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梦境 ...
-
樱花落下的季节。
秋元凉穿着白色吊带长裙,她眨着晶亮的眸子,坐在草坪中,及肩长发泛着绸缎般光泽,戴着精致的珍珠发箍,阳光的透过斑驳陆离的树影洒落,衬托地脸庞白皙如玉。
“发什么呆呢?”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秋元凉身体猛地一僵,不敢回头。
“阿浅。”
已经多少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秋元凉瞬间红了眼眶,心酸地低着脑袋瓜。
她知道这是梦,梦醒了就见不到他了。
“阿浅。”身后的人喊她,声音温暖,带着记忆中不变的暖意。
秋元凉闭着眼,泪水无声滑落,她圈着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颤抖着哭腔,“我…我知道我在做梦。”
“……”身后的人很久没有说话。
“你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了?”
樱花飘落,男人在她身旁的草坪坐下,肩膀几乎贴上她的,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肩上,体贴周到,关怀备至。
秋元凉小心翼翼地蜷缩着,一动不敢动,她怕他会消失不见,她怕他看了他之后就不愿意醒过来了。
“我…我很想你。”
“你接近赤司,是想要给我报仇吗?”
“你希望我报仇吗?”秋元凉抬眸,终于愿意看向来人。
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落下太多的烙印,墨色的发丝松散着垂露,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的线条一如往昔,薄唇微微上扬,微笑地望着他,“嗯。”
“你不是阿冲。”秋元凉凝视着他,声音很轻,却是肯定。
男人眼底漾出真切的笑意,“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秋元凉泪水决了堤,委屈道,“你们很像,但你不是他。”
男人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徐徐的微风吹过,樱花如雪般飘落,轻盈的花瓣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她的裙摆上,“要我抱抱你吗?”
秋元凉没坚持两秒,就主动扑了过去,圈着他的脖颈,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肩窝,像是依赖大人的小孩子,没有安全感极了。
是记忆中的味道,她以前很喜欢蔷薇浴液…
秋元凉咬着下唇,强忍着泪,想要将这个人刻进灵魂深处。
他们很像,像地好像阿冲真的活过来了一样。
男人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轻轻环住她的背,手掌温柔地拍着,像是很多年前,她被人绑架之后的大哭,他没办法,只能这样安慰她。
如出一辙的动作,让秋元凉再也撑不住地崩溃大哭,8年来的委屈,孤独,想念…全都如水般倾泻,她哭的全身颤抖,双手紧紧地抓着他衬衫,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对不起…”
“呜呜…对不起…”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祖父给我的东西,我撑不起来,家族衰落,我却满脑子都是你的死,我连承认现实都不敢。
“阿冲…”
“呜呜呜…对不起。”
“没关系,那些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要怪也该怪我没保护好你。”男人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就算被拆穿了是假的,也还是在安慰对方,“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秋元凉的泪水浸湿了衬衫,她感到他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动作自然。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平复情绪,然后和他拉开距离。
男人的手滞在空中,他微微一笑,想要帮她擦掉眼角的泪。
秋元凉抓住他的手腕,“…你不是他。”
“你可以把我当成他。”
“阿冲无人可以替代。”秋元凉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她努力地咬住下唇,不让眼泪再次落下。
阳光给他镀上了金边,他的轮廓在光晕中更显的虚幻,明明和阿冲一模一样,但是阿冲不会像他那么温柔,也不会算计自己。
男人挣脱开她的阻止,轻轻将她被风吹散的发丝别到耳后,“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秋元凉垂眸,躲避着他的目光。
“那个组织的领头人,叫乌丸莲耶,上个世纪的人了,虽然外界说他已经去世多年,但他和很多政界,商界的人都有来往。”
“当年从赤司手中救下你的人是幸村,幸村玄朗能在小泉手下全身而退,背后藏着的应该就是他们。只是这中间有一个问题:那个组织为什么要救你?你对他们来说有什么用?”
秋元凉静静地听着。
“小泉大厦将倾,藤田尸骨无存,如果是想要利用你来对付赤司,那没必要把你雪藏8年才来报复。考虑到你的身世,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别再说了…”秋元凉的声音抖成筛子,对方的声音温柔,却让她莫名地觉得寒冷。
“乌丸莲耶追求永生,他手下的基因生物公司那么多,如果我是他的话,我的人研发了药物,但是这些药物会不会有副作用,效果究竟是怎么样的,总要有个实验的小白鼠。”
秋元凉抓了一把地上的樱花花瓣扔到他的脸上,白皙的小脸苍白又任性,“不许你再顶着阿冲的脸说我是小白鼠!”
男人的推论被打断,他也不生气,浅笑,“…抱歉,没有顾及好你的心情。不过看样子…我说的都是真的?”
秋元凉小脸一僵,安静了好一会儿。
“有人有说过你很讨厌?”她甜软的嗓音,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应该说她本来就是才对,就算在外面,一个人受了很多的苦,就算在赤司面前隐忍又温顺,但她骨子里的天真和执拗从来都没有变过。
男人笑了,温润如玉的眼底漾着真切的笑,纵容,“你父亲和乌丸莲耶是什么关系?父子?祖孙?”
