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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请求 让我见赤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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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同凝固的血,沉沉地压在小泉宅邸的穹顶之上。
客厅的水晶吊灯还没有被点亮,只有点点残阳透过彩绘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暗红的光斑,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的陈年酒渍。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白玫瑰香气,掩不住某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疏离。
“小泉君请回吧。议员有要事在身,不会见你的。”声音从旋转楼梯的高处落下来,不疾不徐,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灰谷兰站在楼梯转角处,身姿笔挺如刀裁的黑色西装包裹着修长的身形,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微微侧着头,连正眼都不曾施舍给客厅里那个狼狈跪着的人,只用余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一只误闯入室的老鼠值不值得驱逐。
小泉和也的膝盖抵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刺痛从骨缝里一点点蔓延上来。
他向来骄傲,如今去只能这样直直地跪在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客厅里,像被驱赶的老犬,连吠叫的资格都没有。
时移世易。
小泉的荣光早就没了。
现在是赤司和幸村的时代。
来之前他就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可心里有数是一回事,现在跪在这里,被人从高处俯视又是另一回事。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咯咯作响。
手背上青筋暴起,从皮肤下面突出来,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那点刺痛反倒让他勉强维持住了最后的体面。
“我只是想见赤司君一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如果浅浅在这里,看到自己的亲人流离失所,她会怎么想?”
灰谷兰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淡,淡到几乎听不见,只是一声极轻的气音,但他的眼神比笑声更加轻蔑。
他幽蓝色的眼瞳缓缓地从上往下,一寸一寸地扫过地上那个跪着的男人,像是在打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管家。”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今天晚餐吃什么,“送客。”
“是。”
老管家的应答声从暗处传来,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小泉和也的脸一瞬间灰败下去,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等等!”
那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震得水晶吊灯上的挂饰轻轻相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藤田当年给浅浅准备了一大笔信托资金!”他的眼睛通红,脖颈上的青筋也跟着浮了起来,“你们不想知道那笔离岸账户的下落吗?”
灰谷兰扯了扯嘴角,极浅,极淡,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他漫不经心地朝门口方向招了招手,示意保镖动手,“你觉得赤司家缺钱?”
这些日子议员没日没夜地守在那位身边,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弦,如果再让小泉家的人搅扰了他的清净…
事情恐怕就没办法善了了。
“不止资金!”小泉和也的声音骤然拔高,“还有浅浅的身世!”
灰谷兰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幽蓝色的眼瞳里写满了不耐。
对方实在狗急跳墙了,竟然跑来这里胡搅蛮缠?
别是疯了?
两个黑衣保镖已经从两边逼近,铁钳般的大手按住了小泉和也的肩膀,他整个人被压得往下一沉,膝盖在石板上磕出闷响,钻心的痛楚从骨头缝里炸开。
就在他快要被拖出去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头,嘶声喊道,“你以为当年祖父为什么不同意姑姑的婚事?浅浅的父亲——那个男人,背景深得很!”
客厅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沉默,而是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骤然压了下来,连空气都变得凝滞黏稠。
灰谷兰抬起右手,指尖微微一动。
保镖的动作顿住。
“继续。”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一瞬间,眼底的不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小泉和也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被搁浅的鱼终于等到了涨潮,汗水混着灰尘黏在额角,顺着鼻梁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让我见赤司君一面!”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楼梯上的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些话我会当面跟他解释!”
灰谷兰双手环胸,斜倚在楼梯扶手上。
那姿态看起来很闲散,像在扑杀之前变得慵懒的猎豹。
“一个死了多少年的人了,就算她的身世真有什么不同——”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小泉和也脸上,那眼神冰凉刺骨,像冬日里猝不及防灌进领口的寒风,“这种虚张声势的消息,也救不了小泉家。”
“浅浅不重要!”小泉和也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双胞胎呢!”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
灰谷兰凝视着他,一言不发。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活人。
冰冷,空洞,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具已经躺在棺材里的尸体。
小泉和也被那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脊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可事到临头,他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咬紧牙关,把那口涌上喉咙的恐惧硬生生咽了回去,“不用这样看我!父亲当年不是没想过救浅浅,双胞胎的母亲是谁,外人不知道,我不会不清楚。”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了,反而透出决绝的平静。
“赤司之前和风间取消的婚约,怎么会突然又提上日程了?风间就那么巧,在婚礼结束后没多久就怀了孕?”
