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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告白 我喜欢你, ...

  •   深秋的风卷过小泉庄园,满园的白玫瑰在暮色里簌簌作响,像是谁家的小姑娘迷了路,躲在角落偷偷地哭泣。

      小泉和也站在铁门外,抬头望着他再熟悉不过景象,忽然觉得陌生地很。

      明明是他生活了20多年的地方,如今却时移势易。

      枫叶已经随着凉爽的风把漫天遍野的红渲染开,天际的尽头是他再回不去的家。

      以前他坐着车经过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这条路有多长。

      现在这样一步步地走过,才发现原来路真的很长,小时候和表哥栽着玩的蔷薇已经被连根拔起,修剪地整整齐齐。

      门卫,保镖,园丁全都换了人。

      就连空气里都不再是他熟悉的味道,而是那种浓郁到近乎霸道的白玫瑰香气,明明已经不是花草丛生的季节了,可是这股味道却甜地发腻,让人想逃。

      昔日的小泉,如今的赤司吗?

      小泉和也狼狈地低下头颅,丧家犬般地攥紧拳,苦笑。

      父亲被带走调查的那个早晨,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天还没亮,院子里忽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呵斥声,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他从二楼的窗户望下去,看见父亲被人架着往外走,他花白的头发在风里乱成一团,母亲光着脚追出去,在台阶上绊了一下,膝盖磕在石板上,殷红的血顺着小腿流下来,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拼命地朝那个方向爬。

      那个画面他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

      再后来,父亲在狱中自杀,母亲承受不了打击,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当年对大伯唯命是从的山口组,如今大伯却要看他们的眼色行事,小心翼翼地过活。

      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都过着这样人不人,鬼不鬼,更别提是当初那件事的罪魁祸首了。

      三伯死在了浅浅去世的第二年春天,还是那个人亲自动的手。

      小泉和也眼底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他疲惫的表象下,内里已经腐朽,烂透了,就像这个没落的家族一样。

      三伯开的那辆车在盘山公路上冲出护栏,坠入了百米深的悬崖,连尸体都没有,警方的判定是刹车失灵。

      什么刹车失灵,非要人大半夜在满是墓园的盘山公路一遍一遍地提速?

      赤司甚至还特意把那晚的录像给他送了过来,像是完全不在乎他知道真相,也是,明面上的日本警方,暗地里的山口组,梵天,全都对他马首是瞻。

      不过8年而已…

      赤司就彻底接手了这座庄园,藤田死了,浅浅也死了。

      家族的嫡系死的死,散的散,被各大世家打压,没落。

      那么一大家子的人,就这么没了…人人都说这是小泉的报应…

      呵。

      如果祖父还在的话,如果藤田还在的话,他们怎么敢骑到小泉的头上?

      小泉和也红着眼,不甘地低下头颅,彻底认了输。

      ——————————

      主楼东侧的卧室里,热得像是在盛夏。

      秋元凉已经在床上躺了四天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高烧不下,最严重的时候甚至烧到了40多度。

      退烧针,冰袋,输液…能用的方法都用上了,但就是退不下来。

      赤司落景每天都会过来两趟,每次看完都摇摇头,说这种持续的高烧原因不明,可能是免疫系统出了问题,也可能是记忆问题导致的,说不上来。

      赤司征十郎四天没出过房间了。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推了,电话不接,文件不批,谁都不见,就这样没日没夜地守在她身边。

      佐野万次郎在门外挡了不知道多少人,有合作伙伴,有下面来传话的人,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非要当面汇报什么紧急情况…

      灰谷兰更是一个头两个大,耐心被磨得所剩无几后,他连通报都懒得通报了,直接一句,“议员这几天不方便见客”,把找过来的人打发了。

      “还是不想吃东西吗?”赤司征十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个位置上,温和的嗓音中多了些沙哑。

      秋元凉的小脸坨红,手背上是触目惊心的青紫痕迹,密密麻麻的细针扎过的痕迹,她的睡衣湿了一套又一套,薄唇惨白,没有丝毫地血色。

      她看着他,轻轻地摇头,“阿冲,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赤司征十郎的衣服皱了,眼底的青黑一层叠一层,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合过眼了,“胡说什么,只是发烧而已。”

      秋元凉的头都要疼的裂开了,加上房间的视线昏暗,她努力地睁着眼,看到的人影却是模糊的,每次呼吸都要艰难地喘息,连声音都是虚弱的,“我看不清你…阿冲,我真的感觉我要死了。”

      赤司征十郎把新浸过凉水的毛巾叠好,轻轻地覆在爱人的额头上,“不会的,有我在,你不会出事的。”

      秋元凉的脸颊烧得泛红,明明痛极了,还是努力地翻了个身,去牵他的手。

      赤司征十郎看懂了她的心思,温柔迁就地反握着她的手,不敢重了,怕弄疼她,也不敢太轻,怕她从自己手里溜走。

      热度像是能烫伤他的皮肤,可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阿浅。”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模仿着那个人的样子照顾她,哪怕他对这样行为厌弃至极,可是看着这样的她,过往的恩怨全都想不起来了。

