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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吐血 ...


  •   秋元凉昏昏沉沉地从大梦中醒来,明明回到了现实,意识好像还陷在潮湿的雾里,迟迟浮不上来。

      头很重,眼皮也沉。

      她微微蹙着眉,撑着身子坐起,丝绒被从肩头滑落,寒意立刻贴上肌肤。

      好冷…

      本能地掀开被子,光着脚丫从床上下来,绵软的长绒地毯勉强吞没了脚尖的凉意,却止不住身体细微的颤抖,她迷茫地环顾周围,凭借着模糊不清的记忆摇晃着走向衣帽间。

      门无声滑开,顶灯自动亮起,骤然盈满视野的光芒绚烂多彩,明亮地让她觉得自己闯进了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偌大的空间里,衣裙按照色系与季节整齐排列,丝缎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蕾丝层叠如雾,珠宝在射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华光,这样的闪耀明媚,让人恍惚地认为,自己是被珍视的,宠爱的,捧在手心都怕碎掉的…

      秋元凉垂眸,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就那样静静站着,眼神落寞又孤寂,空旷的衣帽间里只能听见她轻浅的呼吸。

      怪不得…他当时那么生气。

      这里随便一样,应该都能抵得过那晚的卖身钱吧。

      秋元凉挪动脚步,绕过那些漂亮的长裙和薄衫,只从最角落的架子上拿了条的款式简单的披肩,灰色的柔软织物裹住单薄的身体,周围的凉意终于被驱散了些。

      脚下触感始终绵软,羊绒地毯繁复的花纹从卧室门口蔓延开来,铺陈到衣帽间,梳妆台前,甚至是落地窗边的沙发边,温柔,无微不至。

      拉开窗帘,阳光肆无忌惮地洒了进来,刺得她抬手遮了遮眼,适应了光线后,她才慢慢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色宁和得像是神明居所中,静止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白玫瑰的香甜,微风徐徐地吹过发丝,带来了几分真正的暖意。

      她在窗边的沙发蜷缩起来,像是寻找热源的可爱猫儿。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松散的发丝,映得发梢泛起暖光,也照得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小脸白皙的近乎透明,明明一直在睡觉,眼底却带着睡眠不足的淡淡青影。

      她捧着自己倒的热水,指尖慢慢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没有焦距地投向远处,“保镖先生的爱人是怎样的?”

      佐野万次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你还在烧。”

      秋元凉微微一笑,她望着外面的光,抿了一口水,怀念道,“我以前发烧的时候,他也会像你一样,守在我身边。”

      佐野万次郎安静地倾听着,尽职尽责。

      “有一年快圣诞节的时候,往常我都可以出去玩儿。”秋元凉的声音很轻,“但是那个时候我发烧了,很难受,没办法出去。他就端着果盘过来,用苹果给我削小兔子,还让我都吃掉,他削的可丑了…不过那天的苹果真的很好吃。”

      “虽然最后剩了几个,但那是因为我忙着去做圣诞树了,他弄来一个好大的树,比我俩加起来都要高,我们要踩着椅子才能再最上面挂各种各样的灯,后来…后来他问我,问我想要圣诞老人送什么样的礼物?”

      秋元凉的泪水无声滑落,美的脆弱易碎,“我知道每年的圣诞老人都是祖父扮的,他回回帮着祖父套我的话,可过分了。我故意刁难他,说我想以后都不会再生病,他说圣诞老人不是医生,这个没办法,让我换一个。”

      “那我说,我许愿,以后生病的时候都要他在我身边,不许忙祖父给他的事情。然后他就反口了,说圣诞老人可能还是管点儿生病的事的,还是实现我的第一个愿望好了。我问他,圣诞老人可以这样言而无信吗?他说又不是工作日,当然不算数。我说他耍赖,他就拿苹果堵我的嘴。”

      “再后面,我们两个玩累了,就一起在床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也是这样,烧的反而更严重了。”

      “呐,保镖先生,你知道人是怎么学会接受现实的吗?”秋元凉的笑容苍白无力,仿佛即将枯萎的白玉兰,周身笼罩着死亡的绝望。

      “一遍一遍的回忆,把那些自己曾经不以为意的小事全都清晰地记起来,然后再回到现实,就会知道…他不在了。”