小泉和也一条一条地数着,每说一条,灰谷兰的眼神就冷一分。
“赤司为什么连名声都不要了,也要把浅浅认作妹妹,把她从医院带走?”
客厅里安静异常。
“再加上,他对那两个孩子的纵容。”小泉和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这些事情,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起。”
灰谷兰唇角轻抿,寡淡的眼皮下,杀意一闪而过,像刀锋上掠过的寒光。
小泉家的,还是知道得太多了。
空气凝滞,像无形的手掐住了这间客厅的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一个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一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光线在灰谷兰脸上明明灭灭,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小泉和也以为终于看到了希望。
他挺直了腰背,下巴微微抬起,声音里多了破釜沉舟的笃定,“让我见赤司君一面!浅浅不在了,但她的孩子还在,你们应该也不想看到双胞胎将来遇到什么危险吧?”
话音未落。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清清亮亮的,像猫儿在午后的阳光下伸了个懒腰时发出的慵懒呼噜,不响,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整间客厅,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小泉和也循声望去——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放大了。
二楼的栏杆边缘,坐着一个孩子。
他大约七八岁的模样,穿着白色兜帽卫衣,帽子松松地搭在脑后,露出无垢的白橡木长发,发丝柔软蓬松,松散地垂落在肩侧,衬得那张小脸白净如玉,几乎要融进白色的衣领里。
他的双腿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着,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空气,完全不在意自己随时可能从两层楼高的地方掉下去。小少爷歪着头,一只手懒洋洋地撑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整个人松弛得像是晒太阳的猫。
但真正让人窒息的,是他的眼睛。
七彩琉璃般绚烂的虹膜里流转着光泽,融化进深潭里,眼角有慵懒的笑意,有漫不经心的好奇。
他是高高坐在云端的神明之子,百无聊赖地俯瞰着人间的闹剧,又像是地狱深处王座上的小恶魔,翘着腿晃着脚,欣赏着人类的狼狈和丑陋。
圣洁和妖冶,天真和残忍。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诡异地融合在了一个人身上。
“这里还真是热闹~”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尾音却微微上扬,拖出漫不经心的尾调。
赤司落景歪了歪头,七彩琉璃般的眼瞳弯成了两道月牙,笑意从眼角一点一点弥漫开来,“不过,既然是关于我的消息,是不是也该让我这个当事人听听?”
灰谷兰的脸色一瞬间变了,他迅速地低下头颅,朝着那个方向深深弯腰。
那腰弯得很低,低到几乎与地面平行,完全没了方才居高临下的高傲,声音也因为压得太低显得有些沉闷。
“二少爷。”
小泉和也恍惚地看着这一切,嘴唇开合了几下,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如果说刚才那些话不过是七分猜测,三分虚张声势,那么眼前这个孩子已经把他心底最后一点疑虑碾得粉碎。
他和浅浅小时候太像了。
鼻子,嘴唇,侧脸的轮廓…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双眼睛,虽然虹膜的颜色不一样,可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半阖着眼时透出的慵懒和疏离,分明就是赤司的翻版。
赤司落景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楼下怔怔望着自己的男人。
他的笑容很甜,像裹了糖霜的饼干,甜得让人几乎要忘记那糖霜下面包着的是什么。
赤司落景拖长了声音,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下巴,“哎,我想想啊~照你的意思,我的亲生母亲不是母亲大人,而是那个死了很多年的赤司浅?”
他眨了眨眼,歪着脑袋,笑容愈发灿烂,像朵在阳光下盛放的花。
“这么大的事情,你有什么证据吗?胡乱猜测可不好哦~”
小泉和也上一次结结巴巴,思维卡顿,还是年轻时候在藤田面前。
“我…你,浅浅…你和浅浅,真的很像。”他的舌头打了结,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赤司落景愣了一下。
然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得像碎了的水晶,他捂着肚子,弯着腰,整个人都在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是真的…”小泉和也喃喃出声。
赤司落景笑容真切,眼角甚至沁出了几分湿意。
“很像嘛?”
