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骑士之枪（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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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发布任务的系统像是能操控概率的之线的无形大手，让一切巧合般连贯发生。
那维利斯特给方雪霁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双能够未卜先知的眼睛。
仔细回想，好像每往前走一步，耳畔都伴随的着维利斯特的声音。
在猎人会馆时，但凡维利斯特多讲一句，他或许都可以避免后续与领主之流的冲突，一切都会不同。
但维利斯特没有。
这个真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始终保持沉默。
让他亲身了解情况，让他去理解自己在入城时问得那句“这样”到底是哪样，让他甘愿地走到了刺杀穆克劳的地步……好像算定了他的答案会变成“不好”。
再后来，即便略过一些琐碎小事，单看眼下、现在：
他决定在这个任务中去找安娜合作试试，去见证一下法律的存在，难道没有维利斯特的干预吗？
有的，绝对有的。
假使他没有遇到安娜，他也迟早会发现，谜底就在谜面上。协助“无序”为“有序”，就是最能从根本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他后来查过，“无序之城”是科维亚好几年前的称呼，那时的瑞恩不是现在的瑞恩，城里连领主都没有，更加混乱。现在有了领主，大家披着道貌岸然的人皮，就不准这么说了。如果不是维利斯特告诉他、他特地去查，根本难以知晓。
——维利斯特在踏入此城时，就预料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于是维利斯特对任何事情的发展都不惊讶，永远只在旁边看着，偶尔在他需要的时候伸手卖点帮助。
存在感不够强，但目光如影随形。
这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维利斯特对他用了特殊手段，他会闻到法力的香味，可没有。
这人和系统一样带着无声恐怖，好像在他不注意的时刻，一个为他打造的囚笼般的舞台已经打造。他在上面费尽全力也跑不出舞台，而故事的结尾，已然被命运撰写完成。
这太糟糕了。
他是不是应该赶紧跑路呢？
方雪霁飞快在心里打着算盘，就算每一笔进账要分掉三分之一，他也挣了不少钱，暂时够花；
与露露的研究本就把维利斯特踢出去了，有情况他和露露单独联系就行，那位很有研究热情的魔药学者应该会站在自己的研究样本这边；
“美食鉴赏会”有人卖情报，网上就能联系；
琳雅娜那边，反正租金已经交了，维利斯特应该不会翻脸不认人，何况还有安娜……
这么看来，他现在的确是可以跑路的？
他立即从沙发里窜起来，不经意瞥到水吧台上，搁着一个草莓蘸巧克力酱的陶瓷杯，是维利斯特出门的时候忘记收起来了。
他盯着那杯子，忽然走神片刻。
在维利斯特家里，其实有很多草莓的元素。除了杯子、帽子、擦手巾、毛茸拖鞋之类的草莓形生活用品，冰箱里也时常出现一块块草莓巧克力蛋糕。
对于这种据说很“甜”的食物，维利斯特不仅自己吃，还时常请他吃，哪怕他没有味觉。
这是既浪费食物又浪费钱的行为——他搜过，草莓不便宜，草莓蛋糕更是——可某财迷这个时候竟然不斤斤计较了。
他研究过原因，可能是维利斯特真的很喜欢草莓这种食物，所以热衷于把这款蛋糕推荐给身边所有人。
这很奇怪。
网上那些与草莓一同出镜的、看起来很喜欢草莓的，大多都是带着“小个”“甜美”“可爱”之类的关键词的少女。
比他还高小半个头的维利斯特，与第一个词就毫不沾边，顶多靠脸艳压群芳。
他十分不理解维利斯特的口味。
非要牵扯，只能说草莓的红色很温暖，维利斯特也是。
想起两次失控时温暖的拥抱，方雪霁又坐了回去……绝对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单纯是需要一个较为知情的人处理他的失控而已。
还是等杀了露露再跑吧。
而且，以那个财迷的性子，只要他花钱买，他是不是能直接从维利斯特口中问到预判未来的方法？
若能学到，对解析系统的“巧合”会不会有帮助？
方雪霁自己说服了自己，但在旁观者看来，他就像抽风了一般，莫名其妙蹿起来，又莫名其妙坐下去。零九九忍不住问：
“你干嘛呢？”
他思索片刻，起身背刀，准备出门：
“我现在应该要去找安娜。”
“找她？你们萍水相逢，又没留联系方式，这么大的城市里怎么找人？”零九九真·摸不着头脑。
“如果她还要跟安格的案子，我就肯定能找到她。”他笃定道。
的确，找人是件困难的事情。尤其他不知道“安娜”是不是真名，安娜昨天甚至没问他的名字，他还戴着口罩。
但如果安娜还要跟安格的案子，跑完审判庭后，肯定会回来找安格的家属，结果却发现人不见了。昨天小领主的阵仗不小，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安娜就会明白他要保人，说不定会回头也来找她。
这时候，他知道安娜之后会去青雾区审判庭，而安娜知道他知道她会去青雾区审判庭——
这个他们唯一共同知道的、比较稳固的地点，就会变成他们的留言板。
他猜，安娜在那里留了东西。
果然，到了审判庭，方雪霁从前台手里拿到了一串联络号码。
顺着号码拨过去，很快接通，可安娜那边声音嘈杂，是安娜在和别人吵架：
“城主的屁放得漂亮闻着臭，你要闻自己闻，你是狗我不是！”
“你怎么和你哥说话的！”
“我用嘴说话都看不出来，你还是只瞎狗！”
“你……”
这是找城主聊过了？看来被城主敷衍过去了。
