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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5) 一周目 完 ...

  •   意识模糊不清,吉克脑中闪烁着从前的景象。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像只好奇的小动物,时不时停下脚步,仰头去看高处的树枝,或是追逐一只翩跹的蝴蝶。
      吉克落在后面几步,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你身上。
      你似乎察觉到了,忽然转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眼睛弯成月牙,像是整片春天的暖意都藏在里面。
      那笑容让他胸口发烫。
      吉克并不移开视线,但你依旧很快收了回去,继续关注沿路的风景了。
      正午,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军事基地楼下,人们来来去去。
      你鼻尖沾着晶亮水珠,见吉克没带伞,毫无顾忌地对他仰起有些湿漉漉的脸:“我们撑一把伞吧。”
      黑伞在雨中绽开,你没有照顾吉克身高的意思,吉克无奈地弓着身跟着你走。
      路人投来窥探的目光,你并不在意却突然拽住他袖口,让他停下来。
      “看那边。”
      他顺着你指尖望去,只看见水洼中两人交叠的影子。
      吉克抬起头,你捧住了他的脸。
      屋外晴朗,时隐时现的光辉偶尔会跑进房间里来,你突发奇想,非要给他剃胡子。
      你屋子里的东西还是很少,但显眼的地方摆着吉克送的礼物,有两个人的用品,简直像个,家。
      你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拿着剃刀对他的胡子下手。
      吉克下意识地抗拒,他向来不喜欢自己的脸,那让他想起父亲。
      明明格里沙离开自己的人生很久了,看到自己的脸,还是总会想起他。
      可你不允许他躲开,才不管格里沙或是什么人,执拗地按住他的下巴,逼吉克看向镜子。
      “别动。”
      你命令道,声音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剃刀划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你专注地盯着他的脸,时而调整角度,时而低声抱怨他太紧张。
      最后,被清理干净。
      你捧住他的脸,像欣赏艺术品般细细端详。
      吉克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热,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时间像是被赋予了意义。
      阳光、雨声、笑声,甚至连空气都变得柔软。
      他迷恋这种感觉,几乎要沉溺其中,融化在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柔里。
      吉克没道理地笃定,死亡之后,你们还能再重逢。
      可他不敢深想这份感情。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站在你的对立面,这一切都会消失。
      得知你死讯的时候,反而松了口气。
      现在,他可以沉溺在虚幻的梦中了。
      “吉克,”你眼睛亮晶晶地赞叹,“你的脸明明很好看。”
      接下来你要干什么呢?
      那双手轻轻摘下了他的眼镜。
      吉克条件反射性硬了。
      接着你把他推倒在床上,跨坐在吉克腰腹间。你的衣物擦着他的衬衫,发出窸窣的响声。手指轻轻抚向他的喉结。你所给予的欢愉已经烙进了骨髓里,吉克的身体烫得惊人,全心全意等待着你的下一个动作。
      你俯身,唇瓣贴着他的耳垂。
      吉克想要回应,想要抓住你,自己的身体却好像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无法做任何事。
      你的双手缓缓抬起,正在来到他咽喉的位置。
      寒光一闪,抵住咽喉的是刀刃。
      坐在自己身上的,是岛上的恶魔。
      铁般的冷意渗入皮肤,沿着颈部蜿蜒而下,爬进他的身体里,将喜幸替换为了畏怯。
      那薄薄的刀刃,边缘闪烁着微弱的光,时刻提醒着他,只要这个人轻轻一挥手腕,他的意识便会在短短几秒内熄灭。
      吉克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死亡是有形的。
      他想要挣扎,想要推开恶魔,可吉克的身体背叛了他。
      恶魔的双腿也牢牢锁住了他的腰,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钉在原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吉克能感觉到自己脖颈的动脉也在不受控制地狂乱跳动,就在那把刀的旁边,邀请它来切断这条脆弱的生命线。
      他瞪大眼睛,试图看清恶魔的表情,可恶魔的脸在晨光中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洇开的彩画,只有那双眼睛,映照着他的恐惧,却无一丝波澜。
      刀刃向上,切开了他的皮肤,然后半边脸渐渐失去知觉,他听到了某种黏腻的声音。
      皮肉被割开的声音,像是熟透的果实落地,破裂。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血。
      吉克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逐渐恢复的意识,而是暴力的,像是有人硬生生地将他拽出来、要撕裂他的所有般,被拖回了现实。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急促、混乱,带着劫后余生后的贪婪。
      吉克的身体火辣辣地疼,仿佛那把刀刃真的切开过他的皮肉,血真的流过他的颈侧,灼烧着他的理智。
      ……只是个噩梦吧。
      因为岛上的恶魔策反了女巨人,给他的冲击力太大了,他才会在梦见爱人的同时梦见恶魔,一定是这样的。
      回过神来,吉克发现他正处于沙漠之中,一个小女孩在沉默地为自己修复身体。

