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骑士之枪（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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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雪霁对维利斯特的日常职业有过许多猜想，唯独没想过，这个曾被自己老师扇耳光的坏同学，长大后竟然也成了老师。
这怎么教？
难道真的也扇自己学生耳光？不对吧！
怪不得维利斯特对安格一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这人本来就认识查理，大概在查理的状态出现异常的时候，维利斯特就知道安格出事了。
只可惜，待一路追踪，见到的却只有污染区里的那只活尸。
维利斯特在这里的话，是不是说明，这所学校背地里真的有什么更赚钱的利益往来？
按维利斯特之前教他的，要赚钱，选择做什么事情是很重要的一步。这家伙没赏金任务时就来这里上班，时间和精力应该换了不少钱。
走到校门口时，查理也看到了他，连忙尴尬地挡在维利斯特身前。
看来，查理已经发现那个戴白面具的神秘男子是自己的老师了，傻乎乎地一边给家里瞒自己老师是赏金猎人，一边怕他发现他同事原来还有这么个身份。
维利斯特倒是对他的到来仍毫不惊讶，仿佛是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找到这所学校。
把查理交到接送的司机保镖手里后，维利斯特拢了拢羽绒服，走过来：
“要进去看看吗？”
“可以吗？”这就下班了？
“当然可以。”维利斯特领着他往里走，门卫看到了也完全不阻拦。
学校一共三栋楼，把操场三面围了起来。
维利斯特带他先回办公室，收拾桌上散乱的试卷和教案。看门牌，维利斯特在这儿竟然还是个教务主任，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再去教学楼。他发现这里的教室门牌和网上刷到的其他学校不一样，没有年级区分，只有序号，里面的孩子也年龄大小不一，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这里的学生上学时间很随机。
一路上，遇见的所有同学都会高兴地给维利斯特打招呼。
他瞄维利斯特头上那顶粉红色帽子，丑丑的，让维利斯特有股说不上来的幽默滑稽感，和其他老师一对比，完全没个正形。
他实在忍不住问：
“你非要戴这个帽子吗？它看着也不是很保暖。”
“这你就不懂了吧……”维利斯特得意地指了指帽子，“这可是一次期末考试的年级第二名的奖励。”
“那怎么在你头上？”
你不会还抢小朋友们的东西吧？
“你这说的是哪里话？”维利斯特回头瞪了他一眼，“给我送个低成本织物，我承诺冬天天天戴，这就是奖励。看不出来吗？大家超喜欢我的。”
“因为你很漂亮？”他随口猜测。
维利斯特乐了：“怎么，你觉得大家是肤浅到只看脸的人吗？还是在你眼里，我漂亮得过分？”
什么叫“在我眼里”？
方雪霁脚步微微一顿，突然发觉在维利斯特露脸的场合里，他从没见过谁对维利斯特露出非常欣赏颜值的目光，是司空见惯吗？
还是……只有他最欣赏得来维利斯特的脸？
这个问题越想越奇怪，他闭口不言，跟着维利斯特转到食堂。
食堂里还有一些师生留在这里吃晚饭，维利斯特扫自己的脸，带他蹭食堂。
他不用吃什么，只打了一点点饭菜免得浪费，虽然尝不出咸淡，至少看卖相是不错的。
环顾食堂里的其他正在吃饭的老师和学生，他悄悄问维利斯特：
“你们这儿工资多少？”
维利斯特边吃边答：“包吃包住，一个月2000到2500，按个人表现每个季度发奖金，直系儿女来这儿上学免费。”
“那你呢？你的工资怎么发？”他最好奇这个。
维利斯特莞尔：
“怎么发工资？我就是发工资的。”
他一愣，消化了几秒：“那、那你这个经济来源？我好像没看到这里有什么别的生意。”
“我做赏金猎人还不够吗？”
维利斯特支着脑袋，语气随意又带着点儿高傲，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学费太便宜，学校的确每个月入不敷出，上个月只有38060的收入，连老师们的工资和奖金都不够，更别说食堂和其他开支。”
