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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疯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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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来到104期毕业的日子。
空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莱纳十分活跃,和艾伦一副哥俩好的样子。阿尼也不再只是看着,加入了其中,嘴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贝尔托特更加,他直接哭了。
可能是因为毕业伤感才哭的,爱尔敏在安慰贝尔托特。
赫里斯塔看着眼前的景象,感到一点由衷的温暖。尤弥尔一如既往在她身边。
除却没避着尤弥尔,你避开了其他人,把赫里斯塔,不……应该叫她希斯特利亚,单独叫到了办公室里。
“找我有什么事,教官?”
她看见办公室里另一个人是谁时,吃惊地差点捂不拢嘴。
“啊!国王陛下……”
埃尔文对她和善地笑了笑,你同样友善,见过度紧张的希斯特利亚行了个献出心脏的礼,拍了拍她的背。
“赫里斯塔,今天我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的。”
“是…请问是什么是呢事呢?”
“这个啊,其实埃尔文是你的父亲。”
……
赫里斯塔:“啊?”
你剜了埃尔文一眼,示意他说点什么。
第一次当爹的埃尔文有些局促,好歹还算大大方方的:“我一直很想见你,我的女儿。”
希斯特利亚才是真正流有王血的人。
现在所讲述的她的身世,自然是伪造的。
流落在外的真王埃尔文在被你找回来前,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他与希斯特利亚的母亲相爱,但是埃尔文已经把他的人生献给了全人类的未来,于是他们俩分开了。
她的母亲决定生下这个孩子,独自抚养。
可是希斯特利亚的存在被虚假的王,罗德知道了。他们对埃尔文死死隐瞒了此事,杀害了希斯特利亚的母亲,还骗希斯特利亚,罗德是她的父亲。
所幸,他现在找到了她。
“很抱歉,没能保护好你的母亲,”埃尔文真诚地说,“我不奢求你原谅了我。能找到你我就很高兴了……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啊,希斯特利亚。”
“我可以抱抱你吗,我的女儿?”
希斯特利亚睁着她的大眼睛看向埃尔文,又看向你,你对她点了点头。
她还是不敢相信。
最初的时候,母亲居然是怀着爱意把她生下来的。
她的父亲,居然是这样温和的、英俊的,为人类做出过无数贡献,现在也在为人类鞠躬尽瘁的伟人。
……
……既然如此。
为什么…没有早点出现呢?
和埃尔文拥抱的希斯特利亚,她的表情非常恐怖,死死咬着牙,涕泪胡乱地流淌着。
你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在你看来,你已经和调查兵团彻底撕破脸了。碍于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
在你前往马莱的那几日,调查兵团按照原定的计划将真正的历史告知了民众。
鉴于一时半会找不到让巨人之力消失的方法,调查兵团即将着手处理岛上的无垢巨人,使用新研发出来的全自动兵器杀死他们。
夺回土地,建设国家。
莱纳他们的家属被你安置在罗赛,突然多出来三个人,周围的居民们肯定发现了不对。
但是他们没胆子直接把这三人直接杀了,你就无所谓。
你拒绝了兵团和政府的会面与沟通邀请,也禁止他们去找艾伦他们的麻烦。
再多讲话也是徒增苦恼,你不希望他们真的发现点什么,不自量力地来阻止你。
那会很碍事。
当你主动来找埃尔文的时候,他很惊讶。
“按照约好的,在带完这期训练兵作为示范后,将由其他教师接手这项工作,”你说,“我将前往马莱,制造帕拉迪岛与外界沟通的桥梁。我恐怕不会再回到这座岛了。”
埃尔文:“我们都很感激您为人类做出的贡献。那么,此番找我是为了什么呢,我们的英雄?”