      哪怕是梦,唯一一次的梦,也不是他了。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几乎将她的灵魂都震出躯壳。

      秋元凉弓起身子,单薄的肩膀不住地颤抖,每一次呛咳都撕扯着胸腔深处,温热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咙,窒息。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可那抹刺目的红,还是从她苍白的指缝间渗出,滴落在灰色的披肩上,晕开触目惊心的暗色花朵,也溅落在身下昂贵洁净的羊绒地毯上。

      阳光依旧明媚,窗外白玫瑰的香气更加馥郁了,可这样温暖又明亮的世界在她的眼前开始褪色和摇晃。

      “怎么会吐血?”一直沉默伫立的佐野万次郎声音陡然紧绷,迅速上前,在她身体软倒之前稳稳扶住,同时按下紧急呼叫的按钮。

      秋元凉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晕眩中浮沉。

      视野模糊,耳畔嗡嗡作响,保镖先生喊她的声音变得遥远,她想看清眼前的人,睫毛被泪水打湿,视线也只捕捉到焦急晃动的虚影。

      身体很冷,比刚才赤脚踩在地毯上时还要冷,好像所有的暖意都随着咳出的血被剥夺掉了。

      奇怪的是,心里那片潮湿沉重的雾终于散开了些,呼吸变得困难又短促,她靠在佐野万次郎坚实的手臂上,感受着内部坍塌般的无力。

      真好,阿冲…

      这样是不是就能看到你了?

      她涣散的目光投向落地窗外。

      油画般的庭院景致开始旋转着晃动,白玫瑰在阳光下开得正好,甜香依旧,却再也钻不进她被血腥气充满的鼻腔。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家庭医生和佣人慌乱地涌入房间。

      嘈杂的人声,移动的担架,冰凉的医疗器械贴上皮肤…

      一切都在佐野万次郎简短清晰的指令下进行。

      被抬起转移的瞬间,秋元凉用尽最后的气力,微微偏过头,目光掠过那片被她弄脏的地毯,掠过窗外刺眼的光。

      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却已无力构成一个笑容,眼前最后的光亮被合上的眼皮隔绝,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

      另一边,米花市政大楼的宴会厅内,华灯璀璨,衣香鬓影。

      宾客们手持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谈笑声和轻柔的钢琴曲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优雅又热闹的氛围。

      一楼大厅里聚集了不少孩子们,他们正兴奋地讨论着那些可以拿到徽章,体验最新虚拟现实游戏的幸运儿。

      小孩子们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添了几分天真生气。

      不过二楼才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

      前公安警长手冢国晴正在这里为孙子再度夺得网球大满贯举办庆祝宴。

      老爷子满面红光,精神矍铄,特意将各界名流请到现场,言语间尽是为孙辈成就而生的骄傲。

      巨大的水晶吊灯自挑高天花垂落,洒下柔和而璀璨的光晕,映照在宾客们华贵的礼服和珠宝上,流转着细碎的光泽。

      手冢国光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站在人群中央。年轻人身姿挺拔,气质内敛沉稳,那超越年龄的持重作派吸引了不少在场女士的悄然注目,然后黯然神伤地打消念头。

      他正微微侧头,和对面的女孩子交谈,素来清冷的瞳仁中漾开真切的笑意。

      女孩子苍蓝色的长发梳成花苞,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和侧脸,珍珠灰的曳地长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衬得肌肤如玉,堪堪比三月的桃花,娇俏可爱。

      “我看你家老爷子表面是给你庆功,私底下没少替你张罗相看吧。”筱田兮眨巴着眼睛,调侃。

      手冢国光几不可察地轻叹一身,线条分明的脸上掠过无奈,“老人家年纪大了,不过缘分这种事是强求不来的。”他顿了顿,转移话题,“倒是你,听说你现在在做主持人?”

      筱田兮嘴角微抽,“你也看恋爱综艺?”