      道路里的时间是无限的,被包裹在护体水晶里,他不太清楚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让不战之约失效后,吉克打算在四处走走,同时,寻找……
      始祖尤弥尔目送着他远去。
      她心底隐隐希望着,有个人能替她打开那扇门。
      尤弥尔不知该如何面对给予了她力量的存在。
      千年来,一直昏昏沉沉地困在道路里,被连绵不绝的噩梦萦绕着。

      去吧。
      去打开那扇门。

      月光倾泻而下,将整片沙漠染成苍白的荒原。没有人声,没有风声,只有他行走的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沙子陷下去时,吉克填补了缺陷,仿佛他也是一粒沙,正滑向早已注定的终点。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只是一场漫长的恍惚。
      沙漠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只有无尽的单调与永恒。可他仍机械地向前走着,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手在牵引着他。
      吉克知道,那双手是爱人的手。
      对啊,是那个人啊。
      独自死去那么多年,一定很害怕吧。
      他要去寻找门,把那个人接进道路里,就算没有门,他也要去找,为了他们共同的理想。
      他继续向前,不再漫无目的。
      直到某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他累了,而是因为他终于看见了它。
      在沙丘的尽头,一扇门静静地矗立着。
      它不合常理地存在着,漆黑的、古老的门,像是被神随手丢弃在这片荒芜的沙漠中的,却又精准地镶嵌在道路的裂缝里。
      门的材质不明,是一种近乎虚无的漆黑,仿佛是属于夜的、天体的碎片。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它就这么悬浮在沙地上,边缘与沙粒无缝贴合,却又绝对地独立于道路。
      吉克站在门前,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门的瞬间——
      门,打开了。
      门后是什么?
      啊……
      是那个人啊……
      终于,再见到你了。
      果然,比起什么梦,他还是想实打实地见到你。
      “吉克,你终于找到这里了。”
      你从漆黑之中出现,来到道路中,影子自你的轮廓上散去。你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像是从未离开过。
      而这,确实是他跨越了无数才抵达的地方。
      一股陌生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打得吉克措手不及。
      他的视线模糊了,喉咙发紧,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连完整的词都挤不出来。
      吉克不想你再次消失,没由来的害怕这只是道路中的另一场梦。
      怕自己伸出手时,指尖只会穿过虚无。
      但,正是因此。
      人生第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拥抱了他人。
      准确的说,是猛地扑进了你的怀里。
      吉克的双臂紧紧箍住你的身体,像是害怕一松手你就会消散似的,双手又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的脸深深埋进你的颈窝见。
      “你真的在…你真的在。”
      他低哑地呢喃着:“你真的在这里。”
      你的手臂缓缓环住他的背,指尖轻轻梳理着他变长的头发,安抚他。
      “谢谢你,吉克。找到了这里,为我打开了道路之门。”
      这一句话,就足以让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吉克的泪水安静地流淌着。
      他紧紧抱着你,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情绪全部倾倒出来,不断诉说着。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到处找你,走了很久。沙漠里什么都没有,看不到你,我以为……”
      失去。
      再度失去他人生中唯一拥有的爱。
      吉克畏惧着一说出口,诅咒就会应验。
      所以,他只能一遍遍重复着最简单的祈求:“……别再离开我了…求你了,艾尔达……别再离开我。”
      “我不会走的,”你承诺,“我以后在这里,在道路之中。”
      太好了……那真是…太好了……
      吉克突然意识到,和此刻相比,什么都不重要。
      权力、阴谋、过去、未来……所有的一切,与这一刻相比,都是无关紧要的。
      至少现在,他只想要这一刻。
      只要你在这里,只要你们还在一起,就算在恐惧中死去——他也愿意。
      他抬起头,望着你的眼睛:“……我们一起活下去吧,在道路里。”
      “就我们两个。”
      “哪里都不去。”
      你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轻笑了。
      “对不起哦,吉克。”
      怀里的人卸去了伪装,他怀里抱着的,是不曾真心对待他的,岛上的恶魔。
      模模糊糊的,皮克在水晶外说的话终于浮现在了他脑中。

