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秋试 三衙秋试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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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衙秋试由三衙本部按军籍合资历、查品行、核武艺等级，拟定初选名单。再由枢密院核查真伪，驳回不合格者，形成最终待阅名单，奏请皇帝亲阅终审。
李璁给韩峥云画的大饼，颇有要他借这次秋试将众朝臣都得罪个遍的意思。可当他看到韩峥云在朝堂上混得风生水起，在猎场上挽弓如满月，跨入不惑之年的帝王头一回感到力不从心，或者说，那是一种嫉妒。
于是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了韩峥云挽弓踏/弩的首考监阅权，又把一个他不该动的人拉进了这场秋试之中。
当时韩峥云正在校场，万里无云，太阳刺得他睁不开眼，只好拿着名册抵在额头上。
挽弓踏/弩为武考硬指标，弓手需挽弓一石，弩手需踏/弩四石。这是历朝定死的规矩，毫无通融，城楼上还有三帅盯着，任凭什么贿赂小道也行不通。
韩峥云以为李璁最近吃斋念佛大发善心，可一转头，就看见那排队检阅的队伍里有个个头不足到十分显眼的小伙。
“韩擎风——”
韩峥云连忙翻开名册一目十行地找下去，见亲弟的大名果真在上头，又随便将名册揣进怀里，大步走过去。
韩擎风正和别人谈笑风生呢，耳朵一拽疼得他吱哇乱叫，只能一蹦一跳地跟着走，看见是他哥，骂人的话也只好憋在嘴里。
“来这儿瞎掺和什么！”韩峥云厉声道。
韩擎风捂着耳朵：“什么掺和呀，我可是有军功的！虽然不满年龄，但他们都说能来参加比试。”
“他们？我与舅舅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现在怂恿你来的人能有什么好心？你给我回去，回去！”
韩峥云说着就拎起韩擎风的衣领子把人往外拖。
“我不！我就不！”
韩擎风抬手拽住衣领子，脚下步子交叉，一蹬一转，终于从他哥手里挣脱出来。
“哥！我年纪已经不小了！爹走以后堂哥也去戍边了，韩府日子不好过，我想帮你和舅舅还有堂哥。咱们一家人都有硬拳头，才不容易被欺负不是吗？”
韩峥云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可是树大招风，你要是被针对利用，哥现在……真没能耐保住你。”
记得立府重逢之时，韩擎风只比他矮半个头。怎么这小半年过去，韩擎风还没他蹿得快，现在下巴颏都能抵韩擎风头囟子上。
这小子怎么能让人放心。
“那你就放我好好比一次，要我过不了绝对不再闹，等两年后再说。”
聂扶清曾和韩峥云提起过韩擎风的去处。等韩府的小将军满了16，李璁怎会轻易放过呢？设法让他去个安稳的地方驻守已是上策，再往后看……兄弟二人怕是很难能共侍母亲膝前。
也就这么两年了，韩峥云越想越心软：“好。”
他任由韩擎风放开手脚去比试。
他的弟弟跟在父亲身边长大，韩家枪比他耍得更凌厉，更能单脚踏/弩。
只见他沉腰敛气，足尖骤然发力，筋骨迸出轻响。那臂长逾丈的踏张弩，竟被他这一脚压得寸寸下沉，机括“咔嗒”一声扣紧。他左手托住弩身，右手三指拈箭，利矢破空而出，直钉在百步外的靶心，箭羽震颤，嗡嗡作响。
校场四周的将士还未回神，韩擎风已收足松弓。他唇角微扬，朗声道：“四石的劲弩也不过如此！”
楼上三帅皆震惊，唤韩峥云上去问其姓名。
韩峥云答道：“是舍弟擎风……年14。”
步帅目光炯炯，开怀大笑，明摆着要抢人了：“那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马帅毕竟是韩峥云顶头上司，读懂了他话中的顾忌：“擎风可有军功？”
韩峥云答：“一年前曾随怀安将军平乱。”
马帅又问：“那么，是二位谁举荐的？”
殿帅步帅俱否认。
“枢密院。”殿帅补充道。
“那帮老头啊，那……”步帅悻悻地咽了口唾沫，不敢接下去了。
枢密院掌审察复核，无权改动初选名单。那韩擎风被加进来，只能是惠帝或者明太后的意思。
“八九不离十。”殿帅点点头。
“那这人……”
一下子成了烫手山芋，步帅可不敢要了。
韩峥云后退一步，拱手鞠躬道：“峥云不想害三帅苦恼，但舍弟年幼不知分寸，还请三位上官出手使其落选。峥云愿结草衔环以报。”
这下三帅都沉默了。
谁敢和惠帝或者明太后对着干？
韩峥云心里清楚，但事关韩擎风，即使把这仕途葬了也无怨无悔。
国殇快步进来，趴在他耳边说：“二公子前几项比试全过了，这可就剩下最后的刀枪了。”
韩家枪应对这等考核，毫无悬念。
韩峥云拜谢了三帅，随着国殇返回校场继续想办法。
“要不我马上去封信给侯爷，他肯定有办法。”
“不……来不及了。况且他那也未必好过，莫要他分心。”
二人从城墙下来，正好见一人拾级而上，手里还拿着礼盒。
韩峥云小声问：“孙聿怀？他怎么来了。”
“他三弟孙聿成专门练了好几年武，估摸着这回小有所成，孙家花重金塞进来的。”
