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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远远目送 第六十七章 ...

  •   第六十七章 远远目送

      半月没回家的顾言舒还未到家门口,便闻到了饭香。不宽的小巷里,家家户户升起炊烟,准备暮食。

      听到敲门声,在院子里剥豆角的朱氏放下竹篓,问:“是谁呀?”

      “姐姐,是我。”

      朱氏听是顾言舒的声音,她忙起身给她开门,然后对厨房的刘氏道:“母亲,是言舒回来了。”

      自朱氏和顾文卓和离后,她和顾文星在一起了,是以她也唤刘氏母亲。

      刘氏正准备把晚膳装食盒里,待会儿让朱氏给顾言舒送去,不想今儿她倒是回来了。

      刘氏从厨房出来,问她今晚还住绣坊吗,听顾言舒说以后都回家里来住,刘氏松了口气:“早该如此了,在那里吃不好睡不好的,人都瘦了一圈,我说你这孩子就是性子要强,再想着赚钱,也该顾着些身子。”

      她口里虽嗔怪顾言舒,但还是忍不住抚了抚她的脸。

      顾言舒知道母亲是心疼自己,她道:“等忙完这阵子,把货送去边境,我就可以好好歇息了。”

      风亦要的货,下个月月底该送去了。

      闲聊几句,夏荷把荷叶鸡放在桌上,和朱氏把饭菜从厨房端出来,四人围坐石桌边用晚膳。

      正吃着,门外又响起敲门声,是顾文星从外回来了,他从国子监退学后,去了城东的酒楼当学徒,十天半月才能回家一次。

      朱氏起身要去给他拿碗筷,他忙把人唤住:“兰蕙,我去吧,你歇着。”

      话里话外,满是对朱氏的宠溺,朱氏闻言,脸霎时通红,深看他一眼,娇嗔道:“言舒和母亲都在呢。”

      顾文星这才后知后觉,挠了挠脑袋,而后搬椅子坐在朱氏身旁。

      繁星如织,月色宜人,顾言舒心情舒畅。

      从前在谢家时,顾言舒会怨老天不公,她庶女出身,姨娘弟弟以及自己常年被嫡母磋磨,好不容易找到谢家这条出路,夫君又早早去了,她又陷入困境,后来文星出事,她为了救文星,去做赵茵对付乔琴的筏子,受尽屈辱,却没能成事,再后来,她死去的夫君回来了,她以为自己苦尽甘来,不想,却是梦的破碎,夫君早在外面有了孩子,当初娶她也不过当她玩物,甚至要把她贬妻为妾,如此种种,她恨过,怨过,

      但现在看来,这一切或许是老天为了考验她,让她先苦后甜,能更加珍惜得来不易的平静的生活。

      如果没有在谢家的苦难,或许现在的她依旧活在后宅中,过着暗无天,战战兢兢的日子。

      她似乎能原谅所有的过往了,迎着阳光朝前看。

      “姐姐在想什么?”顾文星看出顾言舒心绪不错。

      “我在想日后你的酒楼开在何处?”

      顾言舒侧首看顾文星:“待姐姐把这单绣活生意做了,便出钱给你开间酒楼如何?”

      人便是如此,有了好生活,就想要更好的生活,如今她可以靠着绣坊自给自足,乃至有结余,用这些钱,她可以给文星盘下一间酒楼,到时他和朱姐姐的生活也有着落。

      和顾言舒的欣喜不同,顾文星则是一脸担忧,他看着顾言舒:“只怕姐姐的希望要落空了。”

      “为何?”顾言舒不解问他:“是文星不想开酒楼吗?”

      “不是。”顾文星摇头:“因为大雍和陈国要开战了。”

      他做学徒的酒楼,常有达官贵人光顾,他们会带出宫廷消息。

      在众人震惊的表情下,他继续道:“听说再过几日,大雍的兵士要从京城出发了,两国要决一死战。”

      夏荷:“是谢世子领兵吗?”

      她所知道的大雍的将军,只有谢崇治。

      “是,我找人仔细打听了,谢世子主动请缨,对战陈国。”顾文星道。

      谢崇治对他有恩,对他领兵去陈国,心存忧虑。

      “若是谢世子那就没事。”夏荷拿起碗里顾言舒给她的鸡腿咬了一口:“四年前谢世子把陈国兵士赶出大雍,现在也一定可以。”

      “今日不同往日了。”顾文星轻叹了声:“陈国明知谢世子英勇无畏,还敢下战贴,应是有完全准备……”

      后面的话,顾文星没说,但大家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他是说谢崇治此番前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这般想的,不仅顾文星,百姓间也不知从何起,传出谣言,说陈国经过四年的沉寂,有了专门对付谢崇治的阵法,定叫他有去无回。