你对他伸出空无一物的手。
“把我母亲的遗物交给我。”
他有些错愕。
“抱歉,”埃尔文遗憾地说,“那东西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你瞬间变脸,语气极度不善:“怎么回事,你连个东西都看不好吗。”
埃尔文面色如常。
“当时,你的母亲交与我这封信,说是她的家人来要她的遗物就交给对方。你的父亲来要的时候,我便把信交给了他。”
……家里你找过,没有信什么的。
信这件道具,应该是被父亲随身携带着。
你显露出鲜明的不满,怒火对着埃尔文一闪而过,然后移开了步子,情绪对准了已经化为尸骨的那个人。
一时间难以找到他。
韩吉问:“会不会被巨人吃掉了?”
“不可能,”你冷嘲热讽,“那个人恐惧着巨人,连逃跑都不敢尝试,是开枪自杀的。”
韩吉沉默地看着你。
时隔许久,你再次来到母亲的墓地边。
你还记得那条溪流。
清澈见底的溪流依然在流淌,但已不复往日的宁静与欢快。
在你离开的时光里,有无垢巨人践踏了此处,改变了溪流的轨迹。
它的水面比记忆中更加湍急,不祥的咆哮流过断裂的桥,狂乱冲刷着两岸疯长的野草。
人死之后,在地图上不再拥有名字。
你的手指深深抠进松软的泥土中,指甲缝里塞满了淤泥,心中唯有火烧般的不悦和愤怒。
你已经在这片区域搜寻了快两天天,不顾溪水打湿衣服和鞋子,不顾野草割破双手……你明明记得你是把他踢进这来了。
想到要因为那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和重要的线索失之交臂,你的胸膛便开始剧烈地起伏。
断在溪面上的树下,你发现了一截白骨,惊喜地跑过去,但那只是鹿的骸骨。
希望如泡沫般破裂,愤怒瞬间淹没了你。
“为什么!为什么我找不到他!!”
你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尖锐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惊起飞鸟。
你抓起一把泥土,狠狠摔向远处。
泥土四散飞溅,有几粒落在了你的脸上,混合着汗水与泪水滑落。
埃尔文的灵魂如同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一样沟壑纵横,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蓝眼睛见证了太多,以至于此刻面对你堪称疯狂的行径,表情却异常克制。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下了一声几近脱口的叹息。
你扯开衣领,抓挠着自己的脖颈,仿佛要将这具躯壳连同内心的烦躁一起撕开。
埃尔文贴心地蹲下身,为你递上手帕,没有要打扰你的意思。
你突然意识到不对。
你缓缓放下手,冷冷地开口:“埃尔文,你看过那封信吧。”
“是的,”埃尔文说,“虽然这不太礼貌,但是我为了保证不出现问题,拆开来看过。”
你一把夺过手帕,不悦地开口:“给我复述一遍。”
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其中有怜悯,有悲伤,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那是对无常世界的敬畏。
情绪闪烁着,化为了探究的欲望。
沉默的溪边,唯有你们二人与吹拂而过的风。
埃尔文与你相望着。
他凝神讲述那封信的内容。
“‘致我唯一的爱’。”
致我唯一的爱:
我亲爱的、永恒的、唯一的爱啊——
当这封信抵达你的手中时,想必我的灵魂即将轻盈地落在你的掌心。如同雨滴坠入深深的潭,令人欢喜。
我终于来到你身边了,我的光,这个疯狂世界里我唯一的唯一。
你可记得?当我还是个孩子时,他们嘲笑我的想法太亮,我的言语太滑头,我的思绪总在云端徘徊。
他们说我是不祥的,所拥有的思想被恶魔吻过般的大逆不道。可只有你永远地知道,只有你永远地明白,错的就不是我,不是我!
因为,你始终在我身旁。
你藏在月光里,来到我枕边低语,朝我笑。
他们看不见你,可我看见了你。
啊,我的神。
你教会我真理,而世人只愿相信谎言。
你让我追寻海洋的奥秘,聆听泥土下生命的密语,我是多么幸福,我的人生已然无憾。
可他们只会称我为不怕死的疯子。疯子?或许吧。
唯有疯子才能看见你,不是吗?
