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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见色 她眼神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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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浓稠如墨，整条走廊都浸在昏昧的光影之中，地面是冰冷的深色大理石，此刻却被一排匍匐的人体覆盖。
他们肩挨着肩，脊背绷成僵直的线条，头低垂到地面，像被驯服的兽，没有人敢抬头，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息，空气中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刻意压制的呼吸。
赤司落景单手背后，像是天真活泼的小孩子在玩跳格子，偏偏每一步都踩得精准，脚掌落下的位置是匍匐者头颅的正中央，活脱脱一个表演型的小疯子。
所到之处是下面这些人肉地毯的闷哼。
少年白橡木色的发丝在壁灯晕黄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月华凝结而成，虹膜呈现出彩虹琉璃般的绚烂层次，从琥珀金到琉璃蓝，再从玫瑰粉过渡到翡翠绿，像把整个极光囚禁在了瞳孔里。
此刻这双眼睛里盛着明晃晃的无聊，唇角却微微上扬，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头顶着崭新的深蓝色书包，身体随着步伐左摇右晃，玩儿只有他自己才懂规则的平衡游戏。
每踏一步，被踩踏的人都在努力吞回喉间的痛呼，从牙关里挤出来的闷响。
赤司落景对这他们的痛苦置若罔闻，仿佛他踩的不是活人的头颅，而是铺在路上的鹅卵石，脚下都是没有生命，痛觉，尊严的死物。
他不快乐，当然要全世界陪他一起不开心啦～
虽然他也不是很能体会什么是不开心，但这个时候，是应该适当表达一下自己的焦虑和慌张才对吧？哦，还有自我怀疑～
走廊很长，从一头到另一头，足足有二十多个人。
赤司落景沮丧地蹦蹦跳跳，脚步偶尔故意加重，像在试探什么，又像完全不考虑脚下蝼蚁们的死活，单纯地自娱自乐。
直到最后一个台阶前，他忽然屈膝，轻轻一跃，落下的瞬间，最后那人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死死咬住了嘴唇，浑身颤抖着将头埋得更低。
赤司落景稳稳落地，满意地弯起眉眼，回头看了眼由人铺成的路，开心地笑了。
他弯腰拎起书包，动作熟练地将双肩带挎上后背，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抬头，脚步便顿住了。
走廊的尽头，光和影的交界处，是个径直朝他走来的女孩儿。
她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年纪，浅绿色的碎发柔软地垂在耳侧，像春天枝头刚冒尖的嫩芽，带着毛茸茸的稚气，巴掌大的小脸上，腮帮还带着婴儿肥特有的圆润弧线，软软的，很光滑。
一看就是很乖的那种～
赤司落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呆住，只是单纯地视线被吸引，整个人安静地看着对方。
周边的一切瞬间成了灰白，只有这个小不点在的地方颜色鲜明，她身上有种春日里植株破土而出的鲜活和生机，清丽疏淡，能抹平人心所有的浮躁。
女孩子低着头，玫红色的杏眸微微垂着，睫毛浓密纤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眼睛里有种和年龄不符的专注，正思考着什么，完全沉溺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假以时日，她一定会出落的比病秧子还要美！
赤司落景歪着脑袋，白橡木的发丝滑过肩头，七彩琉璃的瞳孔中多了几分觊觎和惦念，眼珠子随着对方动而动。
他喜欢漂亮的东西。
水晶球，琉璃盏，珐琅彩绘的玩偶……那些收藏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但他更喜欢漂亮的人，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她们比那些死物灵动多了！
他喜欢这件收藏品～想要！
赤司落景故意拖长了音，语气里带着发现新玩具般的惊喜，“哇，看我发现了什么？这里竟然有童工～”
女孩儿没有反应，依然低着头，玫红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地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赤司落景又往前迈了一步，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打量了片刻，眉眼弯弯地主动搭讪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怎么会在这里？”
好小一只～
站着也只到他胸口的位置，像只毛茸茸的小狐狸，软糯糯的，让人想伸手揉一把～
赤司落景歪着头，语气轻快，“我叫赤司落景，要不要和我一起吃个饭？”
女孩儿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没有停顿，滑溜的鱼一般，从他视线里游了过去，无声无息地绕过他，绕过走廊里那些还像尸体一样趴伏在地的人体，步伐不快不慢，方向清晰明确，仿佛赤司落景这个显眼包不过是挡在路上的，不值得注意的摆设。
她从他身边经过时，赤司落景闻到了极淡的气息，像是某种草木汁液的味道，混合着墨水的清苦。
那味道在空气中一晃而过，连同她浅绿色的发丝带起的风，然后走廊又恢复了凝滞的昏黄。
“……”
赤司落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一幅画被按下了暂停，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所有的光亮都退潮般褪去，只剩下麻木的审视，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没看到他吗？他这么大的活人！！
门廊处站着的老人身材壮硕，他粗犷的五官和宽厚的肩膀让他即使穿着墨色和服也像是从原始森林里跑出来的棕熊，臃肿凶狠。
松浦繁明脸上沟壑纵横，浑浊的眼睛里扫向走廊尽头的女孩儿时，是深海暗流般的阴翳，和压抑不住的觊觎怒火。
但在面对这个小少年时，那些对女孩儿的肮脏心思都被藏得极好，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小心翼翼。
生平第一次被人无视的赤司落景肩膀整个松垮着，像只被抢走了鱼的猫，浑身散发着幽怨的气息，“你看得见我嘛？”
