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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英雄谭伊始 ...

  •   从上午开始,艾伦就独自在这座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行走。
      他走过卫城柱廊般的建筑,很久以前,这里作为通往某座城堡的城门而存在,上面雕刻的战车与骏马仿佛英雄谭一曲。
      他穿过大街,橱窗里陈列的商品应接不暇,珠光宝气的行人提着购物袋穿梭其间,脸上带着平静的满足。
      艾伦在一家蛋糕店的橱窗前驻足。店主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她正在给小女孩顾客递包装盒,脸上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他甚至站在雷贝利欧附近,望着铁门后高高的房屋,望着漆黑的窗户。
      有个艾尔迪亚人的小孩正趴在窗台上,谨慎地打量外人的行人,见艾伦在看他,便害怕地缩了回去。
      这些人,他们也只是普通人。
      ……艾伦开始想念你。
      这种想念十分具体。他想念你总是上扬的嘴角,想念你轻快的步伐,想念你小跑时把头发甩得乱七八糟的模样。
      他想念你看他的样子,那种包含着毫无保留的欣赏,总是包容而澄澈的目光。
      愤怒也好,悲伤也罢……他都永远想念,想要永远占据。
      终于,艾伦站在你提到过的博物馆入口处。
      马莱有很多家博物馆,他询问商店的店员后选择了这里,应该就是你说的博物馆吧,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展品。
      他觉得他需要一个独自了解你的机会。
      免费入场的牌子挂在入口上方,非常醒目。
      博物馆内部比外观更加令人惊叹。
      洁白的墙壁,明亮的灯光,光可鉴人的地板几乎能映出人影。展厅里人头攒动,却出奇地安静,只有导览员轻柔的讲解声和游客们偶尔的惊叹声,他们为帝国的藏品而骄傲。
      也有附近的夫妻带着小孩来参观,他们的小孩好奇地看着这些展品。
      艾伦看着各种地貌的微缩模型,心里却没多大触动。他比他想象中对这些要不感兴趣的多,如果是亲眼见到,感觉会好点吗?
      他漫无目的地在其间漫步,几个年轻人傲慢地评论这些展品。
      艾伦看着展柜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文物,光辉璀璨的金饰、黑红的陶器、原始的装饰性面具、温润的瓷器……每一件都美轮美奂,却散发着让艾伦不解的违和感。
      他正打算仔细看看,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这太荒谬了!”
      一名愤怒的北欧记者高喊:“这些文物应该归还给它们的原属国!”
      艾伦转头看去,只见他正站在瓷器展柜前,情绪激动地对周围的游客演讲。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这些所谓的展品,都是马莱帝国主义掠夺的赃物!那是我们的东西!从来不属于你们!!”
      周围的游客纷纷侧目,有几个保安迅速朝那边走去。
      “这些藏品确实来自世界各地,”导游流利而熟练地对游客解释,“但我们都知道,这是他们的荣耀!这些文物现在有了最好的归宿——在马莱的博物馆里,在全世界最强大最文明的国家,向全世界展示人类的文明成就!”
      艾伦的胃里一阵翻腾。
      他那原本被与恋情有关的忧虑充斥了的,被虚假的历史养育得狭小的心啊,被事实强硬地撬开了口子。
      愤怒和仇恨哗啦哗啦地冒出来,他开始思考。
      你不会来这种无聊到反胃的地方。
      他突然无比确定这一点。你热爱人们所创造的东西,绝不会对这种掠夺来的文化感兴趣。
      你昨天提到的博物馆,一定是另一家,一家真正的博物馆。
      离开博物馆,他仰头看向天空。那碧蓝的色彩和强烈的阳光让他心生厌烦,一边什么都不想做地逆反着,一边无法控制破坏欲的高涨。
      就在他对自由那纯粹的憧憬,一点点崩溃的时候,忽然地,想起你。那个时候你和自己一样仰望着天空。
      然后你说……
      艾伦脑中浮现出绿眼睛的乌鸦。
      ……要是会飞就好了。
      是啊……
      要是,会飞就好了。
      于是,艾伦打算去高点的地方,具体要干什么他没想。
      艾伦推开高塔的铁门时。塔顶的风裹着雪粒灌进来,他眯起眼睛适应光线,看见斜靠在栏边的三个人影。
      男人正握着黄铜望远镜笑着说点什么,戴着围巾的女人牵着男孩,他们的笑声像铃铛般在风里响。
      在发现艾伦的那瞬,笑声消失了。
      “…你好。”艾伦局促地问候他们。
      男孩突然被母亲藏进大衣里。男人也一瞬间将望远镜塞进口袋里。他们的视线在他的手臂上停留一秒,然后惶恐地移开。
      和艾伦不同,他们戴着艾尔迪亚人的袖章。
      “您……请慢慢看。”那位母亲小心翼翼地说。
      “我不是——”
      “…您想说什么?”
      “我说——”
      艾伦提高了音量:“我不是马莱人啊!”
      他带着并不针对这一家三口的怒气,转身离开了,并未回头,注意到他们的恐惧没有丝毫变化。

