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贪欢》咩咩也

27、第二十七章：小猫

　　两人并肩朝着福利院的方向走去。

　　“她就是你要找的人？”微生见业侧目看向身侧已然长高不少的纪时。

　　“是。”纪时的回答简洁明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日后有机会必当偿还。”他向来恩怨分明。

　　微生见业不以为意，告诉他那女孩的下落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接着提到：“雨落很想你，抽空去看看她吧。”

　　“我不是她一个人的玩伴。”

　　“哦？”微生见业眉梢微挑，“若不是雨落央求我帮忙......”

　　微生见业有位妹妹，名为微生雨落，他对其疼爱有加。外界传言微生见业拥有预兆之能，而此次能找到纪愿，也确实得益于雨落恳求兄长出手相助。

　　“我会去的。”纪时终究做出了让步。

　　“雨落那样好的女孩，你怎么就不喜欢呢？”微生见业似是无意地问道，随即话锋一转，“难不成......你喜欢刚才那位姑娘？”

　　“不可以么？”纪时反问，语气平静却坚定。

　　微生见业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我们家族......也曾诞生过拥有那样瞳色的孩子。”那被视为诅咒的双眸，是微生家族不愿提及的丑闻，他却以异常平静的口吻说了出来。

　　“有话直说。”仅仅离开一刻钟，纪时已显出不耐，他放心不下纪愿。

　　“她死了，就在六岁那年。”他罕见地对一个人的逝去流露出叹息。他曾在意过那个乖巧的女孩，甚至考虑让她成为雨落的玩伴。

　　据家族所言，她走得突然，所幸未受病痛折磨，只是下葬得匆忙，他甚至未能见上最后一面。

　　“那是她，纪愿和我，我们一定会幸福。”纪时听不得那个“死”字，他用“我们”二字将两人的命运紧密捆绑，悲欢与共。

　　“阿时，你尚未拥有完全保护她的能力，就这样带她现身人前，太过莽撞。”微生见业不甚赞同地指出。

　　“人间百态，瞳色本无定则。凭什么纪愿的瞳色就不被世人所容？”
　　“或许......只是一种偏见。”亦或是恐惧，对那如病变般灰色的恐惧。
　　“世人的偏见并非与生俱来。”何况他的纪愿，从未做错任何事。

　　“谁敢动她分毫，”纪时狭长的眼眸漆黑一片，眼尾讥诮地微微上挑，薄唇轻启，“大不了，杀了便是。”他语气清淡闲适，仿佛谈论天气，却带着一种将人命视若草芥的漠然。

　　“而且，我能保护她。”他说得极为认真，宛如立下最郑重的誓言。

　　“啧。”微生见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啧。

　　“这是雨落特意嘱咐要我亲手交给你的礼物。因为你太久没去寻她，这次的生日宴，她可不打算来了。”微生见业总算想起了此行的任务，将一个小盒子抛给纪时。

　　这时，子离在福利院门口站着，上前低声禀报：“微生少爷，那位小姐已安全送到阿罗处。”

　　“走吧，小时，改天见。”微生见业转身问子离“你说，是那位小姐好，还是我们雨落好？”

　　“哎呀，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天真可爱又聪明的雨落小姐宇宙第一好啊！”子离的回答熟练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毕竟，谁人不知微生见业是个十足的妹控呢。

　　*

　　大门缓缓敞开，一条长长的石径自教堂门前延伸出来。

　　教堂的外墙是温暖的淡黄色，配着墨绿色的铁质窗框与门廊，彩色玻璃拼接成繁复而和谐的图案，各色交汇处流光溢彩，既不突兀，反而显得精妙而神圣。

　　一棵茂盛、高大、遮天蔽日而又浓郁不知名的参天大树长在了福利院的旁边。它的枝叶碧绿碧绿的，枝丫不断向外伸展，树干笔直长长，垂落的须条是岁月的见证，四季常青，守护着这家福利院。

　　福利院旁屹立着一棵极高大的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几位小孩被两位老人带领，安静地站在树下等候。他们穿着淡青色的长袖衣裤，那颜色宛如初发的嫩叶，远远望去，仿佛大树生出的孩子。

　　她因为方才发生的事，仍有些怯于靠近人群，只静静站在原地。吴乏与子离一左一右陪在她身侧，三名黑衣人如影一般定在后方，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

　　“姐姐，你是谁呀？子离哥哥今天也带糖来了吗？”孩子们的好奇终究压过了拘谨，渐渐围拢过来。可还没能再靠近，三名黑衣人已默然上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没事的，这些孩子很乖。”子离轻声解释。

　　“很抱歉，小姐的安全才是第一位。”吴乏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他心下清楚，若是纪愿再有任何闪失，少爷绝不会饶他。

