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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穿新衣 天生的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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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如珩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个关于户部尚书的消息上,面对争储这种皇家秘闻反而兴致平平,这场宴会没有办到很晚,将近九点就散场了。
他原本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盛秋阑,但是一方面事情还没有结果,不管现在怎么推测都还未成定数,如果提前说了反倒可能成了白欢喜一场,另一方面盛怀德作为户部侍郎,对于这种调任动静自然是比其他人更加清楚,也用不着他来告知。
反倒是傅皓轩成为了本次宴会反应最大的那个,知道傅鸿元单独带着傅如珩参加宴会之后,他就跑到了书房,早早等在那边。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府中的动静并没有遮掩,傅皓轩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消息,望向傅如珩的眼神当中都带着火光。
自从之前盛秋阑教训过一顿之后,他就改换了战术,选择彻底将人无视,但这一次变故让他感觉到事情超出了控制,虽然觉得父亲还是最重视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心中那一份不愿意承认的惶恐来质问。
一旁的贴身侍从拦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心惊胆战地等在一旁。
傅如珩早已经学会了无视这种眼神,哪怕傅皓轩眼睛已经要瞪出来了也无动于衷,反倒让他看起来像是自取其辱。
“你先回去吧。”傅鸿元对傅皓轩这种可以说是无理的行为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淡淡地朝傅如珩一偏头。
傅如珩今天晚上跟着四处应酬,虽然得到了不少消息,但是因为要时刻保持得体的礼节,一刻都没有放松,精力也已经消耗得差不多。
他不想去管两个人之后要说什么,即使话题大概率是和自己有关,行完礼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当中。
今天晚上的宴会比较私密,只有傅鸿元身边跟了两个侍卫,他的贴身小厮被留在了房中。
他身边跟着的小厮换了好几轮,但无一例外都是别人挑剩下的,要么年龄较大,要么因为过于木讷被嫌弃,现在这位东顺就是因为其他人见他半天闷不出响所以才到了傅如珩身边。
不过傅如珩并不介意这一点,他本身就不是一个话多的,除了盛秋阑,他更愿意周边人清静一些。东顺除了话少和不够圆滑以外没有别的缺点,比他先前几个跟在身边另有心思的小厮好很多。
小厮住着的耳房刚好在院门旁边,一有响动就能够听见。
“少爷,水已经放好了。”
跟在傅如珩身边这么久,东顺已经知道了他的习惯,傅如珩回到房中之后一定会净身,他就提前准备好了热水。
“嗯。”
傅如珩洗完澡,身体上的疲惫在接触到床榻的时候席卷全身,来不及思考别的东西,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换了一件衣服,照例坐在桌子面前看自己昨天没有看完的书,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打断了眼前的字句。
东顺知道这是他温习功课的时间,也知道他在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如果没有别的要紧事不会突兀地敲门。
“怎么了?”
“老爷刚刚让人来禀告少爷,今天晚上随他一起去赴宴。”
今晚?
傅如珩皱了皱眉,以往傅鸿元虽然有时候会去参加宴会,但是绝对没有这么频繁,况且次次带上他,这副样子倒像是有什么事情已经变得紧迫了,所以才不得不打破原先的安排。
他虽然不知道傅鸿元的具体打算,但是也能猜到是和太子与二皇子之间的斗争相关。现在看上去,太子党应该是比傅鸿元之前想象的还要难搞,不然不会如此着急。
只是两方之间的斗争对于他来说并不紧要,虽然他身上留着侯府的血脉,但是一方面不像傅皓轩一样是嫡子,另一方面他与两位皇子都没有见过面。即使傅鸿元是想要借助他来让别人产生盛家与他们侯府关系密切的现象,但是其他人也不是傻的,就算知道他和盛秋阑关系好,那也顶多是增加了一分考量,绝对没有如此大的分量可以左右站队。
“我知道了。”
即便心中有所疑虑,但是目前来看,他没有能力去违抗傅鸿元的要求,只能够听命。
等到了规定时间,傅如珩站在府门外的马车前等候,傅鸿元见到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你就穿这身行头过去?”