      你很轻松地挣脱了吉克的怀抱,看见了躲在吉克身后不远处的她。
      那个瘦弱的、可怜的,背弃了你期待的女孩。
      “尤弥尔?”
      听见你的轻声呼唤,尤弥尔猛地抬头,脸上闪过惊慌,随即又归于死寂。她的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靠近她,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搂入怀中。
      “没事了,我的孩子,”你悲悯的泪水滴落在她惨白的脸颊上,“我找到你了,已经没事了,你不必再受苦了。”
      尤弥尔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了你的怀抱中。你感受着她错乱的呼吸。
      眼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吉克的理解范围,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你们。
      察觉到他仍有说话的意图,为了防止他碍事,你的手指在空中挥了一下,他的嘴巴被缝上了。
      他倒在地上。
      尤弥尔并不在意王血被你怎么样了,没有去看。
      “我找了你很久,终于等到你愿意让我进入道路了,”你继续对尤弥尔说,“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你可以和我离开了。”
      当你的手指抚过尤弥尔的眼睑时,奇迹发生了。
      她被剜去的双眼回来了,黯淡的眼中逐渐浮现出光彩。
      尤弥尔眨了眨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你点了点她的喉咙,她微微张开嘴,似乎不太适应失去多年的器官重新出现。
      ……
      她呼唤你。
      …………
      “…妈妈?”
      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她唇间溢出。
      你差点要笑出来,为了掩盖什么般,紧紧抱住她。
      “是的,我是妈妈哦。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我的女孩,我就想见你,想为你实现愿望,想为你做些什么。我终于,再次找到你了。”
      相拥的这一瞬,对尤弥尔来说,抵过了两千年的所有。
      你问。
      “尤弥尔,你怎么会被关在里?”
      尤弥尔低垂着脑袋,像是耻于说。
      “不说也没关系,我大概知道,你为何所困,”你蹲下身,望着她,“你一直在看着我们吧,是否能听见,我自诞生之初便告诉你的,为你讲述的故事?”
      “真正的自由是什么,爱又是怎么样的,以及没有爱情,人也能幸福地活下去。”
      “那些人,他们以所谓道德和规则,其实是自己的利益约束了你。贪图劳动力,用其把你规训成了他们的财产、附庸。”
      “人子们利用你的力量,拼命打压你的意志,不曾给你一丝一毫的希望。明明是因为你才能壮大的艾尔迪亚人。”
      “这群毁灭了你的村庄、奴役了你亲朋的可恨之人——明明都是因为你,代代弗里茨王做了诸多愚行后,艾尔迪亚还能保有这么多人口,他们却不曾发自内心地爱你、感谢你。”
      “他们只愿给你死后的虚名,尊敬名叫尤弥尔的符号,自私地希望尤弥尔重新回到大地为他们带来胜利,要求尤弥尔继续为他们战斗,成为力量的奴隶。”
      “然而其他人种便是可怜的了吗?不。如果没有他们引发的战争,你的家乡就不会遭遇遭遇灾难。”
      “那些欺负你们的,肆意杀害奴隶取乐的贵族们,也有很多来自其他国家的,不是吗?他们没想到他们会有巨人的出现,国与国之间的平衡会被打破。他们一刻都不曾为自己的行为而愧疚,直到死亡的那刻,才悔了——为这份力量不属于自己。”
      “他们本该怨恨弗里茨王,却要憎恨你,要因为你才能诞生的孩子们,替王的错误血债血偿。”
      “他们自说自话地抹黑你,审判你。”
      “但那都不是你,尤弥尔。”
      “你就是你啊,身为人类。作为一个生命出生在这世上的那刻起,你就是自由的。”
      “你不必去理会他人的要求,不用聆听他们的苦难。尤弥尔,你只是暂时被过去绊住脚步,一切都还不晚,我们拥有无限的时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
      要是早点…再早一点听了你的话就好了。
      尤弥尔难过地想。
      ……“那样就能早些享用这份爱了?”尤弥尔不是这么想的,她是在遗憾,她抱歉。
      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人,残缺的人,没能好好照顾自己的女儿,也没能作为母亲让你诞生在这世上,现在还要依赖你。
      所以拜托了。
      让我多抱你一会吧。
      你漫漫谈道:“是就这么和我离开,迎接新生。还是要为世界带来毁灭与新生,我都会陪着你的。”
      “尤弥尔,你是个被我赋予力量的普通人,我只是想在你身边到最后。”
      你握住尤弥尔的手:“但是,尤弥尔,我的孩子——你必须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尤弥尔的眼睛不再空洞,那里燃烧着坚定的、由人类社会千年惨剧孕育出来的复仇火焰。
      她没说出口,你已经懂了。
      你轻轻抚摸尤弥尔的脸庞:“那么,就遵从你的本心吧。终结这个时代。”
      “我会的。”
      她坚定地说,声音带着未曾有过的决意。
      “我要发动地鸣。”
      “好啊,去做吧,尤弥尔。”