我曾畏惧他们的无知,畏惧他们回头将我检举到会惩罚我的人面前。想来可笑。
幸好每一次,你都会告诉我:我的宝物,那样也好,早些离开这狭窄的壁内世界,你的灵魂属于更广阔的地方。
那片,你所在的黑色之海。
于是我忍耐,我忍耐着他们的讥讽、他们的不解、他们对我与同伴没道理的怒火。只因你说过,要我完成我的使命,然后来你身边。
我窥见他们精心编织的谎言之网。啊,我多想让愚昧的他们明白,世界并非他们窥见的那样。
世界是你的海,真相如同浮游般飘荡在混沌之中,柔软、透明,却又夺目。
但他们不愿听,我也不想多费口舌,或许,已后会有人会听。
反正我已经完成了你给予我的使命。
所以,我来了。
醒来吧。牵着我的手,带我离去吧。
带我去你所说的那个乐园。
没有嘲笑与审判,只有永恒的、温柔的黑暗。
你说过,黑暗会如最好的丝绸那般包裹我不堪的灵魂,在漫长的睡眠中,你会携着真相,在我的耳边轻语,伴我长眠。
这次的壁外调查,我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当我闭上双眼,你会用你的手捧住我的脸,就像无数次在梦中你对我做的那样。你会在黑色的海中,吻我的额头,告诉我——
看啊,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我终于能与你一同凝视真正的永恒了。
永远属于你的,
你的信徒
爱你的人
埃丝特·福尔克曼
于死亡到来之前
或许是母女间的心灵感应,你能知道,这封信里,她的“爱” 并不是哪位男人、哪位女人——她的爱是她的孩子,她亲手孕育出的恶魔。
显然,除了你以外没有人这么认为,就连埃尔文都可怜地看着你。
韩吉找到了被冲到另一条河的你的父亲,拉着板车把他带了过来。
“谢谢。”你对韩吉和埃尔文说。
然后,你把他的尸骨踢得彻底散架,踹进了水里。得到发泄,你才勉强把情绪收拾好。
韩吉见状,尴尬地干笑两声。
你的情绪平静下来。
“我就要走了,”你给他们一个机会,“你们可以分别问我一个问题,我会如实回答。”
谁都无法改变你决定的道路。
谁都不能。
短暂的静默后,韩吉率先开口:“你真的是人类吗?”
“没错,”你回答她,“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我都是不拥有智慧巨人之力的、不拥有超常身体素质的普通人类。”
“那么,你呢?埃尔文,你想问点什么。”
这个中年的男人仿佛回到了儿时的课堂。
他应该斟酌着,该问个怎样的问题。
但是……
促使他行走至今的,是恶魔一般的私心。
针对你的动机,皮克提出了她的看法,出于兴趣、为了享乐,是可以这么说吧……可是埃尔文觉得,不对。
你一定有什么。
一定和他一样有着什么,明确的、不得不为了它忍耐下去的目标存在着。
于是埃尔文就像他小时候,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那样,举手发问了。
“你来到这世上,是为了什么呢?”
沉思片刻,你告诉了NPC你在这游戏里追寻的答案。
“财富、能力、权利、成就、名气、友情、亲情,爱情……这些对我,全都不太重要。”
你由衷道:“我是为了找到世界的真相,让这个故事迎来它真正的结局才降生的。”
埃尔文感慨:“我以为世界的真相已经早已坦露在你面前了。”
“不,还没有。巨人之力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始祖尤弥尔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还有很多问题没有答案。”
“什么叫‘真正的结局’?”
“在它来临前,我也不知道,”你说,“我和所有人一样对秘密一无所知,我也只是这故事的一名……演员,对,女主演。”
埃尔文追问:“什么才算秘密?”
“好了,我回答的已经够多了。”
你扫过他们,慕地,露出个温和的笑容。
“那么,这个岛上已经没有我好奇地东西了。”
“我们将要分开。趁现在告别好了。”
“永别吧,诸位。”
……
那个人走了。
韩吉带着满心的疑惑,准备问问前团长现国王怎么看。
她却愣住了。
因为她看见。
他在笑,如同欢喜的孩子般。
时间回到现在。
“怎么样,希斯公主,”你调侃般问,“这个父亲你还满意吗?”