      谣言一时甚嚣尘上,百姓间生出许多乱来,□□偷,斗殴伤人的事,频频发生,最后由官府把招摇生事者关入大牢,事情才渐渐平息。

      可谣言一旦被人信了,便没人会听真话,是以很多铺面也不开了,街上行人也少了许多。

      夏荷见这般,劝顾言舒:“娘子我们也把铺子关了躲一躲吧,说不得真如旁人所说,大雍……”

      “在劫难逃”四字没能说出口,便被顾言舒横过来的眼刀堵了回去。

      “外面还没乱,我们自己倒先乱了,若都如此,岂不真的如了坏人的意?”顾言舒缓和语气:“日后不能说这样的话了,被官府的人听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哦。”夏荷垂着脑袋去忙别的事了。

      顾言舒放下绣活,看了眼外面,分明还未到秋季,却萧瑟寂静,她不免也生出几分担忧来。

      大军从京城北门出发,战鼓擂,号角吹,高台上的君王起身为远征的兵士敬酒,晨曦下,士气高昂,他们的战甲在光下泛着银光,如同希望,叫人安心。

      人群中,顾言舒的目光,绕过兵士,落在为首的骑在骏马,身披殷红大氅的将军身上,他头发用金冠束着,所着的文武袍被微风掀起昂扬弧度,阳光照亮脸庞,容色坚定清绝。

      在那人的视线,朝她的方向看来前一刻,顾言舒闪身躲了起来。

      尽管来之前,她努力说服自己,他是保家卫国的将军,而她是他治下的普通百姓,除此之外,她和他没有其他任何关系,她该大大方方的,如同旁人那般,目送大雍的英雄。

      可当马上之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朝她看来时,她所有的勇气瞬间消散,不敢看他,更不敢让他发现她也来送他了。

      谢崇治在夹道相送的百姓里寻了许久,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但仍旧没见她的身影,看来她真的如她所言,不想和他哪怕有一点的关系,就算全城的百姓都知,他要领兵去边境,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她还是没出现,连最后的分别,也不愿施舍他

      晨曦下的眸光暗淡下去,他转过头不再回首,骏马上高大的身躯紧握缰绳,缓缓走出朱红的城门。

      顾言舒久久望着那道走远的身影,心里却越发沉重起来。

      夏荷看出她的落寞,轻叹了声:“娘子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和谢世子之间分明有情,你为何总躲着他?”

      方才娘子拉她躲在人群后,她本想弄出些动静让谢世子看见她家娘子,给二人创造机会。

      可娘子似乎是铁了心要和世子断了,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唤谢崇治。

      夏荷实是想不通,若说娘子厌世子,她便不会天不亮就候在此处,只为占一个开阔之地,目送他远行,可若说她对他有情,她偏偏不让他知道她也来了,甚至在他投来目光时,忙不迭躲去人后。

      “为何?”顾言舒摇头轻笑起来,实则她也不知为何:“或许我们注定不可能在一起吧。”

      正如同镜子,一开始便破了,饶是后面再如何拼在一起,也有裂痕,会扎手,会膈应,这般勉强一起,只会让两个人都痛苦,既如此,不若彻底放手,大家都好。

      夏荷挠了挠脑袋:“我不懂娘子在说什么。”

      “不懂就对了。”顾言舒轻舒口气:“回去吧,铺子还等着开张了。”

      二人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正欲上车时,身后有人唤了声:“顾娘子,等等。”

      是妇人的声音,顾言舒只当是城西的主顾,自她从谢家出来,便一直住在城西,只有那里的人才会这般唤她。

      顾言舒回头去看那妇人,她身着石青色褙子,头发用两根银簪挽着,笑起来眼角有淡淡的皱纹,看上去四十左右。

      妇人双手交叠身前,缓步朝她走去。

      行至跟前,她给顾言舒行了一礼,顾言舒也给她还了一礼。

      从那妇人的打扮看来,应是有钱人家,后宅里贴身的嬷嬷,是以顾言舒未先开口。

      见顾言舒怔忪,那妇人轻笑道:“顾娘子,我家主人找你。”

      随那妇人走了一盏茶功夫,顾言舒来到了城东十字街一处酒楼,那酒楼是除潘家酒楼外,京中最高的楼,足有四层,坐在最高处,能俯瞰整个京城,方才目送兵士远行之景,也能尽收眼底。

      到了四楼临窗的雅间外,幽远琴声从房内传来,顾言舒看了眼领路的妇人,妇人对她道:“我的主人就在里面了,顾娘子推门进去便。”

      妇人说完下了楼,站在门前的顾言舒忐忑几息,抬手推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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