      门被猛地推开,韩吉冲进去时,你正睡在床上,眉头微皱,似乎被震动惊扰,但还没完全醒来。
      韩吉着急地大喊:“醒醒!快起来!”
      她一把拽住你的肩膀,用力摇晃。
      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韩吉?怎么了?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韩吉根本没时间解释,她解开了你的手铐,直接拽住你的手臂,把你从床上硬生生拖起来。
      “没时间了!快走!”
      从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出来,你跟在韩吉后面下楼梯,在转角处停下了脚步,你看着窗外的景色。
      楼下传来了往上走的脚步声,很熟悉,应该是三笠依旧放不下你,这种时候依旧要来找你。
      这片土地萦绕着一阵令人窒息的轰鸣。
      大地在剧烈震颤,窗户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蒸汽肆无忌惮地蔓延,让人看不清窗外的景色。
      你确实看见了,原本构成了墙壁的无数巨人践踏着帕拉迪岛的大地,每一步都让整座岛屿颤抖,遮天蔽日。
      尤弥尔的虚影凝视着这片地狱,与你对视一眼后暂时地散去了。
      “地鸣啊。”
      韩吉站在你身旁,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是冷静。
      “看来不是你做的……但不管是谁发动的,它已经开始了。”
      韩吉一把拉住你的手腕,十分急促:“没时间发呆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韩吉,你想跑就跑吧,我要留在这。”
      事情发生在瞬息间。
      正好上楼到这三笠在下面,韩吉就在你身边。你从游戏背包里拿出了手枪,韩吉刚刚意识到你的话意味着什么,三笠冲上去想要摁住你的手。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枪口对准了你自己的脑袋。
      砰。
      你亲手结束了自己做为人的这一生。
      死在了她们眼前。

