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蛋糕，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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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参加宴会的人不是太多，但从谈吐衣着来看少说都是豪门世家。
又有一个不知道是明岘哪一系的长辈过来和明岘交谈，关乐只能撑起笑来。
官话一套接这一套，即使不用关乐去应付，听着也是烦躁；路过的小姐夫人身上的香水味直勾勾钻进鼻腔，闻起来还大差不离，熏得关乐一时有些头晕。
原主出身好教育好，估计以前这种宴席参加的不少，关乐一直端着笑，唯怕露了马脚被熟悉他的人发现，招来麻烦。
他真的不想应付任何人。
他现在真的极想回到他那小房间，就算昨天见过的那个“鬼”跟他睡一个被窝里也没关系。
而且到现在他没从宾客脸上看出任何异样，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一个已经被报道死去的人出现在这里感到惊恐。
想起报纸上那张惨烈的照片，关乐突觉有些反胃，他微微后移倚靠在旁边的铺着红布的桌子上，脸色微变，但强忍了下去。
明岘似乎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随后跟那人又说了几句话就结束，带着关乐来一处软沙发上坐下。
“很累？”
“还好。”关乐从桌子上拿杯果汁喝下去几口，才舒服些。
“还有多久结束？”
他又拿了块桌子上的樱桃蛋糕尝了一口，软糯程度很好，就是味道有点淡，不甜。
关乐刚要放下叉子，却被明岘一把握住拿着叉子的那只手。
“？”
趁关乐没反应过来，明岘快速借着关乐的手又从那块蛋糕上挖了一勺，然后强行拉着他的手将蛋糕送进自己嘴里。
从外人的角度看，就是正常夫妻略微亲密的举动，几位小姐注意到这里，也是掩嘴轻笑。
但问题是夫妻是假的，亲密更是不正常的。
无视关乐霎时瞪大的双眼，明岘从容地咽下去，跟没事儿人一样擦了擦嘴，“快了。如果不舒服就在这里坐到结束也可以。”
“只是……”明岘顿了顿，抬眼看向关乐，眼底一片温柔，“宴会结束时跟我去见个人吧，也许会解决你最近的一些苦恼。”
关乐脑中的弦猛然绷紧，明岘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最近最大的、唯一的苦恼就是那份报纸，难道明岘真的知道这件事？
不似关乐这般迫切，明岘似乎打定主意等到宴会结束再说，直接转移了话题。
“一会儿我会离开一下。你深居浅出，原本交际圈就不大，本来跟你不太熟的人现在也不会太主动的上前搭话。毕竟在人们传言中，‘明夫人’清高自傲，不愿意跟人交谈。”
这是在隐蔽的告诉关乐不用担心有人来找他。
“啊哈哈……”关乐意思意思打了个哈哈，心里却全然琢磨此“苦恼”究竟是不是彼“苦恼”。
他下意识想吃口甜品，蛋糕送到嘴边却突地想起来这叉子明岘用过，一时顿住。
吃还是不吃？
关乐咬牙还是一口吃掉，却小心的没碰到最下面一层奶油。
人家明岘都拼出去吃了，反正是俩大男人，吃就吃呗！
明岘似乎并没注意这点小插曲，却在关乐又去拿果汁时嘴角微微扬起。
宴会中央的钢琴换了个曲目，关乐记得别墅里也有那么一架钢琴，但许久无人弹奏，若不是一直有佣人打扫，大概早就落了灰。
正当关乐听的入迷时，明岘却突然开口：“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关乐一愣，他好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穿到这里之后也没人提起过，他自己也忙的记不得去纪念。
他已经忘记自己的生日了。
而且……关乐现在有点拿不准明岘在问他的生日还是代泺的生日。
明岘像是意识到了，补充道：“你的。”
关乐张了张口，努力又思索一番，却还是想不起来：“我不记得了。”
明岘垂眸，没什么反应，他说：“那就重新定一天，你穿来的那天，怎么样？”
关乐蹙眉：“可我忘了哪天了。”
穿越的太突然，等关乐搞清楚状况都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自然没记住他到底什么时候穿来的。
“我记得。”
