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你今天话真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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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从鲜花和赞美中脱身了？”条野问。
铁肠慌乱地想移开视线，但那泛红的皮肤上仿佛安了吸铁石，把眼睛吸住了，再也离不开。
“鲜花哪有你美?”他的声音发哑。
条野朝向他的方向，声音也发哑，只不过跟铁肠的沙哑不一样，他是因为刚睡醒时的生理反应。
“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意想不到。”
他浅笑:“不只有鲜花和赞美吧，比如说有没有人说我出风头，说我活该，故意贬低我之类的话？”
“没有!”铁肠立刻道，随后又反应过来，“你早就预料到了。”
条野: “人们不都是这样吗？既希望英雄存在，又觉得英雄别有用心。”
铁肠沉默片刻，说:“你做了正确的事，这就够了。”
条野闻言，浅笑:“我希望你不要太心软，也不要一味地钻正义的牛角尖。我们搭档这么多年，类似的事情上没少意见相左。你嫌我重利，觉得不公的事情就是要暴露在阳光下解决，而我总是或明或暗地反驳你。”
铁肠坐在床边，听着他说。
“我拦不住你，由着你一路践行你的正义，所以这条路上，你被使了不少绊子，吃了不少苦，你却始终甘之如饴。直到有一次，你为坚持正义付出的代价是连累了搭档，可能你觉得愧疚吧，大概从那时起，你开始变得乖巧了不少，也很少与我争论了。”
“以前是我言过了，你并不重利，对不起。”铁肠终于开口。
条野:“哦?你这是在向我低头吗？”
“以前是我的错，我对追求正义太过心切了，却从没想过实现它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当我连累了你后，我才渐渐明白，你一直在用你的方式保护我，因为我总在追求正义的路上触犯了别人的利益，所以你总是周旋，努力让两边都满意。对不起，我的好搭档，条野。”
条野轻轻“啧”了一声。
“道什么歉啊？又没怪罪你，你又没有错，我们谁都没有错，只是办事的方法不同而已。我只是想说，正义本来就很难实现，我们一起扛就好了，不要总是一个人闷着，小心憋出内伤。”
条野停顿了下，铁肠给他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他有些意外，泯了几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
“还记得你那天在医院外吐得稀里哗啦吗？瞅你那副埋汰的样子，难受得憋出内伤了吧。”
这下轮到铁肠意外了。
“你觉得我是因为无法实现正义才难受的吗？”
窗外车水马龙，城市喧嚣不停。
条野一下一下地敲着茶杯，迎合着窗外的声音。
“不是吗？” 条野突然开口，“其实，我还挺欣赏你这股纯粹的正义感，只是太柔软了真的不是好事。”
铁肠愣住了，脑海里循环播放那几个字。
我还挺欣赏你……
我挺欣赏你……
我欣赏你……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条野泯了一口茶，“我曾经审讯过一个犯人，他是一个绑架儿童的罪犯，你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铁肠没有接话，条野放下茶杯。
“他是贫困山区的教师，他让无家可归的孩子住他的办公室，并且把自己的积蓄分给了贫困家庭。”
“后来呢？”
“后来那些孩子偷走了他办公室的东西，并且积蓄也被他帮助过的孩子偷了，自己也成了贫困户，所以，很多孩子和他划清了界限。”
“所以，他才成为了绑架犯。”
“啊，是，然后他加入了一个绑架组织，只是他一边绑架孩子，一边帮助孩子留下线索。”
“这么说来，他没有错，错的是利用善良的人，人很难在黑暗的地方依旧向善。”
“所以，我为他争取到了减刑，但是，他也要为罪行付出代价。”条野叹气，“你知道他唯一错在哪里了吗？他错在了他是一只绵羊，没有锋芒，对谁都温柔，所以谁都能踩上一脚。”
铁肠点头:“就像剑一样，过刚易折，过柔易卷。”
“精准的比喻。”条野微笑，“这个世界在逼人变得冷漠，因为柔软太容易受伤，你的退让，妥协，宽容，并不会被他人认为成善良，他们只会觉得，你不拒绝，那就是你自找的。”
说完，他轻轻啜饮一口茶，一脸淡漠。
一时沉默。
忽然，铁肠突然笑出声，虽然笑得很轻，但能听出很愉悦。
条野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你笑什么？”
铁肠轻易不笑，笑起来衬得他的气质也柔和下来，他又重复了那个问题:“你觉得我是因为无法实现正义才难受的吗？”
条野不解，或许他内心已经理解了，只是不太想听到那个答案，他怕心跳失控暴露了自己。
“我难受是因为你呀，条野。”
条野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暴雨一样噼里啪啦砸下来，猛烈得仿佛要冲出来。
铁肠的笑容又加深了:“所以你也是因为我，才在法庭上站出来的吗？”
“闭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你难受是因为我……”条野别过脸。
铁肠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那天在医院，家属的恳求你并未回答，他们都看不到，他们都看不懂，可是我能看到你的脸色更差了，你的笑容好牵强，让我好想把你这层强撑的面具撕个粉碎。”
条野闻言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你总是这样，即便心里难受，面上也要装得云淡风轻，你这副样子咯得我心脏生疼，你不发泄，只能我替你发泄了。”铁肠温柔地抚摸他的手，摸着他手上凸起的骨节。
条野偏过头，让白发遮住自己的侧脸，本来以为能接上话，可话到嘴边，鼻子却先酸了，只动了动嘴唇，心里乞求这家伙别说了。
“你才是内心柔软的那个人，什么都懂，自己却软得一塌糊涂，却还提醒我不要太柔软，真是别扭得让人心疼。”铁肠把他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像是把他整个人都捧在了心尖上。
条野想扯出一个笑容来，发现只是嘴角动了动，眼角也慢慢变酸了。
“你今天话真多。”
说话也有些颤抖，他只当是铁肠手上的薄茧磨得他发痒。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你今天话真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