他好不容易停下笑,用指腹拭去眼角的泪花,歪着脑袋看向楼下的人,七彩琉璃的眼瞳里还残留着笑意的余温。
“可是姑姑已经死了很久了~你这样,很难让人信服地说~”
少年的语气天真已经无辜,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少爷在提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疑问。
小泉和也看着那张笑脸,喉咙忽然哽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相处。
这些年他教育子女的方式,不过是照搬当年父亲对自己那一套,严厉刻板,不容置疑,再加上工作太忙,他连孩子的面都见得不多,更谈不上亲近。
但只要一想到他是浅浅的血脉,再想到这些日子小泉家风雨飘摇,支离破碎的情况。
小泉和也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帕,边角已经泛黄,折痕处有些磨损,看得出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我有这个。”
他的声音有些发哽,像是含着砂砾,“你要看看吗?”
他太急切了。
太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想要抓住什么,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小泉和也脑子空白,完全没有去想会有什么后果。
灰谷兰眉头微蹙,向前迈了半步,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阻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
赤司落景从二楼一跃而下。
白色的兜帽在空中扬起一道弧线,衣摆被风鼓起来,像一只展翅的白蝴蝶,身姿轻盈得不可思议,落地时悄无声息,膝盖微曲卸掉了全部冲击力,然后直起身来,稳稳地站在小泉和也面前。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他却轻易做到了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小泉和也眼睛瞪的溜圆,震惊。
这太危险了!小孩子怎么能干这种事情?
赤司落景伸出手,从对方微微颤抖的手掌里拿过纸帕。
他的手很白,很小,指节分明得像白玉雕成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粉色,用指尖捏着纸帕的一角,轻轻抖开,低头端详起来。
纸帕上是随笔画。
线条细腻而温柔,笔触轻盈笃定。
是个女孩儿和男孩儿透过镜子的对望。
女孩儿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全世界的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戴着金丝眼镜的小少爷注意力并没有在电脑上,而是微微侧身看着她,唇边挂着一抹极淡的笑,风拂过水面时漾开的涟漪般的心动。
画面温暖又美好,像是诉说着青梅竹马间最朴素的爱情。
“这就是传说中的藤田啊~”
赤司落景拖长了尾音,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又从眼角蔓延到整张脸上。
他抬起头,七彩琉璃般的眼瞳里映着纸帕上的画像,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戏谑的意味,“说起来,我还以为我是藤田的私生子来着~”
小泉和也茫然地看着他,完全跟不上这个孩子的脑回路。
他只是觉得——
眼前这个孩子美得不像话。
白色的发丝垂落在肩侧,衬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尤其那双眼睛,七彩的虹膜在昏暗的光线里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遗落人间的妖精。
这是小泉和也脑子里唯一能捕捉到的念头。
灰谷兰已经疾步从楼梯上下来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他来到近前,单膝微曲,声音压得很低。
“二少爷慎言。”
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您是议员的孩子,这一点,属下可以向您保证。”
赤司落景的目光已经落回到了纸帕上。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个传说中的藤田身上,而是专注地凝视着女孩儿。
她笑得那样纯净温柔,像初绽的白玉兰,不染一丝阴霾。
女孩儿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像是被光包裹着,幸福从骨子里往外溢。
赤司落景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真切的笑容。
如今病床上那个和她长着同一张脸的女人,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总是灰蒙蒙的,隔着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雾气。
她也会笑,也会温柔地摸他的头,可那双眼底没有光。
“这是藤田画的吗?”他忽然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怕惊扰了什么。
小泉和也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低哑,“浅浅画的,她从小就喜欢画画。”
赤司落景眨巴着眼睛,睫毛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说起来,他偶尔也会用画画来打发时间呢~
这是不是也能算得上遗传?
原来她也喜欢~
哦,对了,她之前还去当过小学的美术老师…
小泉和也的目光紧紧地锁在男孩子身上,像溺水的人死死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小孩子微微低着头,卷翘的羽睫纤长如蝶翼,侧脸的线条柔软白嫩,没有来得及褪去的婴儿肥让他精致的小脸多了稚气。
他歪着脑袋思考,唇角微抿的样子和浅浅小时候,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啊…
小泉和也的眼眶彻底红了,他用力地眨了眨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
这怎么可能不是浅浅的孩子?
如果浅浅还在的话,如果当年藤田没有出事的话…
赤司,为什么偏偏要姓赤司?
“字是藤田写的?”赤司落景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嗯。”
“看样子他们很相爱嘛~”男孩子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评价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那老头子当年真是横刀夺爱咯?”