      不得不承认艾伦此人有着神奇的魔力,你本来想着他不来就不来,心却越来越烦躁,越来越担忧。
      你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会不会,就这样,再也不回来了?
      比如说,受到极大的冲击,感到失望,觉得现在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干脆什么都不管,去独自感受世界了什么的……艾伦绝对做得出来吧!
      你一下子十分恐慌,你觉得是因为自己不想事情脱离掌控才会这么慌张。毕竟艾伦是个大的变数。
      交流会一结束你就跑了出去。你沿着你们来时的路找,还去著名的景点看了看。然后暗骂自己也蠢了,景点人这么多,就算他在,也找不到。
      你甚至去了街上问了,但没有人见过他。
      你一拍脑袋想起你还有个显示名字的小地图,想了个不引起骚乱的方法进入了战斗模式,朝着那个显眼的绿名飞奔而去。
      跑啊跑啊,你看见艾伦就站在旅馆门口发愣。
      他似有所察地转过来,绿眼睛微微瞪大了。
      “啊……”
      下一秒,你猛地冲了过去。
      你几乎是奔跑着撞向他的,高跟鞋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裙摆飞扬,像是鼓动的绢花。你一头扑进艾伦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冲得他后退了半步,使得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后面的杆子。
      艾伦发出吃痛的嘶声。
      “你担心死我了!”
      你往他胸口打了好几下:“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没来?我以为……我以为你……”
      这几下你可没收着,往他要害上招呼。
      艾伦疼得眼冒金星,低头看着你眉眼间化不开的怒意,一下子又怕你继续生气,又担心你开始难过,最忧虑你又哭了,不敢吱声。
      …不过,你这么着急找他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艾伦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你的背。
      “对不起。”
      你惊悚地看着主动道歉的他:“你到底怎么了?你要吓死我呢。”
      艾伦一下子无语凝噎:“…我只是明白了有些事情我还没准备好面对。”
      “那就别管了,”你无所谓,“世界上人那么多,又不差你一个。”
      “……我不是特别的吗?”
      “谁规定特别的人就要管事了。别打岔,你到底怎么了?”
      艾伦没有回答,他好像一下子变得柔软下来,很不可思议。只是轻轻抚摸着你的头发,然后羞涩地在你额头上落下轻柔的吻。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低声说,“但至少……现在,我还在这里。”
      “…艾伦?”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把自己继承了巨人,只能再活几年的事拿出来谈论。
      但是他该如何去说呢?艾伦不知道该如何去说,也难以说出口。
      这样就好了吧。什么都不说,不点破,你也不会有更多的心理负担。

      回到雷贝利欧的路上,波尔克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目光牢牢锁定了旅馆门口的那一幕。
      那个比他小的少年正低头拥抱着那个少女,动作生涩却满是珍爱,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有值得紧紧抓住的东西。
      波尔克感到羡慕。
      那时候他还是战士队的一员长期候补,遇见了她,在与北欧的战争过后,因她赏识调到了军中。
      她给了艾尔迪亚人另一条道路,不用做只能活13年的战士,也可以成为士兵。只要到了少校军衔,士兵和家人都能获得荣誉马莱人的身份。
      虽然希望渺茫,但是这条路并不定死了成功者的数额,许多人挤破了头也想上。
      驻守在边境线上,负责一小段防线的巡逻。那里寒冷荒凉,士兵们日复一日地盯着雪原,生怕某个夜晚会有敌人突然袭来。
      波尔克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难熬,但也时常会想起她,想到那个吻和她的期待,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回去。
      他天真地想到爱情与共度一生。他想和她共同生活在某个小镇上,那里有他的家人和他们的朋友。在钟声中,他们共同享有好时光。
      然而还没等他回国,她的死讯倒是先一步传来。
      他曾期盼的被自然掩埋了,连同他们的吻,无从知晓。
      波尔克其实没想那么多,他无法认知到自己的羡慕,仅仅是停了一下,然后离开了。

