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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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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这样的,其实当日在场的几个阿婶,每日各种操劳,早已经忘记放在厨房小仓库的酸菜坛子了。
还是郭钰记着谢祺的嘱咐,算着时日,跑去厨房问,一个婶娘才一拍手:“哎呀!全忘记了,看我这脑子,那坛子应该还在小库房,阿钰,你等着,我去拿。”
郭钰前去帮忙,两人将放在角落里吃了好几天灰的坛子,搬到屋檐下,借着亮光看看做成了没。
一揭开盖子,就闻到一股酸香气味飘了出来。
“哟!真的制成了,看着还不错哦!黄灿灿的,我尝尝味,哎!这酸味也好。”
热心婶娘边将酸菜嚼得嘎吱嘎吱脆响,边朝厨房喊:“我说八弟妹,你们先别忙啦!快来看看这稀奇玩意。那个谢家小娘子阿祺,做的酸菜成了哩!”
“啊?什么成了,酸菜啊?什么酸菜?”厨房里的几位妇人问着话,一边放下挽起的袖子,一边向后院走。
一到后院,就被一人一根递上了一小根酸菜。
“你们快尝尝,那个阿祺的酸菜做成了,不下盐真的能制酸菜哩!”
几人尝了尝味道:“酸味倒是真不错,真的没放盐吗?”有人不信。
“真的,那还有假,那日除了我在场,二嫂子和五嫂子也在,咱们亲眼看得真真的,我还帮忙了呢!”
“那可好,省了家里几多盐啊!”大家都很高兴,郭钰在一旁也拿了根酸菜,吃得高兴。
酸菜不用盐也能做,而且味道好得很。
这个劲爆的消息,不一会儿老大房的女人们就都知道了。
等到晚上睡觉时,家里的男人们也都知道了。
“没有盐,淘米水也能做酸菜?阿祺真的跟你这么说的吗?”第二日郭钰正要去上学,就被祖父祖母叫住了。
“是的,祖父,阿祺是这么说的,而且她说夏日天热,泡个两三天就酸好能吃了。”
郭泰点点头,让郭钰去读书了,又跟老伴李氏商量了一下。
过了一会,李氏就将当日在场的几个媳妇叫过来,问她们:“阿祺制酸菜的法子,你们都学会了吗?如果让你们做,你们能做得出来吗?”
“伯娘,当时我们几个都在旁边看着呢!阿祺做酸菜的法子倒是不难,跟咱们家做咸菜、酸菜的法子也差不了多少,我看比咱们的法子还要便捷一些,那菜都不用揉青,也不用晒一晒,过个热水就能行。就是最后咱们家下盐水,阿祺那法子是下米汤。”
李氏听了就点点头:“那你们今日就按阿祺的法子,一人试着做一坛,如果能做成,你们就带着家里的女人们做,今年家里的酸菜就拿一半按这法子做。”
“你们也试试,不用米汤,用淘米水泡看成不成。”李氏想起刚才孙子的话,又加了一句。
没几日,几个媳妇就兴高采烈地,拿了几碟泡好的酸菜,来给家中老人尝一尝。
“阿翁、阿家,你们尝尝,这是我们几个按阿祺的法子制的酸菜,也都成了,咱们刚都尝过了,味道也好得很啦!”
又指给他们看,哪几碟是米汤泡的,哪几碟是淘米水泡的。
他们尝了尝,淘米水泡的菜酸味竟然更浓、更香。
这就不得了了,米汤人还是要喝的,淘米水只能拿来喂猪的呀!
这法子说到底,除了菜,竟然是一文都不费。
待到郭家老大房的几个媳妇,做的酸菜大获成功后,整个老郭家,便都开始做无盐酸菜了。
这个法子做的酸菜,没有用盐做得那么咸,但酸味也香醇,还没有盐的苦味。
因为不用费盐,今年郭氏族人咸菜就做少了,反而做多了很多酸菜。
话说,酸菜可比菜干、咸菜好吃多了,如果下点猪油渣来烧,那就更好吃了。
郭家现在,吃肉不多,但猪油渣还是有一些的。
这也是为何,相比直接收猪油,郭家更愿意收猪板油,因为猪油渣也是好东西啊!
郭泰一激动,又给儿子写了封家信,给他们寄了好几匹最好的苎麻布,让儿子去换肉吃,可不能委屈了阿祺和两个孙子。
所以,在岑氏刚做好一坛米酸菜时,郭氏老宅已经要大干特干的制酸菜了。
一日,郭钰悄悄地找到祖父:“祖父,阿祺家制酸菜的法子,能不能教给河西边的人啊?”
郭钰是长房长孙,没有意外,未来是要承宗祀的,他也一直十分看重这个长孙。
今个听到他讲出这么败家的话,郭泰也没有发急,只是不动声色地问:“阿钰,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河西的人求到你这里了?”
郭钰踌躇了片刻道:“祖父,当初阿祺妹妹做这个酸菜,也是因为看到河西边的人吃不起盐,怜惜他们,又说酸可补盐,才想着做的。”
说到这里,郭钰悄悄地看了看,祖父的脸色还好,接着求情。
“祖父,他们吃不起盐,干活就没力气,吃点酸菜,补了盐分,才好帮咱们家继续开荒。”
郭泰闭着眼睛,听孙子给那些佃农说人情。
又听说谢祺,原是因为怜悯佃农家吃不起盐,才想得这法子。
心中有点忧愁:人太过仁慈与多情,都不是好事。族中近几十年,都过得太安逸,将族内子弟都养得太天真了。
但转念一想,阿钰年岁还不大,可以慢慢教。
少年人有赤子之心,慈悲心肠,也不是太坏的事。
只是这个度,以后要好好教他,否则以后出仕为官可怎么好。
至于谢祺,对第一次见面的佃农,都如此心软,那对将来养育、帮扶她长大的郭家,定然是会更加亲近。
郭泰在心里盘算,一睁眼,见大孙子还眼巴巴地望着他。
算了,佃农也算郭家的人,要教就教吧!