一声响亮的摔门把对方的话语隔绝，方雪霁不禁把光脑拿远了点儿。关了门，安娜立即接上这边：
“喂？是推销的吗？”
“不是。”方雪霁说，“我在审判庭拿到了你的号码。”
“你居然真的会找过来！哈哈哈，不枉我关掉了陌生号码阻拦！”安娜瞬间从雷暴转晴，“你把安格的家人带到哪儿去了？我有事要找他们，他们的光脑都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安全屋出事了？
他转念一想，感觉应该不是。维利斯特挺靠谱的，可能是为了防止别人找到他们，开了什么高科技。
于是他决定也谨慎一些：“我来找你，我带你去。你在哪儿？”
“这么谨慎？行，我在城主大厦。”安娜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以这位骑士的行动力，大约是当即准备出门，“你过来要多久？”
“我查一下。哦，一个小时左右。”
安娜沉默了片刻，不可思议：“你没车？你是个出门杀人，然后坐公交车回去的赏金猎人吗？”
“目前没有那样过。”他没搞懂安娜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回去的时候会坐我，嗯，房东的车。”
安娜：“……”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是个人机？
经过一番波折，等他们抵达新的安全屋，已经快到吃午饭的点了。
方雪霁跟着维利斯特给的“安全屋说明书”下到地下室时，琳雅娜正在厨房做饭，看到他们来，连忙往锅里加了一大把面。
不知道是不是维利斯特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都没提昨天他的异常，达伦只紧张地凑过来问：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看她。”他指了一下安娜。
“我？”安娜很意外。他们像急急急的赶路机器，一句没聊。
方雪霁抱着胳膊说：
“以你对法律的追崇，像领主之流，还有那些不作为的管理员和审判庭人员，你应该是想把他们全部审判，然后送进监狱的吧？”
“他们被保护的时间，取决于你干活有多快。”
“不过，以这里现在的情况，恐怕没人会配合你，所以他们估计还需要在这里待很久。”
“嗯？？”安娜上下打量他，“你是昨天那个人吗？你的解决方法，不应该取决于那位杀手什么时候接单吗？怎么，你联系过了，人家不愿意接单？”
“对。”他懒得废话，随便什么理由都行，“所以你在审判庭里查到档案了吗？”
“没有。”
一提这个，安娜就气不打一处来。
昨晚，她好不容易通过层层允许，可以进青雾区审判庭的内网查，结果什么都没查到。
这意味着，安格的案子甚至不是某位审判长乱判，是根本没判。
她气冲冲地问审判庭的工作人员，可他们不是“突发恶疾”成了哑巴，就是展示了一通远超业务能力的油嘴滑舌能力。非要她就地把他们拷问，才从他们嘴里拼出实情。
原来，所谓的罪罚，其实就是那个小领主上下嘴皮子一碰，再给管理局和审判庭点儿甜头，通缉令就被做好张贴了，根本和法律不沾边。
知道这些后，她已经要求管理区撤销通缉令了，不知道现在落实没有……
“不重要。”方雪霁插话，“安格已经死了。”
安娜语塞。
对于这场查档案的结果，他不意外，也对审判庭没什么感觉。毕竟，管理局和审判庭在他心里就没好过，再出做出点儿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是“正常”的。
不过，审判庭如此荒废，他倒是很好奇安娜还能怎么维护法律：
“所以，你要先审判谁？”
“一个小领主的影响力都这么大，领主本人更非同小可。更不幸的是，据我所知，这样非同小可的家伙好像有四个。”
“你要先拿某些在其位、不谋其职的家伙开刀吗？”
“但这样做的话，管理局和审判庭里不是空了，就是再招进来向领主之流低头的人，一点用也没有。”
“为了他们的安全，我可以适当地帮帮你，可你总得给我看看，你成功的可能。”
琳雅娜带着达伦端面上桌，在一旁弱弱开口：
“没必要吧？我们也不是非得回去生活，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
“有必要。”他说。
西蒙他们能出城去别的地方生活，是因为本身还算有能力。但这三人，直白地说，受教育程度低，是很廉价的劳动力。去了别的地方，也争不过当地的廉价劳动力。
与其继续高难度生活，不如就留下来，试一试把领主干掉。
只要没了领主，青雾区不会再容不下他们。如果这位妈妈想去别的地方生活，也该是她自己的选择。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盯着琳雅娜的侧脸：
“你不想报仇吗？”
“你的房子没了，丈夫也没了，都是他们害的。你没有杀人的能力，但你留在这里，说不定可以协助她的审判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琳雅娜，你是想带着两个孩子在这座城里一直被追杀，或者去别的地方过得更差；”
“是想看某些人被自己曾轻贱的存在踩在脚下，然后光明正大地回到你自己的家里？”
反正如果是方雪霁自己，他绝对会选择后者。
他想要的好好生活，必然是生活在一个没有仇人的世界。所以，要么他战死，要么他的仇人付出让他心满意足的代价，无论过多少年。
他的悲伤已经发泄过，但愤怒没有。
他不会把愤怒独自咽下，也见不得别人这么自讨苦吃。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骑士之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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