与同等级别的少爷们相比,傅如珩身上穿着的衣服有些过于朴素了。即便衣服收拾得干净整洁,穿在身上也并不松垮,但终究只是成衣店里面买的普通样式,没有任何珠玉或是暗纹作为点缀,身上更是没有别的装饰物,唯有腰间有一条深绿色的腰封,上面挂着象征侯府的白玉佩。
“回父亲,如珩的衣服皆是如此,唯有颜色区别,并无特别置办。”
傅鸿元这才想起来昨天傅如珩身上穿的衣服也很简单,毕竟成衣店里面的衣服款式翻来覆去只有几种,挑不出太多花样,只不过被傅如珩的样貌和气质一衬,让人忽略了服饰上的简略。
已经快到约定的时间了,傅鸿元没有再让他回去换:“回去让人从库里挑几匹布料,做几套衣服。”
府中有固定的裁缝班子,每月特定时间都会来府中量体送衣服,其他人穿的也都是定制的衣裳。只是傅如珩在府中的身份尴尬,又在傅皓轩的带领下刻意忽略,这种事自然也没有他的份,傅鸿元先前知道这件事,但也没有去管,现在倒是特意提起来。
傅如珩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欣喜的表情:“谢父亲。”
虽然嘴上说的是感谢,但是配上这个表情,无端地让人觉得有些嘲讽。
傅鸿元面上有些撑不住,但是碍于傅如珩还有用,最终也没有发出去火:“走吧。”
这次的宴会形式与昨天的差不多,只不过参加的人变了一番。朝廷中能够光明正大拿来谈论的事情总归只有那么一些,得来的消息与昨日相差无几,但是傅鸿元却没有表现出失望,照旧与其他人交谈,介绍傅如珩的时候用的也是相同的措辞。
作为已经是明面上的二皇子党,就算傅鸿元没有提及相关的话题,其他人也心照不宣他的目的,更何况最近太子进入内阁的消息基本已经公之于众,傅鸿元内心肯定是着急的。
这些人心中门儿清,现在两位皇子都没有到而立之年,皇帝也没有退位的打算,顶多是两方在背地里下点绊子,还没有到争储的高潮时期。
即便今后可能会因为各种压力改变立场,但也不是现在,所以大多数人都处在观望的时期。虽然表面上言笑晏晏,但是一旦涉及到储位立场的话题,用词就变得模糊起来,大多用些官话打哈哈过去了。
作为人群暗中讨论的焦点,跟在傅鸿元身边的傅如珩自然也是获得了一番关注。
光是这个长相,在一进门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暗中留意过,如今敷衍完侯爷,自然也需要一个新的话题来转移,于是顺理成章地放在了傅如珩身上。
“这位可是侯爷的令郎,瞧着有些面生,倒是相貌堂堂,一看就随了侯爷。”
毕竟刚刚的立场并不坚定,那人自知回答不会让人满意,但碍于侯爷的身份,自然是想要拐着弯不要将人得罪了,于是在夸傅如珩的功夫,还不忘暗暗捧了一句傅鸿元。
他笑着将夸人的话说出口,分了一丝心神来观察侯爷的表情。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傅鸿元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脸上好像冷了几分,但是等他再去看的时候,又恢复了原本的表情。
应该是错觉吧,毕竟傅如珩是傅鸿元亲自带过来的,如果不是看重他,怎么可能会带来与众人介绍,更何况就算另有目的,他夸的也只是样貌,怎么想都不会出错。
他在心中宽慰着自己,但还是没敢继续说下去,草草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就离开了。
两个人照例在晚上才回去,傅如珩一连两天去参加宴会,宴会上面的吃食虽然样式精美,味道也不错,但是在座的各位却没有多少是真正为了吃饭过去的,大家象征性地动了几下筷子就放下了,连带着他也不敢在这种情境下将心思放在吃饭上,只动了面前的几盘。
说不清楚是运气差还是怎么,一连两天,放在他面前的都是不爱吃的菜。虽然傅如珩不像盛秋阑那么挑剔,但是他望着这些菜式也没有多少胃口,等到回了房才感觉到腹中饥饿。
原先的困意被来势汹汹的饥饿打得七七八八,傅如珩本来想要睡觉,此时也不得不起来:“房中可有什么吃食?”
他很少在正餐以外的时间吃东西,即便现在正是身体快速发育的时候,同龄人的饭量增长了一倍,还时不时需要厨房开个小灶,傅如珩却从来没有提出加餐这件事。
东顺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望见他皱着眉头的样子,才恍然思索了一番。
“先前我拿了两三块冷糕,少爷您要吗?”
冷糕是用糯米做成的,通体雪白,没有添加其他食材点缀,即便冷掉也不影响口味,保存时间要比其他糕点长,所以在寻常人家中很受欢迎,常常会多做一些存在屋中。
不过府中地位高的主子想要吃什么,传令一声后厨立马就能够做出来其他精致糕点,这种冷糕自然入不了他们的眼,大多被下人们分走了,东顺也跟在其他人中间拿了两块。
房中没有蜂蜜和红糖,单吃冷糕味道有点寡淡,但是傅如珩此时饿极了,自然也没有挑剔,两块冷糕下肚,终于不再感觉到难受。
“需要小的再在房中备些糕点吗?”东顺虽然与其他人相比没有那么八面玲珑,但是能够被选入侯府中,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见傅如珩这样,上道地问。
傅如珩不知道之后傅鸿元还会不会叫他一起去宴会,但他没有拒绝,这种事有备无患,况且就算他不要,东顺也可以自己吃。
昨日傅鸿元在府门前提起做衣服的事情,第二天府中熟悉的裁缝班子就上门来了。
这还是傅如珩的院子第一次这么热闹,裁缝班子的人全都站在房中,一下子就将不大的屋子变得狭小起来。
裁缝拿着软尺量尺寸的时候,傅如珩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盛秋阑当初装饰他院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景吗?
