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读不回，全网封神》周时颂

8、第8章 回忆里的沈

　　温妤想了想，又删除了“金丝眼镜的男人”。

　　她重新打了一行大纲：“李玉前往市一医院，发现两份病历的线索，遇到知情人。”然后她保存文档，关掉电脑，开始为晚上的直播做准备。

　　下午四点，编辑的消息再次发来，这次是一条长语音，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个公共场合。

　　“温妤，我查到那个找到病历的实习护士了，叫历晓，二十二岁，卫校刚毕业，在市一医院实习了四个月。她发现病历的那天是10月8号，也就是周秀兰死的前一天。她把病历交给了科主任，科主任叫赵永年，五十八岁，神经内科的元老，沈怀远生前的直属领导。历晓交完病历的第二天就辞职了，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她老家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我联系上了她表姐，表姐说她回去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说是受到了惊吓，谁问都不说话。还有，”编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赵永年这半个月一直在请假，说是身体不好，但有人上周在城南的旧时光咖啡馆见过他。”

　　温妤心里一紧，旧时光咖啡馆，她小说里那个神秘男人约李玉见面的地方。她写那个地名的时候，完全是随手打的，因为她大学时常去那家咖啡馆写稿，熟悉那里的布局。但现在，赵永年，这个掌握着病历失踪关键的人物，也出现在了那家咖啡馆。

　　巧合正在以惊人的密度堆积。

　　她给编辑回了条消息：“姐，帮我查一下赵永年的照片，还有，沈怀远当年举报的临床试验，具体是什么项目？”

　　这次编辑没有回复，直接甩过来一张图片。温妤点开，是一张医院官网的截图，神经内科科室介绍页面，赵永年的证件照排在第一位。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严肃，眼神里有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

　　温妤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截图保存。她不认识这个人，从未见过，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张脸可能会在接下来的故事里扮演重要角色。

　　下午五点，她化了一个淡妆，遮住了眼下的青黑，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很好。然后她选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干净，利落，像是要去谈判。

　　晚上七点五十分，她坐在了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是直播界面，标题已经挂好：《悬疑作家温妤：实时创作——你定剧情，我写结局》。

　　七点五十九分，数字开始跳动。一百，一千，一万，十万。八点整，在线人数突破了一百万。

　　弹幕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温大来了！！！”

　　“今天写什么？李玉要去找沈怀远吗？”

　　“青灯的事你考虑了吗？别写了快跑！”

　　温妤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扫过屏幕。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大家好，我是温妤。今天我们继续写《阁楼》。”

　　她顿了顿，看着弹幕里那些催促和警告，忽然决定说点什么。

　　“在开始之前，我想回应一下这几天大家的关心。很多人让我停止直播，说青灯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我理解你们的担心，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她的目光直视镜头，“如果我现在停下来，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会消失吗？大家心知肚明，答案是不会。所以我会继续写下去，不是因为我不怕，而是因为……”她的声音轻了一点，“……我怕的时候，更想知道真相。”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以一种更疯狂的速度滚动起来。

　　“温妤说得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但是万一你写的又变成真的了呢？？？”

　　“温大加油！我们陪你！”

　　温妤没有再看弹幕，她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李玉站在市一医院神经内科的走廊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母亲手机里抄下来的号码。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白色的墙壁在日光灯下显得惨白而冰冷。她按照录音里的指示，来找那个姓沈的男人，但她不知道该找谁。沈怀远已经死了十五年，这是警方告诉她的。那么录音里说的‘姓沈的男人’是谁？

　　她走到护士站，鼓起勇气问：‘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姓沈的医生？’

　　护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姓沈的？我们科没有姓沈的医生。你找错地方了吧？’

　　李玉的心沉了下去。她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找沈怀远？’

　　她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大约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靠在护士站旁边的墙上，手里拿着一份病历。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期待。

　　李玉愣住了：‘你……你认识他？’

　　年轻医生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但让李玉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我不认识他，’他说，‘但我认识找他的每一个人。你是这个月第三个来找他的人。’

　　他直起身，向李玉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第一个是个老太太，’他说，‘第二个是个中年男人。他们都没有找到答案，因为沈怀远已经死了。但是……’他停在李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们找到了别的东西。你想知道他们找到了什么吗？’

　　李玉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年轻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姓沈，’他说，‘沈砚。沈怀远是我父亲。’”

　　温妤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秒，沈砚。她打出了这个名字，没有犹豫，仿佛这个名字已经在她的笔尖等待了很久。她继续写：

　　“李玉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沈怀远的儿子？她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沈怀远有家人。新闻报道提到沈怀远是独居，没有亲属，死后无人认领骨灰。

　　‘不可能，’她说，‘沈怀远没有儿子。’