他的嘴角弯了弯,带着点孩子气的幸灾乐祸。
怪不得她一点儿也不喜欢父亲大人。
这个藤田长得是比老头子好看。
小泉和也垂下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沉睡的东西,“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人走茶凉,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赤司落景没有接话。
他将纸帕重新叠好,动作出奇地仔细。
四角对齐,折痕压实,然后郑重其事地放进了自己卫衣的口袋里,还用手掌拍了拍,确认放妥了。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脸,笑眯眯地问,“你刚刚说姑姑的身世有问题,是怎么回事?”
小泉和也的神情骤然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开合了好几次,像被搁浅的鱼,想要说什么,却又在最后一刻咽了回去。
目光躲闪,不敢和小孩子七彩琉璃般的眼瞳对视。
赤司落景歪头看了他两秒,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动作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自然与老练,像是成年人安抚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手掌力道沉稳,一下一下地,不轻不重。
“父亲最近确实有重要的人要看顾,抽不开身。”他的语气温和友好,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这样吧,你把事情告诉我,我帮你向父亲转达,怎么样?”
他顿了顿,那双绚烂的眼瞳弯成了两道月牙。
“当然,你的条件也可以向我提~”
“二少爷!”
灰谷兰的声音像一盆冷水,骤然浇了下来。
赤司落景缓缓转过头去。
他依然是笑着的,语气依然是和善的,像个单纯乖巧的小少爷在跟家里的仆人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看样子,我在你眼里代表不了父亲的意思?”
灰谷兰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惨白色。
他猛地单膝跪下,膝盖撞击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汗水顺着额角的发丝滑落,沿着他的鼻梁往下淌,滴在他的西装领口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他的脊背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属下不敢。”
那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赤司落景斜睨了他一眼,笑容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七彩琉璃般的眼瞳空洞冷酷,像两潭死水,隔着蒙了灰的镜子看一个没有价值的死物。
平静的让人胆寒,恐惧。
二少爷天生感知不到情感,他所有的表情都是伪装。
他是个怪物。
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
一瞬之后,赤司落景已经转回了脸,伸出手,稳稳地架住小泉和也的臂弯,将还跪在地上的男人搀扶起来。
“去我房间谈谈吧~”他的笑脸重新亮了起来,完美的无懈可击,“说起来,我应该叫你一声表舅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像是在为一件小事真心实意地感到抱歉。
“也怪我招待不周,竟然让你在地上跪了这么久。”他偏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灰谷兰,语气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家里的下人实在不成样子。兰,在这里给我舅舅好好赔罪道歉。”
灰谷兰的头垂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是。”
小泉和也恍惚地站起身来。
他看着那个在外界呼风唤雨,翻云覆雨的灰谷兰,连他的父亲都要给三分薄面的男人如今却跪在一个八岁孩子面前,像是被驯服的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觉得哪里不对。
这孩子的笑容,语气,眼神……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是他来不及多想。
赤司落景的小手稳稳地拽着他的袖子,力气不大,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牵引力。
“能给我讲讲姑姑以前的事吗?”小孩子抬起头,笑容乖巧得像只小绵羊。
阳光从彩绘玻璃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他的白橡木色发丝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那双七彩琉璃般的眼瞳在光影里流转着捉摸不定的光泽。
小泉和也的注意力,就这样被轻轻松松地拉了回来。
虽然见不到赤司,但能和这孩子说说话,也比直接被灰谷丢出去的强。
“其实……我和浅浅接触不多。”他迈开步子,跟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往走廊深处走去,声音沙哑缓慢,像是翻开落了灰的旧相册,“藤田和浅浅才能真正算得上青梅竹马,他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比我了解她多得多。”
“他们当初是怎么遇见的?”
“那时候浅浅刚被祖父接回来。”小泉和也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时间,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场景,“是在一场宴会上…”
“藤田当时多大?”
“比你还要小一些,那个时候我们才6岁。”
一大一小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幽暗的光线里。
灰谷兰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
膝盖已经跪得发麻也没有去揉,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注视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幽蓝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半晌,他招了招手。
管家无声地从暗处走来,影子般滑过地面。
灰谷兰偏过头,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连空气都没有震动,只有管家一个人听得见。
管家微微颔首,那张永远不动声色的脸上,多了丝肃穆。
两位小少爷的身世秘密必须保密。
赤司如今是多事之秋,经不起太多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