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温柔 ...
-
时针与分针交错之间,犹如宿命命定的纠缠,发出一声厚重的“咚”。
时针止步,秒针却依旧疾走,而那纤细秒针的每一次跳动,竟悄然决定着时针最终的落点。
茉莉与木兰作为纪愿的贴身女佣,负责打理她的一切起居。此时二人正在偏房的衣帽间里,仔细挑选着她今日出门的着装。
“随便拿一套就好。”这是纪愿生病后第一次出门。
纪愿慵懒地躺在床上,房门未关,透过长廊能看见女仆们忙碌而有序的背影。她翻了个身,半卧着望向窗外难得的艳阳天,眼眸半眯。
此刻正从偏房的衣帽间收拾着等下纪愿要出门的穿搭。
“随便拿一套吧,我要快点去他那。”她慵懒地在床上躺着,房门没关,透过长廊看到她们忙碌有节奏的背影说道,然后翻了个身,半卧着,眼睛半眯着看向窗外难得的艳阳天。
“我来。”人未到声先至。
光影交错间,纪时已从窗前绕至门前,不疾不徐地走进房间。
他手托银制托盘,上面摆着可颂和一杯热气蒸腾的牛奶。
纪愿急忙撑起身子,真丝睡裙的一边吊带因动作匆忙而滑落肩头。
“怎么来得这么早呀~好香~”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纪时无奈轻笑:“早餐要趁热吃。”,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手指轻巧地将滑落的吊带拨回原处。
少年身着暗紫色束腰骑装,剪裁精良的布料勾勒出青竹般挺拔的身形。
上衣扣子解开了第一颗,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阳光洒在他身上,让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显得更加透亮,仿佛蕴藏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纪愿一时看得失神。
纪时忽然倾了倾身,单手撑着床边儿靠了过去,抬手伸向她,食指勾住她耳边细细的碎发,绕着指尖缠了一圈,然后散开,勾着一缕别在她耳后,露出耳朵。
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的耳际,将一缕散乱的发丝绕在指尖,细细把玩后妥帖地别至耳后。
指腹不经意擦过耳垂的瞬间,纪愿猛地回神,耳尖顿时染上一抹淡粉。
她慌慌张坐正身子,双脚乖巧地踩上柔软的地毯,与纪时并肩而坐。正要伸手去拿牛奶时,却被他抢先一步端起。
“还烫。”他轻声提醒,低头对着杯中的牛奶轻轻吹气。温热的气息拂过乳白色的液体,涟漪微荡。
“好哦。”她怔怔地望着他,看热气散而复聚。
“不急。”他看着她失神的模样忍不住轻笑,“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衣服。”
说罢便起身走向衣帽间。
“少爷。”衣帽间内,茉莉和木兰齐齐躬身,双手交叠置于腹前。
纪愿在纪时离开后站了起来,赤脚踩过柔软的地毯,一边小口喝着牛奶,一边拿起可颂咬了下去。
她若有所思地停顿片刻,放下杯子,拿着没吃完的可颂朝衣帽间走去。
纪愿将食指轻轻抵在唇前,朝木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探头向里望去,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看清衣帽间的全貌,大得几乎令人眼花缭乱。
他好像一直都知道她跟在身后。
纪时却精准地从其中取出一条裙子,转身问道:“这件怎么样?”
他仿佛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目光落在她手中还剩三分之一的可颂,和唇边那一圈淡淡的奶渍上,活像一只刚刚偷吃完的小猫。
他眼眸微眯,笑意漫开,低声道:“剩下的是留给我的吗?”