　　沈砚的笑容加深了，但眼神变得更冷。

　　‘官方是这么说的，’他轻声说，‘因为有人希望他们这么说。我父亲死的时候，我还很小，被送到了国外。直到两年前我才回来，回来查他的死因。’

　　他转过身，向走廊尽头走去：‘跟我来，我知道你要找什么。’

　　李玉犹豫了几秒，跟了上去。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但她没有选择。沈砚带她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间没有挂牌的办公室门前。他掏出钥匙，打开门，示意李玉进去。

　　办公室里堆满了纸箱，纸箱上贴着标签，全是年份和编号。沈砚走到最里面的一个箱子前，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

　　‘这是十五年前的临床试验记录，’他说，‘我父亲生前最后参与的项目，代号“记忆宫殿”。’

　　他把文件递给李玉。李玉接过来，看到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市一医院神经内科临床试验项目申请书。项目负责人：赵永年。主要参与人员：沈怀远、周秀兰。

　　‘周秀兰？’李玉抬起头，‘那个护士？’

　　沈砚点了点头：‘她是项目的协调护士，负责受试者的日常管理。这个项目名义上是研究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治疗方法，但实际上……’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在尝试抹除和植入记忆。’

　　李玉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

　　‘抹除记忆？’

　　‘对，’沈砚的目光落在文件上，‘通过药物和电刺激的结合，选择性抹除受试者的特定记忆，然后……植入新的记忆。我父亲发现了这个项目的真相，他发现有两名受试者在试验后出现了严重的记忆混乱，他们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家人，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

　　他抬起头，直视着李玉的眼睛。

　　‘其中一名受试者，是你的母亲。’”

　　温妤写到这里，停了下来。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她写的内容，而是因为她意识到，她写下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真实的。周秀兰是项目的协调护士，沈怀远是主要参与人员，而李玉的母亲是受试者。这些设定在她下笔之前并不存在，但写完之后，它们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她已经掌握的现实信息中。

　　她抬头看了一眼弹幕。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沈怀远有儿子？？？”

　　“沈砚这个名字好熟！怎么和榜一大佬的名称很像？？？”

　　“温妤你疯了！你把榜一写进小说里了！！！”

　　温妤的目光扫过那条弹幕，如果小说里沈砚真的存在，如果他就是那个在直播间里一掷千金的“砚”，那么她现在的行为，就是在现实中揭露他的身份。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李玉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崩塌。她的母亲，那个温和的女人，曾经竟然是临床试验的受试者？被抹除了记忆？被植入了新的记忆？

　　‘不可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母亲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提起过？’沈砚打断了她，‘当然没有，因为她的记忆被抹除了。她忘记了那段经历，忘记了市一医院，忘记了沈怀远，甚至……’他停顿了一下，‘……忘记了她其实没有女儿。’

　　李玉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她是项目的受试者，她也被抹除了记忆，她以为自己就是你的母亲。’

　　李玉感觉自己的腿有些软。

　　‘那……那我母亲……她的死……’

　　‘因为她开始想起来了，’沈砚说，‘记忆抹除不是永久的，尤其是当受试者接触到与过去相关的强烈刺激时。她看到了红色三角形，那是项目的标记，是唤醒记忆的钥匙。她开始想起真相，所以有人杀了她。’”

　　温妤写完后抬起头，看向屏幕右上角。那个叫“砚”的用户在线，可是他没有发弹幕，也没有打赏，没有任何动静。

　　她看了一眼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四百万。弹幕里有人在刷“温妤牛逼”，有人在刷“这剧情太炸了”，有人在刷“沈砚快出来！是不是你！”

　　温妤继续写：

　　“李玉盯着沈砚，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不想相信，但一切都对上了。母亲生前的奇怪行为，那些欲言又止的时刻，那个红色三角形磁铁，还有那份被涂黑的病历。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砚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件让李玉意想不到的事。他伸出手，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他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结束这一切的人，’他说，‘红色三角形是钥匙，它能打开的不是门，是记忆。而我需要你的记忆，来找到杀害你……母亲的凶手。’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李玉的掌心。

　　那是一个红色的三角形磁铁，和温慧珍冰箱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项目的标记，’沈砚说，‘每个受试者都有一个。你母亲有一个，周秀兰有一个。而现在……’他看着李玉的眼睛，‘……你也有了。’”

　　温妤按下回车，保存，然后她停下了直播。

　　“不好意思，”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今天到这里，明天同一时间，我们继续。”

　　她关掉了直播。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温妤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未知号码。

　　「温老师，你今天写得很好。但你不该让他擦她的眼泪。」

　　温妤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她回了一条：

　　「为什么？」

　　回复来得很快。

　　「因为那不是剧情，那是回忆。而回忆里的沈砚，从不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