      “母亲很喜欢看岚,尤其是上一期,还说如果我当年去学篮球也不错。”

      “别提了。”筱田兮扶额,苍蓝色的眼眸里写满生无可恋,“我在节目上说错了话,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嘉宾补救。黄濑那个小白脸让我在休息室外傻等了整整一天!我和五月两人好话说尽,他才勉强点头出席。结果呢?他转头闹出隐婚生子的绯闻,节目组只好临时换人。青峰那场的接风宴,花得我几乎倾家荡产…”

      她越说越激动,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香槟杯壁,“这还不算,到了现场我才发现,他和黄濑那几个都是帝光中学的校友,就是当年和我们立海齐名、叫什么奇迹的世代的那群家伙!说好只来一个人,结果来了一群,我到现在都还在吃土还债!”

      “……”手冢国光。

      看样子她就算不打网球了,日子也是热闹非凡。

      “我还听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带着犹豫,“你揍了宓多里?”

      “……”筱田兮。

      “你一定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而且你居然都认识我那狗表哥的红颜知己了…还真是世风日下了。”她语气幽怨,苍蓝的眸子瞪了他一眼。

      手冢国光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她的事传闻不少,我是担心你。”

      “怕什么?一个小三,打了就打了!”筱田兮扬起下巴,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听说她流产了。”

      “…你的听说还有多少?”筱田兮睁着死鱼眼,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幸村出手干预了。”

      筱田兮嘴角抽搐,“你再这样咱们就当不成朋友了。”

      “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手冢国光注视着她,目光认真。

      “朋友。”

      “男女朋友?”

      “你的话有点儿多。”

      “他结婚了。”

      “你真讨厌!”

      手冢国光欲言又止,唇线抿了抿,似乎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筱田兮轻轻叹了口气,眼中的光彩黯淡下来。

      她微微垂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方才的鲜活气儿被抽走了,“但人都喜欢骗自己,我知道我和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就当做场美梦我也知足了。”

      手冢国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没办法劝她,“你知道诺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孩子开心的声线打断,“姑姑!!见到你我好开心!”

      “……”筱田兮。

      “……”手冢国光。

      两人顺着声线看去,小孩子有着无垢的白橡木发丝,七彩琉璃的瞳仁绚烂多彩,他的脸庞白皙,此刻自来熟地抓着女人的手,友好地上前打招呼,笑容灿烂地晃眼。

      他的身后还站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小孩子,他礼貌地颔首示意,然后微笑地和自己的弟弟保持距离,虽然想要假装不认识,但是他们实在是太像了,没法儿不把他们当成是一伙儿的。

      “你是?”筱田兮低头看着抓着自己不放的孩子,面露疑惑。

      赤司落景抹了把莫须有的眼泪,又伤心又委屈道,“表姑,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景啊~我出生的时候幸村叔叔还抱过我,而且这次要不是您主持公道,就凭父亲大人偏心的态度,我和月斯的继承人位置岌岌可危啊~还得是您干的漂亮,直接让那威胁我们地位的三弟胎死腹中,我们才能松口气呢~”

      “……”筱田兮。

      狗表哥和风间那么正经恶毒的人,是怎么生出这种不正经的戏精的?

      她默默将手抽了回来,面无表情道,“哦。”

      赤司落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摇头晃脑地看了眼四周,好奇道,“幸村叔叔没有陪你过来吗?难不成是去陪拂月姐姐了吗?不应该啊~表姑你这样可不行,你可是白月光回国,没两把刷子怎么行?幸村叔叔念念不忘你多少年了,他都愿意冒着得罪皇室的风险和你交往了,你怎么还和他假装不认识呢~”

      童言无忌,却字字惊心。

      周围的谈笑声低了几分,不少视线明里暗里投了过来。

      赤司家这对双生子比起臭名昭彰的宓多里也是不遑多让。虽然他们三年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了,但这次突然现身,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其他人怎么样筱田兮不知道,她是黑着脸,咬牙,“我和征表哥的关系不好。”

      就差把不熟丢出去了。

      赤司落景笑眯眯道,“嗯,我知道的嘛~你们要是关系好,幸村叔叔也不会把姑姑找回来了,听说还带了个孩子,都把母亲给高兴坏了~”

      “……”筱田兮。

      狗表哥的儿子和狗表哥一样讨人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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