“但很多人的爱好，不就是需要一直花钱来购买情绪价值吗？我喜欢当老师的感觉，说不定能让我靠近一点儿我自己的老师。”
又是因为老师。
又是因为老师……吗？
方雪霁看着维利斯特的眼睛，这一次，他不太相信。
每次遇上什么事情，维利斯特好像都会用“因为老师”来解释所有。他也自认为，对维利斯特的不了解是关于来历和能力，同住一个屋檐下，至少性格还是大致能摸出个轮廓的。
可在看到维利斯特办公室里，那些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的教案、课本批注后，听到维利斯特花钱上班后，他忽然感觉，不是的。
他好像连维利斯特的性格都没摸清楚。
你的老师会扇你耳光，那你会为了模仿，也去扇你学生的耳光吗？
你不会。你会保护你的学生，亲自冒险去查看问题，你的学生们都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你的学生们。
你会认真写教案，你的老师会吗？
方雪霁不清楚。
但他在维利斯特看书的时候，发现一些书上也有手写的批注。那一笔一划的认真里，给他一种维利斯特发自内心爱着什么的感觉，并非对老师的执念。
那份他捉摸不透的爱，在这座无序的城市里，真的划出了一片供孩子正常生长的净土。
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凭什么你可以看透我、预判我，我却连你的形都看不清？
维利斯特难得被看得有点儿不自在：
“怎么了？你不会是觉得我在说谎，以为我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好人吧？我没必要骗你。”
“我只是突然发现，我好像完全不了解你。”方雪霁认真问，“我想了解你，该怎么做？你好像可以预判我的很多事情，怎么做到的？”
他捕捉到维利斯特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错愕，它很快被了然和镇定取代。
明明此时的维利斯特没有戴面具，但他总觉得，就算取下面具，也还有什么东西焊在维利斯特脸上：
“原来是好奇这个问题？”
“哈，怎么，你不会以为我有什么特殊的封印物吧？没有的，我就是很会察言观色和分析别人的行为逻辑而已。”
“举个例子——你应该私底下有联系过露露吧？你见过她几次了？你觉得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露露？他想了想说：
“魔药天才，追求荣誉超过生命，对活体实验会有触动。”
维利斯特的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没错，但很表象，无法基于这些东西去判断她做别的事情，你得注意到她的底层逻辑。”
“‘底层逻辑’？”
“要我说，她是极度骄傲与极度自卑的。”维利斯特说得气定神闲，完全不怀疑自己有错，
“因为她的极度自卑，她总想得到更多值得骄傲的东西来证明自己，她有信心在魔药的道路上取得更大的成就；”
“可她已经是最年轻的魔药天才，在这方面继续进步，也只会让她一脚站在更高云端，一脚陷在没有变化的泥里。她缺失的部分永远缺失，于是她会更加自卑。”
“如果知道这样的底层逻辑，她当时非要研究你，是不是一件可以预判的事情？”
“对她而言，得到更多能证明自己的成就，就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我知道，只要她和你见面，一定会主动要研究你，一分钱报酬都不会要。我只是没想到，你对这件事的反应也不寻常，到了需要灭口的地步，但那时我再想把你拉走已经来不及了，她会自己做决定。”
“至于你在我眼里是什么样——”
维利斯特拖长了尾音，勾得他真的很想知道，结果这家伙居然不说了，
“等你愿意给我讲你为什么那么难过，我就告诉你。”
方雪霁：“……”
这两者有什么必要的因果联系吗？
耍我玩儿呢？
但有求于人，他又确实没打算给维利斯特讲舅舅的事情，只好先把此事搁置。
他打开光脑的备忘录，给维利斯特简要说了一下安娜的身份和琳雅娜的决定，还有他踩点搜集的信息：
