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读不回，全网封神》周时颂

5、第5章 周阿姨，还

　　温妤一夜没睡好。

　　她很少失眠，写悬疑的人神经都粗，天大的事也能倒头就睡。但昨晚不一样，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文字。

　　凌晨五点，她放弃了睡觉，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书桌前。

　　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刺眼。她打开《阁楼》的文档，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段让她提前结束直播的文字：她抬起头，天窗的玻璃上映出一张脸，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温妤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为何自己会编纂出大纲没有写过的剧情。就连人物的细节都临场发挥，金丝眼镜，看起很斯文，实则很阴暗。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以前从未做过的事，她删掉了这行字。

　　她按下退格键，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消失，像看着什么东西被从世界上抹掉。删完之后，她在原来的位置写了一段新的大纲：

　　“实际上，李玉没有看到任何人，天窗外面什么都没有。她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太紧张了，产生了幻觉。然后，她很决然地离开阁楼，锁好门，回到自己住的公寓。但她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不是从窗外，而是从更远的地方。似乎像是从纸面上，从文字里，从某个她无法触及的维度。”

　　温妤保存文档，靠在椅背上。

　　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如果青灯说的是真的，那她删掉这段文字，是不是就能阻止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出现在现实世界里？还是说，已经写下的东西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哲学问题：如果一个作家写了一个角色，然后删掉了，那个角色还存在吗？

　　小时候她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现在她觉得这个问题很可怕。

　　温妤站起来，走到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浓茶。她端着茶杯回到书桌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早上的六点二十三分，距离直播开始还有十四个半小时。

　　她想了想，给编辑发了一条消息：“醒了吗？”

　　三十秒后，收到了编辑的回复：“被你吵醒了，怎么了？”

　　“昨天那个红色三角形的案件，你能动用新闻网的人脉关系查到死者是谁，具体位置在哪，警方有没有公布更多信息吗？”

　　“温妤，现在才早上六点半。”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只有我姐才这么神通广大。”

　　编辑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说：“行吧，等我消息。”

　　温妤放下手机，打开电脑上的浏览器，开始搜索“青灯直播案件”。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弄清楚青灯经历了什么，需要知道“写下的东西变成现实”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搜索结果不多，但有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是一个匿名论坛的帖子，标题是“《青灯直播内容与现实案件对照表》，楼主整理了三天的数据，看完头皮发麻”。

　　温妤点开了那个帖子。

　　帖子很长，楼主用表格的形式列出了青灯直播中写下的每一个案件细节，以及对应现实中发生的案件。对照表有十几行，每一行都让人不寒而栗。

　　青灯在直播中写：“死者是一名三十五岁的女性，被发现时穿着红色连衣裙，躺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脖子上有一道勒痕。”现实中：一名三十五岁的女性被发现死在家中，穿着红色连衣裙，死因是勒杀。

　　青灯写：“凶手在死者的镜子上用口红画了一个笑脸。”现实中：警方在案发现场发现镜子上的口红笑脸，但未对外公布。

　　青灯写：“死者养了一只橘猫，案发时猫被锁在卧室里，活了下来。”现实中：死者的橘猫被邻居发现，确实被锁在卧室里。

　　温妤一行一行地看下去，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这些细节太具体了。不是那种“大致相似”的巧合，而是具体到颜色、位置、动作、甚至一只猫的存在。这种程度的吻合，用巧合来解释已经不可能了。

　　她继续往下看，看到了帖子的最后一段。楼主写道：

　　“最可怕的是第12条。青灯在直播中写：凶手在离开前，把死者的手机放在了厨房的微波炉里。这个细节在现实中没有被警方公布，因为警方认为这可能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误导信息。但青灯在直播中写到了。问题是，青灯写这段内容的时候，案件还没有发生。他是在直播结束后第七天发生的案件。也就是说，青灯不是‘预测’了案件，他是‘创造’了案件。”

　　温妤感觉自己的心纠在一起地疼。

　　创造。

　　不是预测，是创造。

　　这意味着，当她在直播中写下“红色三角形”的时候，她不是预言了一个案件，而是她造成了一个案件。但不对劲的是，那个独居老人死了，是死在七天前，客厅里有一个用血画成的红色三角形。那个三角形是温妤写的，但她写的现实却是七天前。