希斯特利亚燥红了脸:“请别打趣我了,教官。”
你笑了笑:“那么来和国王谈谈你的未来吧,希斯特利亚。”
她变得严肃起来,仿佛准备接受命令的士兵。
“希斯特利亚,之后我们会举办一次庆典,告诉国民我们找到了继承人。希望你能恪守礼仪,像对待战场那样对待庆典。”
转而,埃尔文轻松地说:“但离你的庆典还有很久很久,现在你去告诉你的朋友们你的新名字吧。”
希斯特利亚有些迟疑,在埃尔文反复告诉她“别有负担,你回去吧,我和教官还有事要谈”,希斯特利亚犹犹豫豫地走了。
一关上门,她踌躇的步伐就变快了。她奔跑着,去同伴身边去,分享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你被滑稽的笑了:“埃尔文,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当父亲的天赋。”
埃尔文回敬:“我也才知道你有让我成为优秀父亲的厚望。”
你哼了哼。
“我很惊讶你们真的没做些什么,”你说,“不过这样也好,很高兴我们之间的和平能延续下去。”
埃尔文反问:“你好像笃定我们会做些什么。”
“可以说我希望你们反抗我,”你平静地讲述,“或许这也是故事的一环。但你们真那么做了我会不太高兴。”
“我想我们没理由那么做。毕竟如你所说,你的目的是为了世界的真相,为此帮助我们发展、研究。毁灭只会将其掩埋,不会让真相浮现。”
你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
“你说得没错,埃尔文。毁灭是没有意义的,而我追求的正是意义。”
“不是‘我’,是‘我们’。”
这下你是真的感到意外了。
埃尔文继续说着:“至少我很感谢你。你的出现带来了真相和改变,看到现在的帕拉迪岛,调查兵团逝去的同伴会欣慰吧。”
“是吗,”你挑挑眉,“既然如此,我就不说告别的话了。”
“我们会再相遇的。”
为人类带来变革的那束光将短暂地离开帕拉迪岛,去外面的世界寻求交流。
顺应三笠的要求,你答应她一起去马莱,因为爱尔敏可以被拒绝掉,你就把他拒绝掉了。其他随行人员将在104期的学生中选拔。
这是莫大的荣耀!可以说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被选上。
初春的风依旧裹挟着寒意,却丝毫冷却不了沸腾的人群。
一辆装饰着缎带与鲜花的花车缓缓驶来,车头雕刻着自由之翼图案,展翅欲飞。
车上站着六位身着崭新军装的年轻人,以你为首的六人是即将奔赴外面世界的勇士。
这六人分别是你、三笠、阿尼、贝尔托特,莱纳和满脸魂不守舍的尤弥尔。
“为英雄欢呼!”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声。
顿时,整个广场爆发出如雷般的掌声与欢呼。民众涌向街道两旁,挥舞着旗帜,抛洒着花瓣。
一位身穿长裙的女士挤到前排,颤抖着将一束玫瑰献给车上的你。
她的脸颊绯红,眼中噙着泪水。
“愿神保佑你平安归来,我们的孩子。”她哽咽道。
你接过花束,向人群敬了一个标准的、献出心脏的礼。
“为了艾尔迪亚国,为了人民,我们必当凯旋!”