松浦繁明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二少，筱田先生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那就是她眼神不好。”赤司落景下了结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小小年纪眼睛就瞎了，白长这么可爱了～”
还是不要收藏好了！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这么好的金主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少年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书包的肩带，一圈，两圈，又松开，颇为郁闷，又有些不甘地想要跳脚。
“不懂礼貌的丫头片子而已。”松浦繁明斟酌着措辞，声音压得又低又稳，“您不必放在心上。”
赤司落景将手环抱在胸前，下颌微抬，挑眉看向松浦繁明，彩虹琉璃的眼睛里藏着不悦，“你们认识？”
松浦繁明的笑容迅速而自然，像是练过千百遍，“您说笑了。”
他适当地将腰弯得更低了一些，鹰钩鼻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射出锋利的弧线，谄媚的面容显出几分诡异的棱角，“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属于您的，更何况一个下面送过来的玩意儿。您要是喜欢，我回头把她找来。”
他停了一拍，像是犹豫，又像是在替对方权衡考虑，声音里多了几分诚恳的意味，“但老实说，这么一个千人骑万人压的东西，实在不值得您多费心思。”
赤司落景没有动，他只是歪着头，用一种天真的，好奇的表情看着松浦繁明，然后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我长得好看吗？”
松浦繁明的表情凝住了。
啊…好看？
可能是对方的思绪太跳脱，他六十多年的人生阅历在这个问题面前突然失灵，老气横秋的脸上呈现出呆滞和无法理解的空白，像只被突然提问的呆头鹅，嘴巴微张，眼睛发直。
为什么要这么问？
赤司落景伸出食指，指着自己，又问了一遍，“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松浦繁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冷汗正在沿着脊背往下淌，浸湿了和服的内衬。
这位从来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金贵，难伺候，翻脸比翻书还快——
偏偏整个组里，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敢让他不顺心！就连组长这个长辈都得小心翼翼地捧着，他松浦算什么东西？
“一个妓儿，怎么能和您比？”他终于找回了声音，语气谦卑到近乎卑微。
赤司落景将食指收回，换成整只手托住下巴，作出认真思考的表情。
他歪着头，发丝滑落，在灯光下流转出珍珠母贝般的光泽，然后笑了，那笑容明亮又危险，像冰面上反射的阳光，“你的意思是，我还没她好看咯？”
松浦繁明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容容当然不及您！”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她不及您的万分之一。”
只要一想到这小少爷身后的庞大势力…他就有股没来由的后怕。
松浦繁明冷汗涔涔，不安地回答。
赤司落景忽然朝他招了招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小小的弧，动作慵懒随意，像在召唤一条听话的狗，“过来！”
松浦繁明照做了，六十多岁的老人，臃肿的身体弯成滑稽的角度，小步快跑地趋近，弯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这场面残酷又荒诞。
8岁的孩子站得笔直，花甲老人却卑躬屈膝，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射出扭曲的，不成比例的影子。
“你说，如果我来这里…”赤司落景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什么有趣的游戏，“和她打擂台，你觉得我俩谁的业绩会比较好？”
松浦繁明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肋骨后面重重地撞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虽然知道对方不按常理出牌，但实在没想到会疯成这样！
“您说这话就是折煞我了！”松浦繁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真切的惶恐，“她怎么能跟您比。”
“如果我就是硬要比呢？”赤司落景的眉眼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线，但那双彩虹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那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残忍的明亮，沐浴在这种光芒中，整个人矜贵无比，任性无比。
小少爷正好心情不好，被眼瞎的小姑娘无视了，憋了一肚子的火不说，还要被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阿猫阿狗嘲笑品味不好。
赤司落景从来不是会自己消化情绪的人。
自己不高兴，别人凭什么要高兴？
他要是不爽，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只有这样才能抚慰自己受伤的小心脏～
松浦繁明顶着对方的视线，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他咽了口唾沫，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那她肯定是不如您的。”
赤司落景歪了歪头，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加明显了，“看样子在你眼中…”
他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又用力，“我也是个千人骑万人压的脏东西咯？”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松浦繁明的脸色一瞬间煞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落下来，顺着鼻梁两侧的沟壑往下淌，他猛地摇头，幅度大得几乎要将自己臃肿的身体晃散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