      没有任何预兆,灾难在某一日,突然地到来了。
      起初,只是一阵遥远的震动。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
      飞鸟不安地离开枝头,居住的玻璃窗微微颤动,墙上的挂画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法尔科坐在床边,守护着贾碧。
      贝尔托特和莱纳背叛了马莱,超大型巨人携手铠之巨人还有帕拉迪岛的人猎杀了战锤巨人,背叛了艾尔达·博登费尔德,谁都没料到。
      艾尔达·博登费尔德被帕拉迪岛掳走,马莱一片混乱。
      贾碧不敢相信她的家人居然做出如此耻辱的叛国行径,拼尽全力要了结莱纳的性命。
      而后,莱纳抛弃了贾碧,贾碧受了很重的伤。
      女巨人的持有者阿尼与帕拉迪岛的人对战,最后下落不明,不知是死去了还是被抓走了。
      他带着贾碧来到还算安静,靠近港口的地方修养。
      正思索着未来该怎么办,恍然意识到声音不对劲。
      “……什么声音?”
      他已经快步走向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那一刻,法尔科看到了地狱。
      远处的地平线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巨人组成的海浪,这吞噬生命的海啸席卷而来。
      超大型巨人的数量多到无法计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象征着死亡的军队,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而来。
      地面之下,哀嚎一片,血液汇聚成红色的水,那是由数万生命组成的死亡溪流。
      巨人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前进。
      踩碎一切阻碍,摧毁一切生命,直到世界的尽头。
      现在法尔科和无数人看到的,是超越一切战争概念的末日。
      法尔科什么内情都不知道,他不愿意接受眼前的景象,但还是立刻背起了贾碧。
      “可恶!可恶!可恶!”
      他背着贾碧,不断向前跑。
      莱纳和贝尔托特所在的帕拉迪岛,是灾难的起源。
      尤弥尔的巨人没有放过这片土地。灾难刚开始的时候,帕拉迪岛人同样没有任何防备。
      这些巨人不受艾伦坐标之力的控制,无力回天。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
      尖叫、奔跑、哭泣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试图爬上屋顶,有人直接被巨人踩碎了。
      远处,一座建筑在巨人的脚下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
      逃不掉的…帕拉迪岛要完蛋了。
      莱纳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记得,当自己是铠之巨人的身份暴露时,那些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士兵们看他的眼神,恐惧、厌恶、猜忌。
      他们骂他是“恶魔”,是“叛徒”,是“马莱的走狗”,莱纳的母亲也被孤立了。
      他记得,有个年轻的士兵曾这样说:“你和我们,和艾伦不一样,你是怪物。”
      他记得,自己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切。
      是啊……我们是战士,你们是士兵。我们不一样。
      他曾经这样告诉自己。
      但此刻,看着那片由巨人组成的末日洪流,莱纳突然真正的意识到——我们有什么不同?
      士兵也好,战士也罢,在真正的灾难面前,都只没有抵抗之力的普通人罢了。
      他为什么要战斗?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母亲。踉踉跄跄地奔跑着,突然被逃难的人群撞倒,即将摔倒在地面。然后,他看到几个原本也在逃命的士兵,毫不犹豫地冲了回去,一把拉住了她。
      那些士兵,之前还在咒骂布朗一家是马莱的走狗,还在拼命逃命,可现在,他们却为了保护并不相熟的卡丽娜,转身迎向死亡。
      地鸣的轰鸣声已经震耳欲聋,巨人巨大的脚掌即将踏平这片街道。
      人们都会害怕,都会逃跑。但总有一些人,会选择留下,而莱纳,就是其中之一。
      莱纳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朝着巨人的方向奔去。
      他咬破了手,铠之巨人再度屹立于马莱的土地上。
      ……我背叛了马莱,不再是马莱的战士。
      我一向别有居心,算不上帕拉迪岛的士兵。