花车经过之处,欢呼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站在花车上,沐浴在民众的欢呼与祝福中。
尤弥尔觉得荒谬。
她完全不明白自己这么就被选上了,教官说的那通赞赏她的话尤弥尔半个字都不信。
这件事和赫里斯塔居然是公主,那个埃尔文·史密斯的女儿希斯特利亚·史密斯一样离谱。
没办法,实在不行她只能跑路了。
毕竟外面的世界,她远比这些岛民了解得多。
可是…希斯特利亚……
实际上,魂不守舍的并不止尤弥尔一人。
你念在巨人战士活不了几年的份上,只给了功劳最大的阿尼可以和父亲在帕拉迪岛安然度过余生的选项。
“算了吧,老是见到他有点恶心。”犹豫之后,阿尼以这个理由拒绝了提案,选择和你一起去外面的世界。
在帕拉迪岛,可能是空气新鲜,可能是民众友善,也可能是能经常见到儿子,贝尔托特的父亲状况有所好转。
他们现在获得的待遇都是基础的,父亲还能得到多少特权都取决于儿子的表现。
因此,贝尔托特对于对外作战表现出非同一般的积极性。
莱纳的母亲,尽管她在帕拉迪岛过得很焦虑,但是和其他人一样,碍于对你的恐惧,从不敢提起侮辱岛民的字眼,或者将他们消灭的话,战战兢兢地生活着。
有一天,突然,她问莱纳。
“你为什么在这里?”
莱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你害怕了继续为马莱效力吗,” 卡丽娜露出失望的表情,“继续待在这种岛上,要怎么让你的父亲回来!”
“妈……!” 莱纳猛地抬头,“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
卡丽娜站起身,带着仓惶的表情逼近他:“你是不是杀了很多艾尔迪亚人?我都知道了,听他们讲起,铠甲的巨人……我们不能继续待下去,要是被他们知道了你是铠之巨人,我们都会被杀掉的!莱纳!你有没有为妈妈想过?”
“你的表妹,我们布朗家的其他人,在你离开的时候都很照顾我。他们要怎么办?”
“妈妈……”
这场对话最后不了了之。
状况最近有所好转,是因为卡丽娜遇上了主动追求她的岛上男人,虽然她看不上对方。
莱纳觉得那些欢呼声都离得很远。
当他带着满身的鲜花和香气,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时,发现母亲在门口等他。她翘首以盼,看见莱纳,脸上露出了笑容。
“……妈?”
“莱纳,”她笑了,伸手招他,“你回来了。你知道吗,今天大家都在谈论你,夸奖我怎么有这么个儿子。”
他干涩地陪笑:“啊……”
“快来吧,”卡丽娜说,“你的朋友在等你。”
朋友?
看见屋内坐的艾伦时,莱纳腿脚一软,差点要跪下来。
“莱纳,你坐啊。”
艾伦指着空出来的椅子。
“是啊莱纳,你坐啊。”
母亲开心地笑着,给艾伦帮腔。
“艾伦……”莱纳的声音发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艾伦看着这位马莱的战士,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愤怒,绿眼睛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
“你回来了。一定很累吧,赶紧坐啊。”他说。
莱纳点点头,紧张地坐下:“我……我回来了。”
“不说点什么吗,莱纳?”
“对不起,”他颤抖着说,“我……我杀了很多艾尔迪亚人。”
卡丽娜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对艾伦抱歉:“这孩子精神不太好…你看都说胡话了。快解释啊,莱纳,快说你当时是不小心的。”
“…我骗了他们,”于是莱纳继续说,“我让他们以为我是英雄,可我知道我不是。我是马莱的士兵,是墙内的敌人。我甚至…我甚至……我什么都做不好,当初要不是我,艾伦的妈妈就不会死了。”
“我害怕,”他突然承认了,“我害怕墙外的世界,害怕巨人,害怕自己什么都保护不了。所以我才会变成那样,才会……”
变成怪物。
艾伦走到莱纳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莱纳。”
他质问:“你为什么不继续战斗?”
“什……什么?”
“你明明可以继续当战士,” 艾伦步步紧逼,“你明明可以到外面的世界找个机会继续背叛我们,继续当马莱的战士。”
“艾伦……!”
莱纳又在发抖了:“你……你在说什么……”
“但你不干了,对吧?” 艾伦冷笑,“因为你觉得累了?因为你觉得愧疚?因为你觉得你作为士兵,‘背叛’了墙内的人?”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再杀人了……”
“不想杀人?”
他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那你知不知道,已经有多少无辜的人死了?不想杀人?我的妈妈,爱尔敏的爷爷,因为墙壁被破坏,他们全都死了。你不去为了他们,去杀掉敌人吗?”