“……我做了一版计划，可我觉得这个计划里的不确定太多了，琳雅娜可能会出意外。我本来准备晚上回去问你的，现在遇到你正好，你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是外包给专业人士。”
他画的地图和步骤标记歪七扭八，维利斯特看笑了，
“你看上回从柏妮丝那里拿到的地图，所有道路的距离误差在一米之内，不确定的细节全部标注，支持使用者相对准确地计算时间。”
“让琳雅娜一个普通人参与，需要考虑的地方更多，你这个计划顶多算个粗纲。”
“你能联系到做出上回那张地图的人吗？”
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得到肯定回答，维利斯特不是光提出问题、不给解决办法的那种人。
然而维利斯特的回答还是出乎他意料：
“不必问我，你也能联系上。”
我也能？
他的联系人很少，露露术业有专攻，柏妮丝不像是会亲自做这种事的，杰克貌似是个只会打架的傻子。
用排除法，相关的人里只有一个猎人前台……他意外：
“布莱克？”
“答对，但没有奖励。”维利斯特摊手。
方雪霁给布莱克发信息，对方很快回话，了解情况后接下了这单，约定趁着四天后的大雨行动。
此外，布莱克还给出了真诚的建议：
“网上那个帖子，是维利那个家伙发的吧？除了他，我实在不知道还有谁能做出这种事。”
“你们既然要干这单，为什么不干大一点儿呢？”
“比如，跳级杀到领主面前。”
*
哗啦啦——
大雨如约而至，豆大的水珠噼里啪啦落下，砸在小超市门口支起的铁皮挡板上，又飞溅得四处都是。
秘书打着雨伞，快步跑到挡板下，把伞挂到旁边的架子上。
他看了看自己几乎全部湿透的裤子，怒火中烧：
“真是会磨人……”
他是青雾区审判长的秘书——这名头听起来不错，但真说起来，连区级审判长都是给别人低头哈腰当狗的，他也不过是给狗当狗。
这不，他们那儿屁大点儿地方，最近竟然被一个骑士盯上了，三天两头要过来看看。他不过是言行不够殷勤，那个小骑士竟然故意刁难他，非要他冒着大雨出来买东西，他的审判长完全不敢为他说话。
真是人各有命……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而已，要不是生得好，谁使唤谁还说不定呢！
秘书暗暗咒骂着。
总有一天，他也会出人头地，让所有欺负过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进了小超市，一抬头，是个生面孔。
平时那个好说话的胖大叔不知道那儿去了，收银台里现在站着个披着酒红色袄子的男青年，一脸胡茬，面色憔悴，听见“欢迎光临”的门铃也不抬头，只会窝着玩光脑。
“你是谁？原来那个老板呢？”他打量青年，感觉有点儿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不对劲在哪儿。
“你问我叔啊？他生病了，喊我来帮忙。”青年头也不抬地说。
“他还有个侄子？”
“对啊，最近住到他家的。”青年被他问烦了，“你来聊天还是来买东西的？要买东西赶紧买，别打扰我打游戏。”
“你怎么和我说话的？！”
在其他人面前受气就算了，一个小超市老板的侄子也敢欺负到他头上来，成何体统？
秘书把手枪往玻璃桌上一拍，吓得青年一抖，游戏也不打了，连忙站起来和他道歉，低声下气地询问他有什么需求，生怕再让他有一点儿不高兴。
被这态度取悦，他面色缓和，说要红茶，青年便赶紧去找，慌乱地差点滑一跤，生动形象地展示了一番什么叫手忙脚乱。
可心里舒服了，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却还冰人。
他在收银台旁边冷得直跺脚，忽然听到门口又“欢迎光临”地一响，是又有人冒着雨进来了。
对方是个瘦弱的女人，即便穿着雨衣雨鞋、打着伞，衣服还是湿了。
女人看起来像是嫌雨太大，进来避一避雨的。与他目光相碰的一瞬，却立即拉了拉衣领，把头埋低，一副甩雨伞、很忙的样子。
两人的接触短暂，可秘书还是认出了她。
这是琳雅娜。
那个最近两天，在青雾区、乃至科维亚城的“大红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骑士之枪（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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