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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起义 当个好儿子 ...

  •   “我不是!我不敢!”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又迅速压了下去,带着沙哑的颤抖,“二少,您是那位的继承人,还是我们组长的侄子,整个山口组都按照您父亲的意思,听从您的差遣。我们怎么敢有半分僭越?”

      赤司落景认真地听完,然后笑了。

      那笑容清浅短暂,像蜻蜓点水,一触即收。

      “那我要是不姓赤司,你就可以僭越了?”

      松浦繁明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抬手去擦额头的汗,动作急促而慌乱,臃肿的手臂在空中划出笨拙的弧线,“您怎么会不姓赤司?”

      赤司落景薄唇轻吐,口吻凉薄,“僭越过我呀?”

      松浦繁明几乎是哀求地说,声音里是被逼到绝境的卑微,“二少,我就是个小人物,您就别打趣我了!就算是打趣我,也犯不着贬低自己,您是何等金贵的人?”

      走廊安静,昏黄的灯光无声地铺陈,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远处,那些还趴伏在地的人体纹丝不动,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躺在地上装死的人心脏一颤,却连头都不敢抬。

      松浦繁明厚重的身体被一击横踢踹向转角处,整个人如同破布麻袋一般,脸色惨白,痛的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赤司落景看都没看对方一眼,推开门,动作干脆利落,“别让我再看见你,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松浦繁明墨色和服的袖口很快就洇出深色的湿痕,嘴里是血腥味,浑身剧痛,骨头都被拆碎了一般,他却不能发出丝毫声响,“是。”

      走廊依旧安静,只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浑浊的眼睛里不再掩饰,蒙在表面的卑微和讨好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的阴鸷和冷厉。

      自己在这个吃人的世界摸爬滚打了六十多年,说是看尽人间冷暖,尝遍世态炎凉也不为过,如今却不得不对一个孩子摇尾乞怜。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恨意,屈辱,还有被压在最底层的,连自己都要忘记的不甘,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赤司家的嫡系,未来的掌舵人,连组长都得伺候的主儿,自己又算什么?

      松浦繁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哪怕像狗一样当着手下的面,颜面尽失,也只能重新整理好和服的衣领,换上安分守己的面孔,静静地守在门边,扮演着忠心耿耿的石像。

      门内的世界和走廊截然不同。

      房间很大,装潢考究,深色的木质墙面上挂着几幅浮世绘,角落里的青铜香炉燃着沉水香,袅袅的香烟将整个空间熏染得幽深而沉静。

      厚重的锦缎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暮色彻底隔绝在外,室内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客厅中央的矮几旁坐着两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个不怒自威的男人,看上去三四十左右,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山口组组长,筱田廸。

      他漆黑的短发垂落在额前,挡住了眼底的凝重,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胸口若隐若现的毒蜘蛛刺青,八条细长的腿从锁骨向下延伸,猩红的腹部正对着心脏的位置,面容无疑是俊美的,只是这种俊美被长年累月的压力和紧绷感浸染,透着阴森森的味道,他双腿交叠,上半身微微后靠,用审视猎物的目光扫向门口进来的男孩子。

      征十郎这两个孩子,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老二!

      “你迟到了一个小时。”筱田廸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和压迫。

      他旁边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的褶皱深如刀刻,年纪看上去都可以做筱田廸的祖父了,老人穿着素色的和服,坐姿端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赤司落景走进来时,他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微微欠身,声音苍老温和,“二少爷有重要的事情要忙。”

      目光从筱田廸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我们等着也是应该的。”

      赤司落景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书包在他身后轻轻晃荡,尾音拖长,漫不经心地警告,“堂伯,你看~你的觉悟就没有和修高,这样可不好哦~我记得当年爷爷就是像你这样太有主意,才会被小泉打压的。”

      筱田廸眉心跳了一下。

      这小子嘴上喊他堂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尊重。

      他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分量,背刺过本家的墙头草,在幸村家和赤司家之间摇摆不定,这些可不是一句“堂伯”就能抹去的。

      真讽刺,这把年纪了,还要被8岁的小鬼呼来喝去。

      筱田廸皱了皱眉,决定不接这个话茬,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沉了下去,“你喊我过来究竟要干什么?”

      双子不是善茬,而且他们后面还有征十郎…

      即使再不快,也只能强压下来。

      赤司落景慢悠悠地在矮几对面盘腿坐下,将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抱在怀里,拉开拉链,动作细致又从容。他从包里抽出一台最新的iPad,银色的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iPad转向对面,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血红色的杏眸弯弯着,松散的长发如瀑布般自然垂落,发梢微卷,她的笑容明媚,堪堪比三月绽放的花,可爱明媚。

      “我要他,活着消失。”

      赤司落景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丢掉一个无足轻重的玩具般。

      筱田廸心头一紧,他斜睨着屏幕上的小孩子,又抬起眼看向对面笑容无害的少年,“征十郎知道吗?”