“艾伦……!我……我…对不起……”
“你什么?”
艾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有什么资格乞求原谅?”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莱纳眼眶滑落。
他开始胡言乱语:“我…我只是……想回家……”
“这里不是你的家,莱纳,”艾伦的话十分残酷,“你注定要战斗,你逃不掉的。”
莱纳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艾伦…求求你…求求你…别这样……”
“别怎样?”
莱纳的举动让艾伦脸上浮现出了生动而鲜明的怒火。
“什么都是你的错啊!为什么不去战斗!为什么不去向马莱复仇!是他们让你变成这样,只有毁掉了马莱,你们才能自由啊!”
“…不行,我做不到。”
艾伦恨铁不成地远离了他:“为什么…明明被选中和她一起战斗,还能,露出这种懦夫的表情。”
“我就是一个懦夫,”莱纳乞求着,“我不想战斗,不想再去外面的世界了。我想和和阿尼一样获得不用再战斗的机会,为了这个我什么都能做……你们确实应该恨我。”
艾伦走了。
促使莱纳的状态有所变化的,是卡丽娜。
这个为了报复抛弃自己的男人,怂恿儿子成为战士的母亲,亲眼见到了战士的职责让儿子变成了什么样。
触目惊心的场面让她没法再装作视而不见。
毫无疑问的,她后悔了。
为了安慰看上去精神衰弱的母亲,莱纳说自己已经好了,准备回到自己的卧室。
一离开母亲的视线,双腿就像灌了铅般沉重。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楼梯,每步都仿佛用上了全身力气。
这本是个不寻常的夜晚,但直到他推开自己卧室门的前一刻,他都没想到事情还能更糟糕。
莱纳的房间很小,对他来说这样就够了,太大的房间不能让他安心,睡在满是岛民的宿舍里对他来说是折磨。
卧室朴素而整洁,满是小镇上普通木匠处就能买到的家具,他和母亲的家。
推开门,一股寒意迎面扑来。
莱纳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关窗了。
不……或许,是有人替他打开了关上的窗户。
窗帘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是谁在轻声低语,异样感侵入了这个朴实无华的小房间。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墙壁稳住身体。
接收了过度情绪的身体十分不稳定,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床头端坐着一位熟悉的人。
冷冽的月光透过没有窗户洒落进来,将床头照得通明。
莱纳眨了眨眼,希望这只是一场幻觉,是恐惧和紧张导致的错觉。
然而,当他的视线再次聚焦时,那个身影依然在那里。
他终于彻底绝望,缓缓关上了卧室的门,把自己留在了你所处的区域。
莱纳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不想吵到别人,你向他轻声述道:“不是艾伦告诉我,我还没注意到你不想再战斗了呢,莱纳。”
“……我要被换掉了吗?”
你原来是有这个想法,换掉莱纳,让其他人继承铠之巨人。
但现在……
“你怎么会这么问,”你奇怪地看他一眼,“不过这样我就确认了,你确实不适合战斗了。让你出去,弊远大于利。你留下来好了,和艾伦一起守护帕拉迪岛。”
莱纳猛得抬起眼,对上你的视线。
他突然开始发抖。
他仿佛看到了远方即将燃起的战火,以及无数生命的消逝。莱纳感到一阵眩晕,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我…真的…真的可以……?”
当莱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开口时,你已经迈步向他走来。
每一步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月光将你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在地板上扭曲变形,变成可怖的怪物。
“你真的可以,你不必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别害怕,莱纳,”你向他走去,“有母亲在的地方就是故乡,不是吗?只要忘掉外面世界的一切,你就能和最重要的家人生活在一起。”
“四周都是信赖、憧憬你,把你当做大哥看待的朋友们。别害怕,莱纳,你不是等这天很久了吗?”
莱纳感受到温暖。
“现在,睡吧。”
你的手覆上了他的眼,将他那死不瞑目般睁着的眼睛慢慢合上。莱纳眼中倒映的那轮浑圆的满月,也被一点点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