“才不给你!”纪愿听出他话中的调侃,急忙把剩下的可颂塞进嘴里。
纪时轻笑着摇头,把裙子搭在椅子上,走上前去,从胸前口袋取出一方锦帕,动作轻柔地擦过她的嘴角,又细细拭净她的手指。
“好啦好啦,我要换衣服了。”纪愿伸出双手,试图把纪时推出去。
纪时失笑地摇摇头,从胸口的袋子里拿出锦帕,慢条斯理地,用锦帕轻轻抹掉了她嘴角的痕迹,再擦了擦她的手。
“好啦好啦,我要换衣服了。”纪愿伸着两只手推着纪时出去。
“等一下,先穿腿袜,地上凉。”他轻轻握住她推来的手,从抽屉取出一双米白色的长袜。
“坐下来,把脚搭在我膝上。”他把她牵自椅子前,手持长袜,单膝触地,如同侍奉他的洋娃娃般细致专注。
她是他最爱的洋娃娃。
从她的角度俯看,能清晰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那鸦羽般的眼睫轻颤之间,勾勒出一双淡漠狭长的凤眼,眼尾挑起的末端缀着一粒极小、几乎看不见的红痣。
她将睡裙稍稍提起,露出一双如玉般洁白的小腿。
在纪愿看不见的角度,纪时的目光灼灼如火,却不带一丝情欲,只有专注与克制。
这是一双长袜,为了将袜子完全拉至膝上,她不得不微微起身前倾。细腻的布料自脚尖徐徐而上,掠过纤细的脚踝、匀称的小腿,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酥麻。
纪愿心头微紧,下意识地将腿向后轻轻一缩。蕾丝花边恰在膝盖上方几厘米处温柔绽开,贴合着肌肤。
“换衣服吧,我在房间等你。”纪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将她轻提的裙摆放了下来,转身离去。
木兰与茉莉跟随着纪时走到了门口轻轻掩上了门。
片刻后,她推开房门,侧着身示意茉莉为她系上裙带。
茉莉手指灵巧地翻动,两三下便系好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很合身。”除了第一天的衣物略显宽松,之后的每一套都意外地贴合她的身形。
“当然,这里的每一件都是小少爷亲自挑选的。原先不合适的,他也连夜请师傅修改调整了。”木兰的语气里带着羡慕,“少爷对您真的很好。”
“嗯。”纪愿知道的。他对她的好,令她无以回报。
这是一条绸缎长裙,上身搭一件纯白衬衫,一侧做了精巧的露肩设计,圆领处绣着一圈细密的紫荆花。
裙摆是淡紫色的,采用由高至低的不规则弧线剪裁,优雅地微微蓬起。还未系紧的裙带自然垂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在落地镜前端详自己,轻轻转身,裙摆漾开柔软的弧度。
不由地,她开始期待纪时看见她时的反应。
纪时正倚在走廊边,侧脸轮廓分明,身姿卓越。
“阿时。”
一声许久未闻的轻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荡开层层涟漪。
她叫他阿时。那一瞬,他仿佛又看见从前那个小小的她,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
他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眼依旧纤尘不染,未曾惹过世间半分纷扰。
大多数人都不敢直视,害怕着纪愿灰白色的瞳孔,他只觉得其中容纳了天地间最纯净的的云。
纪时站直了身体,望着她向他跑来,一步、两步......
这一刻,他好像具象地理解了书上写的蝴蝶效应,多年前的她向他飞奔而来给了他一颗糖,就像一只振翅的蝴蝶,到后来在他的心间掀起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
他要她永远都那么自由自在。
“我能喊你阿时吗?”
纪时摊开右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愿儿能这么喊我,我很开心很开心。”
这次出门,他其实暗自挣扎了许多天。他心底不愿再带她外出,可终究抵不过她失落的神情。
他一定要好好看住她,绝不能再将她弄丢。
*
车缓慢而平稳地向前开着。
出了城堡的大门,穿过高大而笔直的桦树,下山路上,略有些颠簸,清晨的大雾到此时都未完全散去,飘飘荡荡地在空中,透过薄雾,能隐约看见后方跟着两辆黑色轿车。
明明是刚睡醒,纪愿感觉还是有些许的困意,或许是车内悬挂的香包所致,那香气像烧到一半的檀香,散发出令人昏睡的咒语。
执者在前方专注驾驶,他们并肩坐在后座,两人之间隔着不小的距离。
这车的空间怎么那么大?纪时不满地想。
车内安静地快要让人睡着。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
“你先说!”纪愿轻声道。
“要不要睡会儿?”纪时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可以枕着他休息。
纪愿确实困了,但又怕睡得太熟留下口水,最终还是摇摇头拒绝了。
“刚刚想说什么呢?”纪时问。
“你要不要也躺下休息一会?”纪愿其实没什么要说的,只是不想环境那么沉默。于是学着他方才的话和动作,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
“好。”他从善如流地应道,随即自然地躺下,将头枕在她腿上,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般轻轻蹭了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闭上双眼,轻声呢喃,仿佛真的准备小憩片刻。
“嗯,现在也很好。”她语气平静,内心却波澜起伏。
他不止一次怀念过往,可关于以前的记忆,无论她如何努力回想都一片空白的过去,此刻又在脑海中翻搅不休,让她的思绪再次混沌如浆。
不愿再想,她伸手按下车窗。清风争先恐后地涌入,稍稍吹散了她心头的郁结。
她低下头,凝视纪时根根分明的睫毛。唯有此刻,她才敢如此大胆地用目光细细描摹他的容颜。
长发垂落而下,扰了怀中人的气息。
时间无情地流逝着,没有人能让时间暂停。
车子缓缓停下。执者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一时犹豫是否该出声提醒。
“纪时,好像到了。”纪愿微微前倾,不确定地说道。
“是的,小姐,已经到了。”执者连忙应声。
话音未落,怀中忽然一轻。纪时坐起身来,发丝略显凌乱,眼中却一片清明。
纪愿望着他凌乱的头发,忍不住伸手替他理了理。
“噗嗤——”她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嗯?”纪时转眸看向偷笑的她,眉梢微挑。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她嘴上这么说着,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忙用一只手虚掩住嘴,眼底漾开明晃晃的笑意。
纪时先行下车,绕到她门边,利落地拉开车门。他微微倾身,向她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她轻轻将手搭上去,顺势探身而出。
刚踏出车门,阳光便扑面而来,耀眼得让她不禁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