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骑士之枪（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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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修行者，不是狙击手，是个同样混进人群中的家伙。
这名袭击者在人群中前进的速度很慢，仿佛是被人潮裹挟移动而已，方雪霁和布莱克都没有注意到他。
当抵达维利斯特身边时，他拔枪、射击却一气呵成，快到大家反应过来时，维利斯特的身体已经因为冲击力向后倒去，胸口鲜血炸开。
方雪霁立即起身冲了下去，耳机里却响起了一道意外的女声：
“方，别杀他！”
柏妮丝？
她怎么在频道里？
他单手掐住那人的脖子，把人往地上狠狠一摔。但凡柏妮丝再说晚点儿，这人必被他当场捏碎颈椎。
耳机里的女人语速飞快地解释：“维利昨晚临时拜托我，说如果他今日在发言时遭遇袭击，就暂时我来控场。”
“方，把那个人活捉就可以了，你撤退，不用管维利。”
“可他……”
“防弹衣！血包！”柏妮丝无奈道，“他都知道找个替补指挥了，怎么可能不知道穿防弹衣？他只是觉得这有点儿冒险，又不一定会发生，就没和你们提前说而已。”
不用柏妮丝多说，他马上认识到这是真话。
因为那中弹的家伙绝对懂点儿急救医术，倒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为自己做点儿什么，而是抓着扩音器，悲愤地在地上继续煽动：
“咳，咳！”
“有人、有人要杀我！”
“为什么？”
“我做错什么了？我只不过是说了几句关于我们生存的真话，就有人想要置我于死地！”
台上的银发骑士似乎也没被提前告知这种情况，惊怒霎时让赤红的眼眸仿佛淬血。
但很快，他看见安娜也镇定下来，冷静地指挥审判庭的人把维利斯特用担架抬走，让他也先把袭击者带走关起来。
等他回到屋顶，安娜已经在继续自己的台词了：
“对于这位敢站出来说话的勇士，我深表敬意。我代表审判庭承诺，一定会不遗余力挽救他的性命，也尽可能保护你们的安全，不让此等悲剧再次发生。”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人要刺杀为你们表达愤怒的人？”
“因为领主之流害怕你们。”
“他们害怕你们说话，害怕你们采取什么行动，害怕你们意识到自己与他们没有太大差别，害怕你们不再愿意沉默地供他们剥削！”
“现在，我来到了这里，就是为你们、为城主伸张正义的——”
“我这段时间就住在城主大厦，与城主谈了许多。城主私下告诉我，就是因为领主们架空了他的权力，他承诺的许多好处才都无法落实到你们手里。”
“只要你们不再沉默，聚集力量，一起推翻领主，这座城市才会真正属于你们，钱也属于你们！”
居然撒谎吗？
城主怎么可能和她谈妥？
不止瑞恩城主没有和安娜谈妥，连骑士内部至今也是左右不一的。不然，现在出现在这里的不会只有这么一名骑士。
台词这样设计，方雪霁估计，是为了膈应那个老狐狸。
毕竟，城主为了自己的安全，大多时间都缩在大厦里，其他领主根本没办法确定安娜所言的真假。
这双方本就是因利益聚头，当怀疑的刺扎进他们之间，若在之后的合作中起什么冲突摩擦，一个小小的针眼，说不定能够撕扯成更真、更痛的伤口。
这些事情，他清楚，其他人不清楚。
台下众人对审判的不适应，早已被维利斯特和安娜的你一言、我一语，转化成了对领主的敌意。
大的道理他们听不懂，可钱是任何场合的硬通货。
他们被安娜画得大饼勾引动心，关注点已经完全转移到实践上了：
“那我们怎么样才能推翻领主？”
“他们武器精良，还有修行者，我们哪里打得过他们？之前有人意图反抗领主，都被打死了！”
“她不会是变着法子让我们送死吧？”
“……”
“用法律！”
安娜终于说出她最想说的话，
“你们看刚才琳雅娜女士的案子——”
“他的丈夫选择用独自报复抢占民宅的人，却导致自己的人生也走到终点，那一刀还没有捅到事情的源头上，所以私刑不可取。”
“而琳雅娜女士，她不够强壮，不会法术，连枪械零件都认不清，只是一名普通的妇女。”
“但她用法律维护了自己的权利，不仅把想要杀死自己的家伙送入了大牢，即将得到一笔赔款。之后，摆脱领主控制的审判庭也会对她的丈夫重定判决，至少给她、给她的孩子，一个公正的交代。”
“她能用法律，你们也能用。”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任何人有罪，只要证据确凿，他们都会像汉特·彼得森一样，根据情节轻重和法律条款被判罪、被关进监狱。”
“只要大家都维护法律，在未来，法律就能积蓄起力量保护你们，令你们不会再随便失业，不会被工厂主压榨，不会勤劳却被人羞辱，不会被欺负了无处诉说。”
“与领主对抗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了，你们只需支持。”
“请诸位看在我的前辈们的份上，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不错的结果！”
“……”
有人愿意替他们承担风险，白痴才不掺和这种纯利的事情。
台下的风向已经完全被控制，哪怕安娜离场，大家都还高声拥护着骑士和法律，好像之前说骑士该死的不是他们。
【叮！】
望着这群愚昧而善变的人们，熟悉的提示音再次方雪霁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已完成“协助达伦一家脱离危险”任务。】
【发放奖励：修行点*1】
【请查收。】
【主线进度更新：11%】
审判还真是任务的正解？
又得到了一枚修行点，他却没有多么高兴。
他很清楚，科维亚城的法律正义根本没有被重新扶正。
这些人高呼法律，只是因为危机的逼迫和利益的诱惑，而不是出于对法律的尊重。就像汉特能出现在审判庭上，是因为维利斯特的设计、他的恐惧震慑。