      那个名字从筱田廸嘴里说出来时,赤司落景的笑容没有变化,他垂下眼,看着屏幕上的小姑娘,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又抬起头,双手合十抵在鼻尖前,白橡木色的长发松散地从肩头垂落,在灯光下流淌着柔润的光泽。

      小少爷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天真无邪,纯净得像寺庙里供奉的白瓷小佛像,圣洁的,同时也是残忍的,语气轻快得像在哄人,“安心啦~不是要他死,只是消失而已。”

      筱田廸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堂伯。”赤司落景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种和年龄不符的,刻意的无奈,像老师在纠正一个不开窍的学生,“我虽然知道你那个年代教育水平落后,但你的国文实在是差强人意哦~”

      他又笑了一下,笑容甜蜜而锋利。

      “我都说了,我只要他消失,不需要他死。”

      筱田廸的嘴唇抿成直线,腮帮的肌肉微微抽动一下,“他是你父亲承认了的。”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沉水香的气息缓缓流动,烟雾在壁灯的光束里缠绕,消散。

      一直没有说话的老人,和修常吉这时开口了,他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像干涸的河床,姿态恭敬至极,“我听您的安排。”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双浑浊的眼看向赤司落景时,目光里有种接近信仰的虔诚。那是不能被理性解释的东西,仿佛刻入骨血里的忠诚。

      他们一族是落景少爷创造出来的。

      没有落景少爷,就没有他们家族如今的风光。

      这句话和修常吉没有说出口,但它像一块磐石,稳稳地压在他每一次呼吸的底部。

      对和修一族来说,落景少爷是他们的创世神,是赋予他们一切的神明,他的吩咐就是神谕,他的意志就是天命。

      赤司落景转头看向老人,弯起眉眼笑了,那笑容比面对筱田廸时真诚得多,然后他又将脸转向筱田廸,食指俏皮地在空中点了点,“你看,和修的觉悟真的比你高多了~灰色经我手,堂伯,山口组如果不听话的话,现在投靠幸村还来得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三分的危险和七分的陈述事实,明明在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筱田廸的脸沉了下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你的行动就是这么告诉我的~”赤司落景无辜地耸了耸双肩,“还是说你欺负我年纪小,想要倚老卖老?”

      筱田廸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怒火,又像是隐忍,但他的声线依旧平稳,只是温度降了好几度。

      “我听你父亲的。”一字一顿地说。

      赤司落景看着他,像在看不听话的孩子在闹脾气,他弯起眼睛,笑得更加灿烂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直属上司好像是我吧?”

      这句话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捅进去的时候不疼,但拔出来的时候会带着血肉。

      筱田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直说了,“我不可能被你当木仓使!”

      “那就只能麻烦和修你了~”赤司落景笑着侧头,看向旁边的老人。

      “好的,您尽管吩咐。”

      “我是不是得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不太好说话了?”赤司落景低头,打开文具袋的拉链,从精巧可爱的文具里拿出自己刚买的狐狸自动铅笔,橘色的塑料小狐狸在笔帽上咧着嘴笑,无知无觉,没心没肺。

      他把笔握在手里,感受了一下重量,笔尖朝着自己的方向,笔尾朝着筱田廸。那是一个极其自然的,带着些许孩子气的动作。

      “堂伯,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山口组会在你手里没落了~”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筱田廸低头看着那支笔,忽然有点儿冷,不是因为房间的温度,而是因为少年的笑容。

      那个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觉得不真实,像是画上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严严实实地藏在了那层光鲜的表皮下面,他看着这张和表弟如出一辙的小脸,突然想到了当年征十郎生气的时候。

      狐狸笔帽上那枚橙色的塑料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亮得有些刺眼,筱田廸却多了后怕。

      “不想做就不做吧,毕竟你是我堂伯嘛,可以任性~”

      昏黄的灯光从少年身后打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白橡木色的发丝在光中几乎要融化了,他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语气随意得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小事,“但是小泉家的清理,就只能交给你了,你也知道,和修还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做嘛~”

      筱田廸心脏一颤,有种兔死狐悲的不安,“这是征十郎的意思吗?”

      金色的星光在漆黑夜空中愈发璀璨,然后骤然坠落。

      “当然了,我也是奉命行事啊~”赤司落景笑了一下,将笔搁在桌上,笔身和木纹桌面接触时发出了极轻的脆响,“当个听话的儿子还是很难的。”

      脏活儿都他做了,他那该死的父亲倒是清清白白地去哄白月光了,从头到尾都是个好人。

      筱田廸却只觉得不寒而栗,整个人像是被条阴冷的蛇缠上,冷的他牙齿打颤,血液都要凝结了。

      他还是动手了…哪怕有小泉浅的情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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