      床头柜上,那束已经枯萎了大半的野花依然搁在那里。
      你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花瓣。
      它们鲜艳的颜色早已褪去,雏菊的蜜色变成了黯淡的黄色,野郁金香的紫色也黯淡无光,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旧布。
      但花茎依然笔直地挺立着,和某人一样固执。
      艾伦的心怦怦直跳,你把花珍惜地捧起来。
      “昨天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心满意足地说,“我很喜欢你的礼物,艾伦。”
      “我昨天……”
      艾伦深吸一口气:“我从来没问过你,你为什么来马莱。”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你说道:“为了我们的理想。”
      改变世界。
      “那么,艾伦。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你拿出了两百分的耐心,去等艾伦因为害羞和别扭躲闪的眼神回到你身上。
      终于,他抬头看向你。
      “……谢谢你。”
      “带我去看海。”
      “那这个呢?”你狡黠地笑了,指着手里的花束,“谁给你的?”
      “…只是一个卖花的小女孩。”
      “我猜猜,她肯定和你说了点什么。”
      “她说,”艾伦不情不愿地复述,“我看起来……像失恋了。”
      “那你,”你坏心眼地问,“你现在是来…挽回未婚妻的吗?”
      “……不行。”
      “嗯?”
      他闷闷地说:“我不喜欢你。”
      我不能……再喜欢你了。
      欲言又止。
      谁都看得出来艾伦在说谎,希望你能挽留他,给他一个下定决心的契机。
      理由……大概是寿命仅剩几年,在踌躇吧。
      但你偏偏不去问为什么,表情连一丝变化都没有。
      “既然你不喜欢我,那你接下来不准跟着我哦。”

      对你来说,这一切都不妨碍你晚上继续出门。
      为了你的大业,你随口搪塞了艾伦几句,让他继续独守空房。
      深夜,你结束了与复权派的会议。你早已摸清了雷贝利欧需要潜入的地点和潜入路线,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从雷贝利欧里溜了出来。
      你十分低调地在路上行走,看起来不过是晚归的工作者。
      难闻的酒气从拐角处冒了出来,你发现他居然是在火车上搭讪你的已婚男。
      看见你,他异常惊喜。
      “哦,这就是命运。你真美……”
      他的呼吸喷洒在你身侧,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滑向你的手,混乱地想和你握手:“能借我……取取暖吗?”
      你用余光瞥了眼身后看管收容区大门的士兵。
      你露出非常阳光的笑容:“当然可以了,别在这里,我们走吧。”
      他死定了。
      他露出了非常扭曲的笑容:“不,就在这。”
      男人突然发力将你拖向巷子深处。你看见他点亮了打火机,靠近了你的肌肤……
      噗呲。
      一把刀自后方而来,从枕部‌大力捅进去,在男人的喉咙前冒出一点尖。
      男人痛苦地喘息着,好似嘴里卡进了鱼刺,他手无力地向喉咙伸去,那刀锋却无情地移开了,沿着喉咙下滑。
      你看见那双鬼火般惨绿的眼睛。
      “——我说过了。”
      艾伦再次宣布,声音是令人胆寒的压抑。
      “我会杀掉其他男人。”
      腥甜的血溅到你脸上。
      路上遇见了诸多阻力,骨头、软组织……你看见那双杀人的手上的肌肉浮动,显出青筋。他就如势必要将猎物咬下来的头狼一般,携着股猛劲切了下去,要把他的宣言永远烙进你胸膛中。
      你的男孩好似在这个动作中长大了,他学会了为饥饿的你剖鱼。虽然是条发臭的烂鱼,好歹聊胜于无。
      鱼的内脏自破开的皮囊外翻涌出温热的浪,它抽搐着跪倒在地,打火机落在了一边。如蛞蝓般腐烂的舌头垂下来,软塌塌地舔舐着地上的污水。
      多么痛快的一场宰杀!
      你不禁捂住了嘴。
      艾伦啧了声,把你的手移开了。
      他用犬齿撕开你的嘴唇,脸贴得那样近,不知是谁的血珠顺着你的颧骨滚落,同样自他的下眼睑开始晕出了几道泪般的红痕。
      你开心得太想笑了,他又不肯放开,弄得你喘不过气来。
      但现在不是接吻的时候。你的指甲嵌进他的肉里,希望用这样温和的方式让艾伦停下。却被攥住手腕按在墙上。好吧,你懒得挣扎了。
      他一点经验都没有,可谓毫无章法,只知遵循着本能去占有。
      好似你是那致使他被逐出乐园的禁果,艾伦满含怒气,把他的罪恶含在嘴里,粗暴地咬碎。
      “反正我什么时候突然死了你也不会伤心,”艾伦冷冷地说,“那怎么对待你都可以吧。”
      在这场暴烈的掠夺中,你的披肩落了下来。艾伦的牙齿嵌进你的皮肉里,留下斑驳的咬痕。他把你翻了过来,将你抵在墙上。
      “别动。”
      他的气息洒在你颈后,他的右手探入了你衣服里,你不禁微微停了下来……他却突然停下了。
      艾伦愤怒地质问你:“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很痒嘛。”
      艾伦被你这么一搞,彻底破功了。但是他内心有点小小的庆幸。
      毕竟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你向后仰去,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算是搞明白了,你怎么一副失恋的死样。”
      你在他狭窄的禁锢内转了个身,在他鼻尖上飞速亲了一下。艾伦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一眨眼,你便跑走了。
      艾伦愤恨地在墙上捶了一下。
      见艾伦没有跟上来,你又折返回来,拉起他的手:“你傻待在这干嘛啊?和我跑啊!”
      等你们离开后不久,有醉酒的人经过了这里。
      他嘴里叼着烟,想去借地上的打火机,看清楚尸体的那一瞬,放声尖叫起来。