      比起仇恨,比起嫉妒,比起那些求而不得和不甘心,他更怕她消失。

      灰谷兰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想要汇报什么,最后也只是轻轻把门带上。

      他知道他不是没听见,是听见了,选择不理会。

      没有什么事比床上那个女人重要。

      小泉赤司恩怨,这些年辛苦经营的一切,跟那个烧得迷迷糊糊的女人比起来,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沉寂,只有落地钟的钟摆一下一下地晃着,发出沉闷均匀的声响。

      “你还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秋元凉温软的声音很轻,明明疼地直冒汗,却在笑。

      赤司征十郎牵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温柔道,“嗯,记得。”

      秋元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收拢,紧紧攥住对方的手指,“虽然你那个时候很凶,但你真的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那么好看的人~”

      “是吗?”

      秋元凉仰着小脸,傻笑着,“像个小少爷一样,闪闪发光的,大家的目光都在你身上。”

      “真是烧糊涂了,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赤司征十郎没有抽手,而是配合着她,演着这场蹩脚的戏码,哪怕这样的对话已经让他不愉快至极。

      秋元凉的手滚烫滚烫的,寻找什么救赎似的,把他的手攥得死紧,指甲都嵌进了他的皮肉里,“没有,我是想跟你说…”

      赤司征十郎反握住了她的手,用拇指在她烧得发烫的手背上轻轻地制止住什么,“想说什么?”

      秋元凉的唇动了一下,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呢喃,“阿冲…我喜欢你。”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

      赤司征十郎明明听见了,却装作没有听清的样子,他僵硬着身体,唇角轻抿成直线。

      “…阿冲?”

      秋元凉太疼了,疼地眼泪掉了下来,明明是告白的话,却只能重复着一遍又一遍,“我喜欢你,喜欢你好久好久了,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我还没来及地和你说。”

      “我想和你在一起,就算你每天都很忙也没关系。可是我也害怕,我怕我太没用,一直连累你。小泉浅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笨蛋,从小到大都是你在照顾我,我怕你不喜欢,我怕你会遇到更喜欢的人,比我聪明,比我漂亮。”

      “我不想你因为祖父的话,就搭上了一辈子的幸福。”

      “那两年我不是因为和你吵架才跑出去的,我也没有赌气任性地离家出走,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不然选了我之后就真的没的选了,你一直在我身边,我想你自由,我想你能幸福,就算将来身边的人不是我也没关系。”

      赤司征十郎直起身来,看着她,佯装着宠溺和无奈,“真傻…”

      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从疯狂的嫉妒,厌恶中挤出来的,连温和的假面都有了隐隐碎裂的征兆。

      秋元凉眼角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渗出来,沿着太阳穴滑进发丝,“我只遇见了你,我这辈子唯一的幸运都是你给我的,我真的很想你,很想很想…”

      “我不就在这儿呢吗?”

      “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我找不到你了,梦见我把你给弄丢了,我怎么找,怎么找…都找不到…我真的很害怕。”

      赤司征十郎俯下身,唇贴上她的额,说着娓娓动听的誓言,“你不会找不到我的。”

      她单纯直白的爱意把他心底的那些执念彻底燃烧殆尽,所有的一切都比不过她的命。

      赤司征十郎闭上眼睛,在那些枯萎的白玫瑰花瓣一样的发丝间停留了很久,然后直起身,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我也爱你。”

      阿七。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听过爱人对仇敌告白的人,“一直都是。”

      秋元凉笑了,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那太好了,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所以,就算我马上就要死了,也不该有什么遗憾了。

      “嗯。”赤司征十郎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睡吧,我在呢。”

      秋元凉感觉自己好像在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浮沉,水流时急时缓,推着她漂过模糊又破碎的画面。

      抱着小狗的男孩儿,开满白玫瑰的花园,还有好看的订婚戒指…

      那些画面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边缘泛黄,内容模糊,她想看得更清楚一些,记忆就碎了,成了水面上一圈圈的涟漪,荡着荡着就消失了。

      “等我好了,我们去屋久岛吧。”

      赤司征十郎头微微低着,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怎么突然想去九州了?”

      水晶吊灯没有开,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温柔地覆盖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秋元凉把小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像只找到了巢穴的小动物,“你忘了,之前不是说好,要去那里办婚礼,要有很多的鸽子和薰衣草,你还要飘羽毛。”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头顶,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那些因为出汗纠缠在一起的发丝。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赤司征十郎无奈道,“我们不是已经结婚很多年了?”

      秋元凉鼻子发酸,眼眶发热,那些说不上来的不对终于有了彻底的证实。

      “阿冲。”

      “嗯。”

      那些隐隐约约的违和感,被硬生生从她生命中挖走的重要的人,记忆隐隐作痛的缺口终于找到了。

      “怎么还哭了?”赤司征十郎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滚烫的泪花。

      “有点儿疼,发烧太难受了。”秋元凉哽咽着,泪水却越擦越凶,怎么都止不住。

      她连忙抬手去擦,针头扎进血管,向来怕疼的人儿却一声不吭。

      “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不疼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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