韩峥云对这礼盒是给上头哪一位的不感兴趣，微笑侧身给孙聿怀让道，心里却全都是聂扶清上江湖悬赏令的那笔账。
“韩兄。”孙聿怀喊住了他，“韩兄困扰，聿怀可解。”
韩峥云头回这和人有交集，以前只听说是孙家唯一的希望，如今只觉得道貌岸然。孙聿怀和聂扶清差不多大，儿子都两岁了，在这喊他哥做什么？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他也只能换副面孔回敬：“这声兄不敢当，还请孙兄指点。”
“不若将其抬为榜首，等议论四起，令弟方可全身而退。”
韩峥云警惕地打量他。此人好似无喜无悲，面容上没有任何情绪，甚至连眼珠子都只有平视或低垂两种选择。他就这样平静地告诉韩峥云，救弟弟简单，拿乌纱帽换便是。
“好。”韩峥云直直地盯住孙聿怀的眼睛，“等今日校验结束，本官亲自为吾弟提名。”
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裂出一道缝，似是不解，又像是惊愕。
只一瞬间，孙聿怀便将那裂缝悄无声息地补了回去，他拱手拜道：“那便祝韩大人，得偿所愿。”
“灵珍！”
急吼从背后传来，吓得谢灵珍手中狼毫差点飞出去。
“干什么！”
后头还排着不少指使来谢灵珍这儿录成绩。韩峥云从他手里一把夺过簿籍，很快找到了韩擎风的名字。
这小子非得找他哥，名字也报在了马军司下，这便好操作多了。
“一会儿榜首报他。”
谢灵珍还没缓过神来，看向韩峥云指着的名字：“这，这是你弟？你这也太光明正大了吧？”
谢灵珍要把簿籍拿回来，韩峥云攥住他的腕子，低声道：“若出事，我一人承担。”
“这不是出不出事的问题，而是——”
两人还没论出个是非，圣旨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大宝，抚有万邦，惟赖干城之将，以靖四陲。此当求贤若渴，揽熊罴之士以卫社稷。
特敕三衙，简骁勇一人，与秋围武试甲等健儿，较艺于丹墀之下。角技拔筹者，赐步人甲一袭，彰其勇锐；次席者，授教头之职，勖其传艺。
尔诸将士，当砺戈秣马，各展所长，以争殊荣，毋负朕殷殷求才之望。
钦此。
宣完旨，殿帅当即指派韩峥云代表三衙出战。
韩峥云心里明了，这已是三帅给机会了，于是冲城楼上深深一拜以表感谢。
“国殇，取枪来！”
望着韩峥云离开的背影，谢灵珍嘟囔道：“怎么感觉有些不安……”
秋试甲等共五人，韩峥云先挑了四个，将亲弟放在最后——毕竟打不过不太好，可总归得放水让韩擎风拿个第二。
没光是韩氏祖传至宝，枪首刻狻猊，威震三军，天下常平。
韩峥云奉旨入铁胤时，韩昰赠没光以明志；哥哥走后，八岁的韩擎风扛起长枪，与堂兄韩凛共护刺梅军未来，一言一行都带了几分韩峥云的影子。
藏锋便是在这时面世，当时韩擎风还没抽条，因此铸造时藏锋也就比没光短了一尺。
没光再次对上藏锋，此番却不似在自家后院练武轻松纯粹。四下里渐起欢呼声，无数人等着这场韩氏家学传承的比试来大饱眼福。
韩峥云将没光钉在地上：“枪尖之下无兄弟，想好了？”
韩擎风那相似的眉宇间更显锐气，他兴奋地喊道：“哥，要是我这回打过你了，就别再阻我为官了！”
“……打了再说。”
鼓声起，韩擎风踏着鼓点奔来。
韩峥云刚起势，擎风的枪便刺来，红缨飒飒，一环螭龙纹吞天翻海，撕咬着没光的枪杆撞出一溜火星子。韩擎风握住藏锋后段一个摆尾，长枪从右侧横扫而来，韩峥云顺势抬枪尖上挑，震得韩擎风向后慌乱撤步，以枪𨱔支撑才勉强站稳。
韩擎风笑道：“呵，再来！”
他正要蓄力扎去，只听得一声：“太后懿旨到——”
鼓声缓停，二人也只好暂止。
苦战五人不免疲惫，前头那些话韩峥云没细听。那句“务必保二皇子与忠武侯性命无虞”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他脑中炸开，嗡呀一片，吵得头痛眼昏。
他提了没光就要走，被韩擎风喊住：“哥……”
韩峥云钉在原地，只好压住心里这团又躁又怕的火。弟弟和心上人，他都要护。于是攥紧手中长枪：“来！”
鼓声又起，催得韩峥云心里更急，气息渐粗，脚下步子越来越虚浮，手心也生了汗，握着的枪杆开始打滑。
韩擎风拧起枪身舞花，不断寻找破绽，终于在韩峥云一瞬迟钝之时，将没光硬生生挑飞出去，扎在谢灵珍脚边。
谢灵运吓得神思恍惚，毛笔掉落在地。
韩峥云已经跳下演武台过来拔了枪，拍拍他的肩膀：“事已至此，劳烦恩兄照顾吾弟……”
国殇伶俐地牵了马来，二人翻身上马，立刻携三帅清点兵力飞奔出校场，支援两千四百里之外的武清。
谢灵珍从沙中抠出被韩峥云一脚踩断的毛笔，旁边还浸下去了几滴汗珠子。
李璁的意思是要韩峥云夺榜首，拿下步人甲；若韩擎风有能耐担起这次席，便要他当个最年轻的教头，掌控在手。
可这下子全乱套了。
谢灵珍记着韩峥云的嘱托，可也只能无奈见韩擎风配上那不合尺寸的步人甲，在这校场之中光彩夺目。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秋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