      “计划有变,我们今天就得把事情做好。”
      你坐在床上收拾行李。
      艾伦抱臂站在一边:“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拽着他的衣服下摆,让他和你一起倒在床上。你们没有开灯,在这昏暗的环境中,你凝视着他幽暗的绿眼睛。
      “我只和艾伦说哦,你不许告诉别人。”
      “我啊…打算发起世界大战。”
      他的表情变成了一片空白。
      “尤弥尔的子民在艾尔迪亚帝国覆灭后本该成为历史,但是马莱刻意收集了他们,艾尔迪亚人也不愿意走向毁灭,于是成为武器,被使用。”
      “马莱自诩受害者,却做着和过去的艾尔迪亚帝国一样的事,继续下去,仇恨不会断绝,没有人能获得自由。”
      “所以,来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争好了,”你快乐地说,“帕拉迪岛继续与世隔绝,除此之外,外面所有国家——都要参与到这场战争中。”
      “战争要持续许多年,直到所有人都为了战争嚎啕,意识到它的错误。马莱的铁蹄将践踏整个世界,人们甚至遗忘了艾尔迪亚帝国给他们带来的伤害——”
      你亢奋地握住了艾伦的双手。
      “然后就轮到你、不,你们出场了,艾伦。”
      “……我?”
      “没错,当邪恶的马莱帝国成为真正的恶魔,便是帕拉迪岛出场的时候了。我们不再是世人口中的恶魔,而是为了世界运用巨人之力,将万恶马莱打败的,正义的英雄。”
      “怎么样,艾伦,”你邀请道,“和我一起改变世界吧。”
      关于战争,艾伦并没有准确的认知,更别提世界大战。
      ……可,既然能让你这么开心。
      那就是好事。
      听见你煽动性的话,他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
      “…也可以。”
      “那还等什么,快走吧!”
      “所以说,我们去哪里?”
      “去雷贝利欧,我们去把莱纳他们的家人接回去。”
      “……啊?”

      你一边跑,一边飞快地解释着自己的计划,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可艾伦却听得异常认真。
      明明最开始是你拉着他跑的,现在他跑得却比你更快了。
      他的嘴角扬得很高,几乎要抑制不住那股从心底涌出来的兴奋。
      “艾伦,慢点!”
      你笑着喊他,可脚步却没有放慢。
      “才不要!”
      他回头看你一眼,眼睛亮亮的,像是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纪,又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
      “你倒是再快一点啊!”
      一直,一直都是这样的。
      在他对世界彻底失望前,你把世界变得更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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