只要领主愿意给他们撒点儿钱、赐下点儿甜头，他们马上就能倒戈，继续痛斥骑士的天真和无能。
怎么会这样呢？
他一身反骨地想要看看是否有人会背弃利益、追求飘渺的法律，到头来，好像还是只有他们自己的几个人能沾点儿边。
唔，可能连“几个人”也没有。
他们这些人里，各自大概都有点儿别的行事理由，只有安娜纯粹。
那位银发骑士不知道为何固执地信奉着法律，眼里容不得领主的恶劣行为，可单单一场审判能做到什么呢？它顶多算是个不错的开始。
想要证明这次成功不是偶然、想要继续扩大法律威严、想要真的让人觉得法律有用，安娜还必须继续审判下去，把更多领主送进监狱，可往后的难度绝非现在的水平——
有了汉特的前车之鉴，其他领主之流必然会做好准备，不再像汉特一样被他们打得猝不及防。
以后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实在伤脑筋，反正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便干脆不想了，先和安娜带着那名袭击者回超市。
超市里，琳雅娜和布莱克不在，应该是布莱克先带着琳雅娜回去休息，毕竟那位妈妈的腿是真受伤了，喝了治愈魔药也需要静养几天。
现在，超市里只有维利斯特和格雷厄姆，以及柏妮丝和她的保镖。
见到这个刚刚被担架抬走的家伙，他径直走去，摸了摸胸口中弹的地方。防弹衣已经被维利斯特脱了，胸口温热，是熟悉的温度。
唔，摸着还挺软。
维利斯特神色怪异地把他的手从羽绒服里逮出来：
“你做什么？”
“检查你到底有没有受伤。”方雪霁一脸莫名其妙，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好吧。
“检查需要捏？”
“不需要。但手感不错，顺手就捏了，不行吗？”
维利斯特：“……”
你这已经不是大方坦荡不羞耻，是随时随地耍流氓了吧！
一旁，柏妮丝掩住了嘴，却掩不住眼里高深莫测的笑意。
安娜本来也想去关心关心老师的，结果方雪霁的手这么一伸，有股难以形容的氛围忽地把这两人笼罩，像是有扇无形的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比起上前，站在这里和陌生女人一起笑似乎更加合适。
想起晴提过的蹭房东的车，以及后来两人都是一同出现，一同离开的……
确定只是“房东”吗？
好在，这扇无形的门没有关多久，维利斯特就自己走出来了。
这位老师兼律师蹲下，检查被摔得不省人事的袭击者，可刚用灯照了照袭击者的眼睛，就发现不对：
“咦？”
“怎么了？”
“是个机械人。”袭击者被翻了个面，维利斯特用匕首切开后脑勺的头皮，里面果然有电线和零件，“一个粗制滥造的玩意儿。”
机械人？
看着维利斯特手动把电源打开，袭击者果然立即睁眼，关掉后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她蹙眉问：
“这里怎么会有机械人？”
“机械假肢改造还好说，按规定，机械人不能流出中心圈。”
陌生女人听笑了，调侃道：
“斯托洛纳爵士，你好像没认出我。”
她的确不知道这人是谁。
经过最近的接触，虽然她和维利斯特没认识多久，但这位正义、有胆识的老师，已经在她心里留下很好的印象。
在维利斯特把她的演说稿润色地言简意赅、还英勇地主动要帮她打配合后，她对维利斯特的敬佩与崇拜更是达到顶峰。不用维利斯特多说什么，她已自动敬称他为老师。
于是，在听闻这个女人是老师拜托来临时控场的人后，她毫不多问地接受了这人的介入。
能值得老师的托付的人，必然聪明、值得信任、支持他们行动的吧！
可现在听这人话里话外的意思……这几天，领主之流的情报她恶补了不少，一张照片逐渐在记忆里复苏。
她猛地后退几步：
“你是‘红玫瑰’柏妮丝？！”
“是我。”柏妮丝直爽地一点头，“我的主要产业——对你来说可能是主要罪行——是灰色物流。”
“我现在敢这么出现在你面前，礼貌地讲，是因为我没做过什么无良无德的事情。我向你发誓，我和我的下属没有残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相反，我还用自己小领主的权力，干预过其他领主迫害普通人的行为。”
“在这场对弈中，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如果我说我相信法律、尊重法律，你大概也不会信吧？确实，我支持你，只是觉得那些人‘挣钱’的办法实在太恶心了，不把屎流进化粪池里，我会觉得脏了眼睛。”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维利斯特，你相信他吧？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他可以担保我的立场。”
安娜矗立在原地，浑身僵硬。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这里根本没有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好人。
老师的确值得信任。
但一名寻常老师，真的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若老师真的身份寻常，怎么会是赏金猎人的房东？还熟识小领主？
她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
不会。
是她自己先忽视了维利斯特的异常，只盯着老师能给她带来的好处，所以走到了现在这个局面。
她只能找虐似的问：
“那不礼貌地讲呢？”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骑士之枪（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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