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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藤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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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切原赤也羞愧难当地低下头,他狼狈地想要把花放下。
“她风信子过敏,心意我们领了。”赤司征十郎唇角勾起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秋元凉冷了脸,淡粉的菱唇抿成苍白的直线,“谁说我风信子过敏?”
只是她现在虚弱至极,连生气都显得绵软无力,像只竖起毛却毫无威慑力的幼猫,只让人想按住她顺毛。
“我说的。”赤司征十郎的声音轻柔却冰冷。
“切原君的花是送我的!”
“他的花是给小泉的,你是谁?小泉吗?”
秋元凉细眉微蹙,却没办法反驳。
赤司征十郎来到床边坐下,温和道,“切原君,能麻烦你离开,然后把花带走吗?”
切原赤也想要动弹,可后背冷汗涔涔,脊椎仿佛被冻僵。
职业选手的本能疯狂叫嚣着危险,整个人却被钉在原地。
佐野万次郎见状,立刻上前推动轮椅,动作迅捷又不失礼数地将人带离,门轻轻合上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密闭空间留给病房内的两人。
赤司征十郎端过那碗几乎未动的粥,舀起一勺,在碗沿轻轻刮去多余的汤汁,递到她唇边。
“张嘴。”他的手指修长干净,腕骨突出分明,动作稳得没有丝毫颤抖。
“我吃饱了。”秋元凉反感地偏过头,几缕汗湿的发丝粘在光洁的额角。
赤司征十郎维持着递勺的姿势,眼神微微眯起,“我不想说第二遍。”
“我没胃口。”
“看见我就没胃口了?”
“是。”秋元凉抬眼看他,瞳孔里映出他冷峻的倒影,厌恶至极。
“切原君的右腿应该是受伤了,要是再不小心伤到了左腿和手,就不会冒冒失失地走错房间,认错人了吧?”
“你威胁我。”
“你知道我的耐心。”
秋元凉攥着床单,不甘心,固执地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认命般,老老实实地接受了那勺温热的米粥。
吞咽时,纤细脖颈上脆弱的喉管轻轻滑动,如同易折的花茎在风中颤栗,哪怕只是小口的吞咽,配合他弯腰的动作,光洁的额头就渗出了不少细密汗珠,在昏黄灯光下闪着虚弱的光泽。
“我记得你身体以前没这么差。”赤司征十郎一边喂她,一边问道。
声音比方才稍柔和了些,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沉缓而压抑。
“先生忘了,我从小身体就不好。”秋元凉垂着眼睑。
“看样子我在你眼里,连一个陌生人都不如?”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在我身边是很辛苦的事吗?”
“是。”秋元凉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厌倦,直白地毫不掩饰,像死潭水被突如其来的石子惊动,漾开冷漠的涟漪。
赤司征十郎的勺沿在触到她唇边时一顿,“可惜,留在我身边再痛苦,也抵不过失去藤田。”
“砰——!”
他手中的勺子被秋元凉猛地挥开,“你没资格提他!”
勺子在空中划出冰冷弧线,狠狠撞上墙壁,又弹落在地,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温热的粥撒了一地,在白瓷砖上溅开一片狼藉的污渍。
空气骤停。
诡异的寂静笼罩了病房,长达三分钟,只有输液管中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规律得令人心慌。
直到赤司征十郎弯腰,将粥碗放回床头柜,碗底和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抽出纸巾,自然而然地替她擦拭嘴角,力度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可眼神却沉得能拧出冰水来,“生气了?”
他问,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秋元凉警惕地抓紧身下床单,手指关节绷出青白色。
“按理说,我现在应该比你还生气才是。”赤司征十郎薄唇轻吐,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她紧绷的神经上,“阿七,我们之间是不是永远都得横着他?”
“是我和他之间,没有你。”秋元凉直视着他,像早已枯萎的白玫瑰,花瓣凋零殆尽,只剩干枯的茎秆还在倔强挺立,维持着最后的风骨,“你不配提他!”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冷得刺骨。
赤司征十郎突然笑了,蔷薇红色的眼瞳在光影交界处晦暗不明,“是因为我杀了他吗?”
“啪!”
清脆的掌掴声在病房里炸开,像冰面骤然碎裂的脆响。
秋元凉的手掌很薄,没什么力气,打在赤司征十郎的脸上甚至算不上重,声音却异常清晰。
去死去死!这个畜生为什么不去死?!
赤司征十郎的脸颊微微偏了过去,额前几缕赤色的发丝垂落。他没有立刻转回来,维持着那个姿势。
死寂在弥漫。
秋元凉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看着他偏过去的侧脸,那完美的线条,胃部深处突然被一阵剧烈的恨意翻搅。
“呃…唔!”
她猛地捂住嘴,另一只手死死抵住胃部,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蜷缩,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干呕声。
那一巴掌抽空了她最后的力气,也彻底搅乱了本就脆弱的平衡。
阿冲被碾碎的脊椎骨、血淋淋的车祸、响彻山谷的求救、还有那句毕竟是我杀的…所有的一切混在一起,化作腥甜的铁锈味,直冲喉头。
都是他!他为什么不去死?阿冲…
赤司征十郎缓缓转回头,脸上没有指印,只有皮肤接触过的地方泛着极淡的红很快褪去。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蔷薇红的眼瞳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宝石,专注地看着她痛苦蜷缩的模样。
就在秋元凉几乎要吐出来的时候,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并非搀扶,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咳…!” 她被掐得呼吸一窒,被迫仰起脸,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赤司征十郎的手指冰凉,捏着她下巴的力道恰到好处地让她无法挣脱,又不会留下淤青。他微微俯身,凑近她,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还这么想他啊?我那里还保留了他很多器官。”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耳膜,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想要哪个?是心脏,眼睛,还是手?”