大家长交代下去的事,族人们执行得非常快。
当日佃农阿甘家就听说,郭家让他们下饷去石桥口,郭家要教他们制酸菜。
等到这些佃户都看明白了,又一家抱着一坛淘米水回家了。
郭家想着,反正善事都做了,那就做到底。
所以,不仅包教会,还将这些佃户家泡酸菜的淘米水也给配齐了。
当年入冬,不仅郭家族人,郭家的这些佃农也都吃上了酸菜。
郭昭还没收到老家的来信和布帛。
此时,他们一家人都坐在席子上,好奇地研究着矮几上一口怪模怪样的铁盆。
这日郭昭下朝回家,就带回来一口铁锅,让谢祺激动得小脸通红。
“这就是谢祺你说的铁锅吗?模样有点古怪,这个可怎么做菜啊?”岑氏好奇地问。
“婶娘,这铁锅可好用了,跟陶锅一样,直接架在炉子上,下面烧火,而且还不怕火烧裂了。”
铁锅打得不算好,有些笨重粗糙,但在谢祺的眼里,它绽放着一股名叫美味的光芒。
等将锅洗刷好架在火灶上,谢祺又想起来:“婶娘,要拿块肥猪肉,烧小火,给铁锅喂点油,这样以后炒菜才好用。”
岑阿婆手一顿,这还真是金贵物件,还没用呢!就要先吃一块肥肉。
谢祺激动了一天:“叔父婶娘,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花钱,明个儿开始,我就要让咱们家餐桌,引领江陵城风骚。”
逗得郭昭夫妻哈哈直笑。
“哟!阿祺还知道风骚啊!书没白读。”岑氏听得直乐。
谢祺一脸骄傲:“那是当然,咱们楚人后裔,哪里能不知道风骚?”
次日谢祺起了个大早,就去看锅上的油膜成型了没有。
又在家转了一圈,找了个木桩,让岑阿婆帮忙搬到灶前,站上去试了下高度,嗯!刚好够!
铁锅有了,谢祺就准备从即刻起,升任郭家大厨了。
当然,还是需要岑阿婆从旁协助的,毕竟气力有限,拿不动大铁刀。
大郎等着阿姊来一起读书,就看谢祺一大早就满屋子转悠。
就好奇地问:“阿姐,你是在遛弯吗?怎么不去河边?在家里遛弯转得多累啊?”
大郎跟谢祺学了不少类似遛弯这样的新鲜词。
一心要做个比北方人更有文化的大郎,本能地觉得,知道的东西越多,就越不容易被人小瞧,然后就被谢祺给带偏了。
有时候谢祺不小心冒出来的新鲜词,大郎也会借来用用。
谢祺摆摆手:“不累,我在想今天做什么菜。”
二郎本来坐在屋檐下玩一根树枝,听到阿姐这句,就开始大声点菜:“今个儿吃炖肉,还要吃甜糕。”
谢祺一仰头,干脆地应下来:“好咧!今日吃肉,改日再吃糕,不年不节的,咱们吃一样好的就行了。”
这几日岑氏赶着给家里人做冬衣,一家老小,还有孝敬家中老人的,忙得一天到晚抬不起头,哪里得空做米糕。
二朗也是个讲道理的好孩子,闻言也没有反对。
谢祺兴致勃勃地去厨房安排。
家里新鲜肉没有,猪油渣有一坛子呢!
前几天,在城外收猪油的族人,志得意满地归家去了,临走前,给郭昭家留了好大一坛子,炸得金黄,撒了细盐的猪油渣。
因为岑阿婆说猪油渣不耐放,不赶紧吃掉,以后就不香了。
所以最近家里凡做菜,都要下一把猪油渣,一家人都吃得喷喷香。
家里还有做酸菜剩下的几棵白菜,这年头的白菜,可不像后世的大白菜那么鲜嫩脆爽,个头小纤维粗不说,外面一层叶片也略带苦味,做酸菜挺好,日常做菜便不算上等。
谢祺将菜叶子过了一道开水,放在外面吹干水分。
请岑阿婆帮忙把菜叶子切得碎碎的,待会一起炒猪油渣。
菜心嫩,加点醋,加点蒜泥,再泼点热麻油,凉拌好了吃,也去去秋燥。
再拿夏日晒干的小虾米滚个冬瓜汤,夕食就得了。
小虾米一般不单卖,都是混在杂鱼里的,原先岑阿婆蒸杂鱼时,会将太小的虾米去掉,嫌弃它没肉,全是壳子浪费油盐。
谢祺却特意捡了回来,合着菜煮,味道也不赖。
这年头可没有嫌弃少且费力就行浪费之事的,岑阿婆一见废物也能发点光,胡玄毅再拿鱼回来时,就特意交代他将虾米都留下来。
将小虾米洗干净后,蒙上粗麻布,防止苍蝇虫子叮咬。
大日头底下,晒半日就将小虾米晒得干干脆脆,一个夏天下来,也攒了大半罐子虾米。
岑阿婆看谢祺到郭家半年,如今做菜煮饭也算是会过日子,心里总算不那么揪着了。
没办法,谢祺这个小娘子做个饭也太能折腾了,郎主和娘子又都惯着她。
她可是真有点担心,就家中这点家底,没几天就被吃穷了。
也不知道她之前在穷乡僻壤的,那日子是怎么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