　　不对劲，一切都不太对劲。

　　温妤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她需要空气，需要冷，需要什么东西让她能冷静点思考。

　　不是她杀的，她对自己说。

　　她只是一个作家，她写的是虚构的故事，她不知道那些文字会变成现实。她没有杀人的意图，没有杀人的行为，她只是……

　　只是写了几个字。

　　但那几个字却杀死了一个人。

　　温妤站在窗前，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看着远处偶尔驶过的出租车，看着这座城市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安静地躺着。这座城市里有一个人死了，因为一个她随手写下的细节。

　　她需要停下来。她需要停止直播，停止写作，停止这一切。

　　但如果她停下来，那个“砚”会怎么做？那个未知号码背后的人会怎么做？他们会找另一个人吗？另一个青灯，另一个温妤，另一个不知情的人，继续这场以文字为武器的杀戮？

　　温妤无法继续想下去，她关上窗户，回到桌前。

　　一个小时后，她的手机震了，是编辑发来的消息。

　　“帮你查到了，红色三角形案件的死者叫周秀兰，68岁，独居，住在城南区幸福路127号3单元502。死亡时间大约是七天前，死因是心脏骤停。但警方怀疑是他杀，因为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疾病史，而且现场有挣扎的痕迹。那个红色三角形是用死者的血画的，画在客厅墙壁上，很醒目。警方没有公布这个细节，是死者的一个邻居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漏嘴的。”

　　“对了……”编辑发来的语音有点迟疑，“你最新小说出现的人物，是不是也姓周？”

　　温妤的手指收紧了。

　　周秀兰。

　　这个名字在她的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撞上了另一个名字，周阿姨。

　　她写过的，李玉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周阿姨。

　　确实都是同一个姓，也确定都出现了同一个红色的三角形。

　　温妤的手摸着手机，却忍不住颤抖。她打开《阁楼》的文档，翻到前面，找到了那段文字：她想到了一个人，她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周阿姨。

　　她写的是一个虚构的角色，一个为了推动剧情而存在的配角。但现实中，真的有一个姓周的老人死了，死在七天前。

　　温妤翻回直播记录，找到了她写下“周阿姨”那个段落的具体时间，昨晚九点四十七分。

　　而周秀兰的死亡时间是七天前。

　　七天前，周秀兰已经死了。七天前，温妤还没有开始直播，还没有创造“周阿姨”这个角色。但七天后，温妤写了一个“周阿姨”，而这个“周阿姨”的名字、年龄、居住区域，跟现实中已经死去的周秀兰高度吻合。

　　这不是她造成的，周秀兰死在她写故事之前。

　　但那个红色三角形呢？那个红色三角形是她写的，写完之后，现实中出现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是不是周秀兰的死或许还不是终点，意味着有人在她开始写作之前就已经死了，而她的写作只是在“补全”已经发生的事情？

　　温妤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她写悬疑的经验告诉她，当线索看似矛盾的时候，往往是因为思考的角度错了。如果她换一个角度，不是她的写作导致了案件，而是案件先于她的写作存在，她的写作只是在揭示案件，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但“揭示”这个词让她更加不安。如果她的写作只是在揭示已经发生的案件，那她为什么会知道那些细节？

　　温妤想起昨晚那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通过她的手写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尖因为长期打字而有一层薄薄的茧。这双手写了五年悬疑小说，创造了无数个谋杀案、无数个凶手，以及无数个死者。她一直以为这些故事来自她的想象力，来自她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听过的传闻。但现在她开始怀疑，那些故事真的是她创造的吗？还是她只是某个更大的故事的记录者？

　　手机又震了，是编辑。

　　“温妤，还有一件事。我查了一下周秀兰的背景。她退休前是市一医院的护士，任职于神经内科。”

　　什么？

　　温妤有些后怕，攥着手机的手指更紧了。

　　市一医院，神经内科，小说里沈怀远工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