秋元凉又抓了一把花瓣,狠狠地砸他,直白地发泄着自己的厌恶,“我讨厌你,不许说了!”
男人再次被花瓣砸了满脸,他却不闪不避,任由那些淡粉色的细碎花瓣从发间滑落,抬手抹去落在睫毛上的那片,动作矜贵从容,“如果我能代替赤司,帮你达成心愿呢?”
秋元凉怔住了,“…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这是你的梦境,可能只是因为你想念藤田了,我才会出现。”
男人从眉眼的弧度到下颌的线条,甚至连左眼下方那颗极淡的痣都和藤田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秋元凉熟悉青梅竹马的爱人,她说不定真的会认错,但阿冲不会这样步步紧逼地追问,也不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冷静地分析。
“阿冲从来不会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这样吗?那我说我是愿意帮助你的人,你会更容易接受一些吗?”男人收敛了笑意,神情认真起来。
“他们给你用的那些药,已经在消耗你的生命了吧?你出现在赤司面前,不是因为报复,而是一旦你坏掉了,他们会立刻对另一个你动手,我记得那个孩子是叫玲奈?”
“幸村不是他祖父,他有手腕有野心,但太年轻了,之前是怎样的我不知道,但他应该也没少被那个组织打压,所以你们两个才会达成共识。既然要借力,不如借最大的力。你了解赤司,幸村希望坐收渔翁之利,于是你出现了。怀揣着仇恨,一个本该死去的人重新出现,赤司一定会调查你的背景,包括那个牵连甚广的组织,只要赤司有野心能吃下,将来黑白两道再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地位,他一定会心动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秋元凉的手指陷进草坪的泥土里。
是真的…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8年,那些针剂和药片的堆积,自己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了。
半年前她就开始频繁的头晕,呕吐,反复的发烧,有时候甚至会昏迷不醒。体检查不出任何问题,那些医生说是适应期的正常反应,但是她能感觉到,自己可能要大限将至了。
她这条命啊,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她比谁都珍惜,也真的撑不住了…有他的8年原来那么短,就像是一瞬,快地她只能靠那些回忆来支撑着活下去;没有他的8年慢长地每一分钟都像是煎熬。
“藤田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男人的声音轻柔下来,眼中带着真实的痛惜,“他那么珍视你,如果知道你被人欺负了,一定会很难过的。”
这句话击溃了秋元凉最后的防线。
她仰着头,泪水滴落在裙摆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不会知道了,永远不会。”
哪怕是看着这样相似的他,都成了奢望。
“你知道吗?光是接受这样的现实,我就花了8年。”秋元凉笑了。
远处的钟楼传来整点报时的钟声,梦境开始摇晃,周围的景色逐渐模糊。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下次不要再用阿冲的样子来见我了,你不是他。那些过往也好,算计也好,都不重要了。我只希望用我仅存的时间去换小奈安全的未来。她是阿冲的孩子,也是阿冲留给我的…最后了。”
他早就死了…而我也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就算报复谁有意义吗?
祖父和阿冲都不会再活过来了,永远都不会。
男人的声音随风飘散,“可真是让人嫉妒…”
秋元凉的意识已经被拉回了现实,她唯独没有听见对方的最后一句呢喃,睁开眼,自己躺在卧室床上。
窗外阳光明媚,斑驳的树影落在地板上,枕边安静地躺着娇艳欲滴白玫瑰,这些花朵离开了生存的土壤,用不了多久就会凋谢,枯萎,死亡了。
——————
赤司瑾月站在楼梯的最后一阶,目光平静地扫过此刻混乱无比的客厅,他的面容精致,眉眼间是超越年龄的成熟,血色瞳孔中倒映着眼前的一切,却不起波澜。
一身熨帖的白色衬衫和深色短裤显然是为了后面的游戏发布会准备的,柔软的发丝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色泽,和弟弟无垢的白橡木长发不同,他看起来温润如玉,眼神疏离矜贵。
“还没收拾好?”