      我只是莱纳·布朗,一个普通人,和所有人一样是母亲的孩子,有自己想保护的人。
      地鸣……由我来阻挡!
      当然,莱纳·布朗没能拯救世界,但他也没有后悔。
      地鸣仍然在继续。
      在一片荒芜的废墟边缘,艾尔迪亚复权派的一名年轻成员正和同伴们艰难地躲避着混乱的人群。
      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还带着些许青涩。
      他的家人遭受酷刑而死,他本人的人生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路上吃尽了苦头,为了复权派的理想,隐姓埋名,四处奔走,遭受过无数人的怀疑、恨意,谋杀,但他从未放弃过。
      然而,当地鸣来到了这个国家,当那遮天蔽日、由无数巨人组成的恐怖洪流出现在视野中时,他的理想瞬间崩塌。
      他呆呆地望着巨人,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
      这就是他们艾尔迪亚的,巨人吗?
      “不…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绝望。
      他一直坚信,只要他们复权派坚持下去,艾尔迪亚人终有一天能摆脱歧视和压迫,脱离邪恶的马莱建立自己的国家,迎来自由的明天。
      可如今的地鸣,让他所有的信念都化为了泡影。
      他没有过一天好日子,做过无数噩梦。家人的惨状,朋友的死亡……他一直用复权的理想说服自己。
      没事的,一定会有理想实现的那一天,我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漫长的沉默,然后——
      “——我…究竟为了什么才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他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在混乱的环境中倒是毫不起眼。
      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落,混合着汗水,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早知道……会这样死去,不如一开始,就别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逃跑的力气都失去了,战战兢兢地等待死亡。
      他养的小狗趴在他身边,在最后的时候,至少为他舔去了眼泪。
      一起等待死亡。
      尤弥尔是少有的朝着人群反方向跑的人,她变身成了巨人。
      明明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回到帕拉迪岛上了!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末日来到的此刻,她心中最强烈的念头,是更快地回到帕拉迪岛,去见希斯特利亚。
      “希斯特利亚……我一定要回去,我一定要见到你。”尤弥尔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着。尽管地鸣的恐怖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惧,但一想到希斯特利亚,她就有了力量。
      要去希斯特利亚身边保护她。
      可谓执念。
      人类仍未放弃抵抗。
      “开火!!”
      刹那间,火光冲天。
      此刻再无国家的分别,人们再也不在乎谁的东西是谁的了,拼命给活着的人传递活下去的希望。炮弹命中巨人的身躯,爆发出刺目的火光,导弹如雨点般落下,机枪的扫射声不绝于耳。
      中东联合对巨人的武器用处最大。巨人轰然倒下。有效果!巨人在减少!
      但下一秒,更多的巨人从超大型巨人的骸骨上生长出来。
      他们是被始祖尤弥尔召唤出来的,历代九大巨人。
      人类的武器被轻易剥夺,士兵们绝望地看着那些巨人一步步逼近,他们只能拿起步枪、手枪,甚至刺刀,进行最后的、毫无意义的抵抗。
      士兵的尸体遍布大地,鲜血染红了土壤。
      而那些巨人,依然在前进。
      始祖尤弥尔站在高处,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人们疯狂地奔跑着,试图逃离那片正在逼近的死亡阴影。
      但他们全都逃不掉。
      远处的山脉被巨人们踏平,森林被巨人们碾碎,河流巨人他们的脚步阻断。
      美丽的景色化作一片片寂静的死地,火光冲天,整个世界都在因为巨人崩塌。
      毁灭之后,这世界将迎来新生。
      丢掉了人类躯壳的束缚,你看着这样的景象,终于真切体会到了巨人的蛮力,以及他们的美好之处,学会了欣赏一下这些扭曲的造物。
      看着眼前的景象,你由衷地感慨道。
      “这才是——真正的乐园啊。”
      天与地,都被灰烬与血色笼罩。