秋元凉的眼睛里瞬间涌上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伴随着心口被生生撕裂般的剧痛。
畜生!疯子!
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赤司征十郎继续问,语调甚至称得上温和,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学术问题,“佐野说,你想他的话会吐血,我们来实验一下怎么样?”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她下巴脆弱的皮肤,目光落在她因痛苦和窒息而微微张开,失了血色的唇上。
“呜……!” 秋元凉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厌恶,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崩溃和仇恨。
赤司征十郎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像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小心翼翼封存的记忆。
鲜红的血,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被肢解的四分五裂的爱人…
“呕——!”
秋元凉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挣脱开他掐着下巴的手,伏在床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灼烧的胃酸和胆汁上涌,呛得她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不堪。胸口疼得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赤司征十郎直起身,后退了半步,静静地看着她趴在床边,单薄的脊背弓起,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徒劳地颤抖挣扎。
呕吐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赤司征十郎没有动。
他站在离病床半步远的位置,垂眼看着秋元凉痛苦地蜷缩颤抖,干呕,像在观察一场精心设计的实验,蔷薇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只有近乎冷漠的平静和试探。
秋元凉吐不出任何东西,灼热的酸水灼烧着喉咙,带来尖锐的刺痛,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世界在他冰冷的目光下扭曲摇晃。
她听见自己破碎的喘息,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
恨意和剧痛交织,像无数根针扎进神经末梢。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才稍稍平复,只留下浑身脱力的虚软和喉咙深处火辣辣的疼。
她伏在床沿,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赤司征十郎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剧烈。”
秋元凉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抬头。
他走近一步,昂贵的皮鞋踩在洒落的粥渍边缘,却没有沾染半分污秽,“现在想要报复我了吗?”
她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赤司征十郎微微偏头,额前的赤发滑落一缕,遮住了小半边眉眼,却让另一只眼睛里的神情更加清晰,冰凉的审视,还有嫉妒。
“想要做些什么,比如杀了我,或者让我后悔终生,不得好死?”
秋元凉咬紧了牙关,齿间咯咯作响,“你有病,你疯了!”
赤司征十郎弯腰,从床头柜上重新抽出干净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她染血的唇角,“我记得,藤田的脊椎在那场车祸中被碾碎了,我原本以为会是你们两个人的尸.体,但没想到,他能把你护得那么严实,出来的时候只有轻微擦伤。”
“闭嘴…”沙哑的,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
这个人,根本不配提他!如果不是他用自己设计阿冲,阿冲怎么会死?
赤司征十郎将用过的纸巾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目光重新落回她惨白的脸上,“你还记得他的手吗?为了缓和对你的冲击,活生生地卡在你和车门之间,最后整个腕骨都变形了,血淋淋地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闭嘴!你闭嘴!”
你不许再提他——都是因为你,是你杀了他!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掐她下巴,而是轻轻拂开她粘在额角的湿发。
指尖的温度依旧冰凉。
他的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带着魔鬼般的诱导逻辑,“阿七,除了你,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去记藤田的事了。”
秋元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某种更深的寒意从脊椎爬升,“你什么意思?”
她喃喃,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什么意思好好想想,正好医生说你需要静养。”赤司征十郎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模样,“这段时间就不要接触外人了。”
“你要关我?”
“好好休息。”赤司征十郎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病房重新隔绝成一个苍白寂静,弥漫着淡淡消毒水味和呕吐物酸气的囚笼。
秋元凉僵坐在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身体才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缓缓滑落,重新蜷缩进被子里。
胃部的痉挛还在隐隐作痛,喉咙火烧火燎,脸颊和下巴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明明没有留下痕迹,却像烙印一样灼热。更疼的是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灌满了冷风,还有他那些话带来的不安和…恐惧。
他成功了。
用最残忍的方式撕开了她的伤疤,碾碎了她的抵抗,更在她心里埋下了种子。
阿冲不会见到自己,人死后没有天堂地狱,没有灵魂,他们不会团聚,他们只会永远地消失。
眼泪无声地涌出,不是激烈的悲痛,而是深不见底的冰冷,她将脸埋进枕头,手指死死抓住被单,指节泛白。
这个念头几乎摧毁了她所有的坚持…
恍惚间又闻到了白玫瑰过于浓烈的香气,混合着福尔马林冰冷刺鼻的味道。
那是死亡和囚禁的气息。
只有她还活着,活在这个有魔鬼存在的,地狱般的人间。
病房外。
赤司征十郎微微侧首,露出小半张完美的侧脸轮廓,光影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深刻的阴影,“去重新查她的过往,特别是这些年的身体状况。”
“您这是?”灰谷兰不理解。
黑衣组织的资料,还有她的信息不是早就被调查清楚了吗?
“把影斯喊过来,让他去看看血化验的结果。”
灰谷兰震惊。
“最好不是我想的那样。”赤司征十郎眼神微暗,动了真切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