　　纪愿默默将一袋糖递回子离手中，示意他去分发给孩子们。孩子们顿时兴奋起来，欢快地跟着子离跑到大树下，乖乖排起队来。

　　“您是纪愿小姐吗？”一位老人缓步走上前来，在黑衣人半步之外停步，双手轻轻合十。

　　“是的，老爷爷。您怎么知道？”纪愿也学着他的样子，微微合掌还礼。

　　“纪公子手抄的祈福经，自前年起便供奉于微生家所造的莲花灯内，落款正是您的名字。我们每早诵经祈福，皆是为您一人。”老人淡淡的眉毛下，一双慈善的眼睛却仍炯炯有神。

　　原来清晨传来的诵经声，竟是为她而念。

　　可她仍忍不住轻声问道：“您......不害怕我的眼睛吗？”

　　“我害怕这些孩子挨饿，害怕疫病侵袭，我这一生所惧之事很多。”老人脸上一条条的皱纹，好像一波三折的往事“而纪公子庇护我们，于这乱世中开辟一方净土。我们心怀感激，自然也要祝福您。”

　　这时子离已分完糖果，快步走回：“愿小姐，我先告辞了。”

　　纪时所见到的，正是这样一幕情景。

　　他的女孩正坐在大树下的秋千上，双眼轻闭，长发随风微微扬起。

　　她嘴角带着一丝雀跃的弧度，仿佛既期待被推得更高，又因些许胆怯而不敢真正向后仰去。秋千荡起的瞬间，她似乎短暂地忘记了所有烦忧，只沉浸在那片刻的失重与自由之中。

　　唯一不合时宜的，是那几个他亲自指派保护她的黑衣人，他们像雕塑一般冷硬地立在周围，与这宁静温软的画面格格不入。

　　见纪时走来，黑衣人和阿罗皆微微倾身致意。

　　他缓步走到纪愿身后，没有出声，只是伸手轻轻一推。秋千顿时荡得更高，仿佛真的给了她一双翅膀。

　　她一下子睁开眼，微微惊呼。

　　“还要再高些吗？”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令人安心。

　　“我刚刚......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坏了规矩？”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里有些许自责，又藏着一丝不甘的委屈。

　　他却只是笑，又一次加重力道：“别想那些——飞起来咯~”

　　站在一旁的阿罗几乎屏住呼吸。

　　他听见自家那个老冷着脸、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少爷说出“飞起来咯”四个字，差点没绷住。他拼命用舌尖抵住上颚，才勉强压下差点溢出的笑声。

　　“纪愿姐姐。”有个稚嫩的声音叫她。

　　“纪时。”她只喊了他的名字，他便知道她的意图。

　　他放缓动作，秋千渐渐慢了下来。他双手稳稳扶住她的肩，将她从秋千上定定地按稳。

　　“纪愿姐姐，有只小猫，你可以养它吗？”那个跟着老人的小女孩先前并未加入他们的玩耍，不知道从哪抱来了只小猫，轻轻放在了纪愿的怀里。

　　那是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虚弱得几乎叫不出声。

　　纪时有些好笑地想：“小猫养小猫。”

　　它缩成小小的一团，窝在她膝头。纪愿低着头，手指很轻、很轻地抚过它的背。

　　“让阿罗去找几只更健康、更漂亮的小猫，好不好？”他低声商量，“这只太弱了。”

　　死了可会让纪愿伤心的。

　　被点名的阿罗看着自家少爷伸手捏了捏小猫的后颈，眼角一跳,真怕他稍一用力，那小家伙就没了声息。

　　纪愿抬起眼。目光从他轮廓清晰的喉结往上移，掠过淡色的唇，最终望进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两人无声地对视片刻。直到怀里的小猫极轻地“喵”了一声。

　　“行吧。”他终于让步，“先让阿罗抱着。回去洗干净、检查好了，再让你碰。”

　　纪愿轻巧地跳下秋千，小心翼翼地将小猫递到阿罗手中。阿罗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生怕摔着了这脆弱的小生命。

　　她转身，讨好般地拽了拽纪时的衣角。

　　教堂内，黄昏的光线透过彩绘玻璃洒落，光影在空气中舞动。整座教堂笼罩在一种神秘而温暖的氛围中，中央大钵里烟雾袅袅升起，隐约可见几朵银莲在朦胧中轻轻摇曳。

　　在这静谧的时刻，好像真的能感觉到神明的存在。

　　阿罗抱着小猫，顺着少爷的目光望去。

　　纪愿伸出手，指尖轻触钵中的水面，小银莲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缭绕的烟雾温柔地包裹着她，仿佛要将她藏入这神圣的时刻。

　　她用余光紧紧注视着中央那朵大银莲上供奉的祈福经，却始终不敢真正触碰。

　　经书上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是他一生一世的铭记。

　　“沙沙沙——”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教堂的宁静。

　　窗户上的水痕，冷风裹挟着雨丝从虚掩的门缝涌入，带来一阵寒意。

　　当不知如何面对生命中的虚无与失落时，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寄托于神明，纪时也不例外。

　　传说雨是神明的眼泪。于是他在每月的第一场雨中祈祷，祈求神明怜悯，愿他的爱人回到身边。

　　“该回家了，纪愿。”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南方多雨水，他的爱意渗透在潮湿的空气里，让她的眼眶也变得湿润。

　　她很想问他为什么如此爱她，但话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个字：“好。”

　　空气中浮动着粘稠的气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雨雾的清凉。

　　“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