      地鸣结束了,超大型巨人回到了帕拉迪岛,化作了烟雾散去。唯有帕拉迪岛,被改成防空洞的地下街还有着数千名活着的艾尔迪亚人。
      他们前所未有的疲惫,前所未有的绝望。
      没有人注意到,被主人残酷地从宿主体内剥离出来,为了躲避阳光爬进这里的白色虫子。
      要繁殖…要活下去……
      虚弱的它释放了浓度不足的气体,艾尔迪亚人们一个接一个的,无法动弹地倒下。
      站着的,只有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小孩,他也是离无力前进的怪诞虫,最近的人。
      唯有他,唯有这条血脉,无法成为怪诞虫的宿主。
      “突然怎么了…怎么回事,你们都怎么了……为什么啊!为什么灾难,还不停止啊!!”
      不久之后,爆发的疫病夺走了他的生命。

      地鸣结束了。
      你牵着始祖尤弥尔的手,来到那扇门前。
      你蹲下身,与尤弥尔平视,伸出手,轻轻抚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
      “尤弥尔,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从今天起,无论发生什么,哪怕是再次诞生,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尤弥尔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对过往苦难的难忘,有对未来的迷茫,更有对眼前的你的信任与依赖。
      她点了点头,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感。
      “我…也会永远陪着你的。”
      你的眼眶湿润了,一把将尤弥尔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仿佛要因为沉睡而失去的拥抱找回来。尤弥尔也用力回抱住你。
      “我们会一起看美丽的风景,”你说,“一起走过每一条小径,漫步于同一片花田中,一起经历生活中的喜怒哀乐。”
      “嗯,”尤弥尔紧紧握住你的手,“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不分开。我会守护你,就像你以前呵护我那样。”
      你和她就这样相拥在门前,许下了永恒的约定。
      你语调柔和地问:“准备好了吗?”
      尤弥尔点了点头,嘴角扬起虽显生涩,却真挚的笑。
      你打开了那扇门,和尤弥尔一起来到连你都做了无数努力才抵达的外围,你的面容一点点被黑暗吞没。
      “妈妈,”尤弥尔开怀地对你笑着,“谢谢你找到我。”
      你摇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尤弥尔。然后我有机会爱你,找到你,来到这里。”
      就在尤弥尔沉浸在温暖中的时候,你对着她,无比灿烂地笑了。
      “最后,我要告诫你一件事,尤弥尔。”
      她懵懂地看着你:“是什么?”
      “想要获得真正的自由,就不可以,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啊——”
      “我亲爱的,尤弥尔。”
      你的双手猛地推向尤弥尔。
      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像一片落叶般向后翻滚下去。
      尤弥尔的脸庞因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扭曲,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你嗤笑的表情,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
      她的双手徒劳地抓向空气,试图抓住任何可以阻止自己坠落的东西,但周围只有黑暗。
      她坠向你的海中。
      那里一片漆黑,没有能沟通的生物,她要在那待上百年?千年?还是万年呢?
      你终究是怜惜尤弥尔的,抓起只有小狗般大小的怪诞虫。
      “去吧,去陪她。”
      你把它也扔了下去。
      关上门,你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脸上既有释然,又有快意,更多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如果在场有第二个人,或许会觉得你在道路内心平气和的样子很吓人。
      终于,你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的笑容逐渐扩大,变成了近乎疯狂的大笑。转过身,你背对着门,朝着月亮的方向快步跑去。
      你成了这儿的主人。
      想到这,你爆发出一阵更加猖獗的笑声,踉跄着走向那依你希望出现在这的桌子。
      你的双手猛地拍在棋盘上,被做成棋子的,道路中的艾尔迪亚人们、那剩下的二十万超大型巨人,被你震得四处飞溅。
      有的落到椅子上,有的滚落到沙子中,消失不见。
      扔掉鞋子,你赤脚踩在沙子里,开始旋转、跳跃。
      裙摆在空中划出狂乱的弧度,你的头发散乱地飞扬,笑声与舞步交织在一起。
      你仰起头,对着满天繁星放声歌唱,歌词杂乱无章,只有断断续续的音节从你口中溢出,亦如暴乱的风声。
      你笑着,泪水却从眼角滑落,分不清是喜极而泣还是疯狂的泪水。
      在只有你一人的沙漠之中,你时而停下脚步,对着夜空伸出双臂,时而匍匐在沙地上,倾听沙流的声音。
      等你乐够了,你才想,要不要干点什么呢?
      你剥夺了道路里艾尔迪亚的人自我,拨出奴隶时代,艾尔迪亚部落的权贵棋子们。
      你决定,让他们根据你的要求,像过去的尤弥尔一样,永不停歇地建造生命。
      一人游玩实在是无趣,你已经受够了,便叫了埃丝特出来。
      你与生下你的女人共享世界的奥秘,各执不同的生命,在地球的版图上厮杀、共存、毁灭、新生。
      你让海水吞噬了大陆,创造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让它们发展文明,互相残杀。
      你让海水退去,把地面变得无法生存,创造了大气生物。
      万年后,又让它们退场,重新把恐龙拿了出来,让它们在大地上争锋。
      玩腻之后创造了巨虫的时代,重现了只有植物没有动物的时代,创造各种各样的生命……
      终于,
      你再一次让人类出现在了世上。

      还算是有趣的故事。
      蹦出来的新成就提示你打通了真结局,趁着播放ed的时候把外卖拿进来。
      现在正在播放致谢名单。

      【地鸣·终末无途

      职员表

      监修
      莫布里特
      伊尔泽·兰纳

      原画图像
      莫布里特
      妮法

      图像监修
      凯奇

      图像
      莫布里特
      弗拉格·塔瑞特
      伊尔泽·兰纳
      戈逅士

      ……

      外部职员
      伯洛夫

      ……

      程序
      汉吉·佐耶

      脚本
      伊尔泽·兰纳

      效果
      迪塔·尼斯

      ……

      原作
      伊尔泽的笔记

      制作
      自由之翼协会】

      到此结束,画面回到了主界面。
      是个小作坊啊,能拿出这样的游戏来真了不起。
      虽然有些地方让你有些预示感,能感到这部游戏仍然隐藏着什么。
      但你是很宽容的,更希望他们能再接再厉,拿出更好的作品。
      吃完饭后,你开始剪视频。
      剪完你往账号上一放,就去睡觉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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