那么大的工程量,盛秋阑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完成,肯定有其他的人帮忙,看花丛的数目,估计人还不少。
裁缝量了他的臂长、腰围还有身量,作为京城有名的裁缝,他在这方面早已经驾轻就熟,量身的速度很快,口中报出一连串数据,一旁看起来年纪较小的学徒拿着笔奋笔疾书。
裁缝在京城里面干了很久,制衣名头响亮,不单单是为侯府服务,另外有不少贵族门户也常常邀请他上门定制衣裳。
他也算是见过了很多贵族公子,但此刻见到傅如珩,还是忍不住夸赞道:“公子肩宽腰窄,比例周正,我裁衣这么多年,量过的公子无数,傅公子这般身段的却也少见。”
人靠衣装,但是衣服同样也需要合适的人驾驭。裁缝原本只是听令于傅鸿元的话才上门来量身,却难得遇上了合眼缘的身材,一下子来了兴致。
“公子这般身材,穿什么衣服都可以,不过既然侯爷专门请在下过来,必然会竭尽心力。”
傅如珩本来想让他不用多费心神,但是见裁缝此时已经两眼放光,俨然已经在计划衣服款式,看样子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听,就没有再开口。
裁缝班子来得时候浩浩荡荡,在院子当中忙活了一上午,才终于将所有的数据全部收集完毕。
“那在下先行告退,七日之后会差人将衣服送到公子房中。”
傅如珩点头,裁缝将工具皆数收起之后,告辞离开。
没想到他刚一踏出院子,就见面前一道身影站在那,不知道停留了多久。对方身上的衣袍绣着金纹,只要是能戴东西的地方必然挂满了饰品,简直能将人晃瞎。
裁缝认清来人,连忙行礼:“世子殿下。”
傅皓轩看着他们从傅如珩的院子当中走出来,脸色不是很好看,但是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大吵大闹,唯有双手攥得很紧,几乎要将掌心掐出印来。
要不是父亲说现在留着傅如珩还有用,怎么可能会让他过得这么舒坦?
傅如珩来侯府这么久,身上穿的衣服却是成衣店里面买的,与其他家境好一点的平民没什么区别,这背后当然还是他特意“照顾”过的,为的就是让他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差距。
现在父亲却专门开口要给他定衣服,凭什么?
傅皓轩胸口大幅度起伏了两下,想到那天晚上父亲的眼神,终于将心中的不满强压下去。
再等一段时间,等到傅如珩彻底没有了用处,就将这些东西全都烧了。
今天早上裁缝班子到府中的消息早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傅皓轩在自己的房里转了好几圈,终究是没有忍住,将自己这几年以来得来的所有贵重饰品全都穿在了身上,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最后大摇大摆地假装随意路过。
傅如珩所住的地方在府中最偏的地方,与他的东苑是两个方向,如果不是特意找过来,他是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以至于再次看到院子的时候,傅皓轩差点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记忆当中偏僻荒凉的院子早已经变了个样,之前被他挖出来的坑被掩盖在茵茵草地之中,已经看不出残破丑陋之态。
虽然之前听说傅如珩的院子被修缮了一番,但是傅皓轩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就那一块破院子,能变成什么样?顶多是将土松了松罢了。
他没想到所谓的修缮是整个院子都变了样,院子周围原本歪歪扭扭的栅栏都被换了一番,木头颜色甚至比府中其他地方还要更加新鲜,上面缠绕着藤蔓,将原本单调的木色遮盖住。
院子各处植被错落有致,像是专门设计过,现在正是盛夏,大多数花已经到了开得最盛的时候。
眼前被各种颜色填满,却一点都不会觉得杂乱,反而极其和谐,隐隐约约竟然感觉比他的东苑装饰得还要精心。
可明明……明明他的东苑比这个小破院子大了好几倍。
而且当初东苑是父亲花了大把银子专门找人来修建的,只有嫡子才有的待遇,怎么会比不过傅如珩呢?!
傅皓轩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重新将眼前的院子打量一遍,直到看到被众人簇拥在其中的身影之后,才不得不承认——
他没有走错,这就是傅如珩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