赤司落景换了暗色的丝绒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却沾了些许暗红的手臂,他的美是漂亮而张扬的,嘴角天然上翘,即使是做着残酷的事情,也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笑意,“等一会儿啦~”
他弯着腰,手中细长的铅笔刀闪着寒光,刀刃在女人颤抖的额头上移动,刻下贱字的最后一笔。
宓多里的呜咽被胶带封在嘴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和眼泪混合着额上渗出的血珠滚落。
空气中过弥漫着颜料的松节油味,血腥味…还有地毯上小狗失禁带来的淡淡骚味。
阳光透过偌大的落地窗,分割出明亮和阴影的疆界,光柱中尘埃浮动,正好将赤司落景和他脚下的作品笼罩其中,而赤司瑾月站的楼梯口却陷在相对的阴翳里。
他的视线跳过向他求救的女人,落在那团雪白的小生命上。
萨摩犬原本蓬松柔软的毛发此刻脏污的打结,后腿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每次细微的抽搐都引得它发出幼兽哀哀的鸣叫,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他走过去,脚步很轻,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它怎么惹你了?”声音温和平稳,听不出情绪。
赤司落景刻完人字的最后一撇,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语气轻松得像在抱怨玩具不顺手,“它不听话~非要往外跑,叫都叫不回来。我就把它的腿敲断了,这样它就跑不了~放心,她送的礼物,我有掌握好力道,没伤到要害,不会轻易弄死的~”
他顿了顿,撇撇嘴,补充道,“不过我觉得我跟这畜牲有点儿合不来,它太吵了,也不懂规矩~早知道当时就说自己喜欢别的了,狐狸会不会聪明些?”
“你忘了大狗和二狗是怎么死的了吗?”
“那怎么能怪我?”赤司落景双手环胸,表情是十分无辜,彩虹琉璃的瞳仁中是绚烂的光彩,“是他们先偷跑进我的房间,把我的房间弄脏了的~我有洁癖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月斯,它们是狮子。”
赤司瑾月俯身,将不住颤抖的小狗抱进怀里,“你最后把它们剁碎了。”
小狗在他臂弯里瑟缩了一下,或许是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和轻柔的动作让它感到了些许安全,呜咽声低了下去。
“……”赤司落景歪着脑袋,觉得自己冤枉。
赤司瑾月仔细地触摸着那断裂的腿骨,皮下的肿胀和错位清晰地传递到指尖,“叫什么名字?”
“三狗。”
“……”赤司瑾月。
“我有些好奇,将来你的孩子会叫什么?”
“你确定会有人敢嫁我?”
“我会为你的妻子日夜祈祷,希望她能活得久一点儿。”
“哈哈哈哈~”赤司落景笑的胸膛震颤,乐不可支,“你在说什么地狱笑话?”
赤司瑾月垂下眼睫,浓密的阴影覆盖住血眸,他稳定地扶住小狗的身体,只听轻微的咔哒两声,两条扭曲的后腿被重新接合回原本的位置。
小狗痛得猛地一挣,但男孩儿的手仿佛有魔力,稳稳地禁锢着它,同时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背脊,安抚。
“你要是敢抢我的狗…”赤司落景的声音忽然响起,依旧带着笑,但音调低了些,透出清晰的警告意味,“我就把它的血放干净,一点一点地放。”
他看着哥哥怀里逐渐平息颤抖的萨摩耶,笑眯眯道,“这是她送我的礼物,不是给你的~月斯。”
赤司瑾月没有看他,从旁边散落的医药箱里找出绷带和简易夹板,给小狗固定伤腿,动作熟练而专注,像是在做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包扎着,声音平淡无波地转向其他话题,“给她留件衣服吧。”
“哎~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这么怜香惜玉了,是因为她和她长得很像吗?”赤司落景故做惊讶。
赤司瑾月的目光掠过地上伤痕累累,被刻字侮辱的宓多里,那双和她相似的眼睛因为极度恐惧,瞪得极大,里面全是绝望的泪水和对他的疯狂祈求。
“万一她来的话。”赤司瑾月淡淡地收回视线,语气里听不出是提醒还是单纯的陈述,“你确定要让她看见你的杰作?”
提到这个,赤司落景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染上虚假的烦躁和怒意。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他丢掉手里的铅笔刀,刀尖扎进厚重的地毯里,“还不是因为Mikey叔不遗余力地抹黑我~我这么乖巧善良,怎么就成了反社会人格,变态少年了?父亲大人也很讨厌~”
他愤愤地踢了一脚空气,周身的气压相当低,郁闷至极。
“表面上答应她今天过来看我们,转身就给她下了足量的安眠药,还有她~月斯,我们这么聪明,为什么她这么笨?父亲有多表里不一,她不知道吗?”
赤司瑾月已经给小狗包扎完。
小家伙耗尽了力气,又或许是因为疼痛稍减,在他怀里昏睡过去,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看起来平安无事。
他用手帕擦去指尖不小心沾到的血迹,淡淡地评价,“确实不太聪明。”
“嗯?你去见她了?”赤司落景立刻听出了不对,眼神放光,“我还以为你对她不好奇呢~”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女人痛苦的呼吸声,和小狗清浅的呼吸声。阳光在地毯上移动,慢慢爬离了赤司落景,将那片区域重新交还给阴影。
赤司瑾月在明暗交界之处,面容沉静,“我只是有些不能理解,打人为什么要用花瓣?”
赤司落景好奇地凑到他面前,“你惹她生气啦~”
“我是在关心她。”
“哈哈哈哈哈~”赤司落景捂着肚子,笑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是关心她,还是想吃掉那个组织,我还不知道嘛~月斯,讲什么笑话。”
“这两者并不冲突。”赤司瑾月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