出乎意料，明岘很确定的说：“8月23。”
“……好。”关乐挺震惊明岘居然记得，但想想也没什么问题，老婆突然被替换了，怎么说这天都会记忆深刻。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句：“谢谢。”
能这么顺口的说出来，他应该真的快把那天刻进心里了。
关乐低头喝着果汁，犹豫要不还是换一天，这天对明岘来说有点残忍了：如果他真的对代泺有感情。
毕竟还能对着那枚戒指去思念人家，谁知道晚上睡觉时会不会拿着他们以前的照片怀念。
关乐有些微微泛酸，自己却不察觉。
等等。
关乐脑中闪过今天明岘的反常，脑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不会是准备把自己当代泺替身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的一瞬间，比愤怒先到达的却是一种诡异的平和，但平和只是表象，皮肤下的血管几乎与心脏同频震动，压在下面的悲凉却被主人刻意忽视，只当是清水无痕而过。
四肢仿佛麻痹一瞬，关乐回过神来，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选这天做生日。
他抬头想跟明岘商量，却发现旁边的沙发早已空无一人。
明岘不知什么时候就走了，连招呼都没和他打一声。
“……”
二楼观景露台。
“……”
“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一个金发omega弯腰双手搭在护栏上，头上还戴着一个灰色小猫造型的冷帽，造型精致前卫，但却长了双与其穿搭风格完全相反的清冷丹凤眼，俏皮的回头看着。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不告而别的男人并不在omega身旁，而是坐在另一旁的长椅上，还罕见的吸着烟。
omega微微一笑，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为了不让我和他见面，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我拽到这里，生拉硬扯地人家手腕到现在都疼呢。”
明岘听见“手腕”二字微微抬眼，omega见他有反应，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追问：“哦对了，嫂子现在手腕还好吗？听说你当年可是直接硬生生给人家折断了……”
“苏知。”明岘开口，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寒冷与怒火，仿佛苏知再说一句就能把他生剥活吞。
苏知见好就收，也不接着刺激，终于正经了起来。
“我收到消息说你组织这些上层宴会，想起来鹦鹉那小子“家属”可能也在，就来看看。”
苏知嗤笑一声：“结果没想到是假消息。哦也不是全假，毕竟真的你的确在这里，在这个全是“冥府”演员的晚宴上；而假的你正在那个宴会上发表演讲呢。”
“你现在去那里还来得及，宴会还没结束。”
苏知挥挥手，急急拒绝：“哎，那怎么行。嫂子可在这里啊，我都多少年没见了，可不得跟他唠唠……”
明岘脸色又冷下来，苏知及时住口，转了话题：“……你真要一直这样瞒着他？”
“……”
男人沉默着没说话，也没吸烟，
烟雾一点点飘上空中，又被风吹散去，在漆黑一片的夜空中仿若从未存在。
苏知突然想起来当年他第一次见到明岘，那么小的孩子刚被从泥石流的灾难中救回，脸上身上都是伤痕，而更多伤一眼就能看出是被人打出来的。
但他不哭，只是睁着他那干净的一丝杂色也没用的眸子，直直盯着苏知。
那里面藏有一股狠绝，一种能翻倒所有立身成王的狠绝。
“他已经疯了。”明岘开口，声音低沉，“再告诉他什么真相，只会疯的更厉害。”
“但是他现在看着很正常。”
“呵，”明岘喉间滚出一声干涩的气音，像在笑，面上却无笑意，“那是你没见过他发疯的样子。把自己想象成鸟从二楼阳台上跳下去；突然又变成小孩子，哭着想找他妈妈……”
“……”
苏知显然没想到情况已经这么糟了。
“治疗没用吗？”
“刺激太大了，再加上这病是遗传，难根治。”
两人沉默一会儿，苏知转身看向月亮，是个月牙儿。
“那如果他有一天自己想起来了或是发现什么了怎么办？”
“继续瞒着他吗？用更大的谎言？”
“……”
明岘没说话，一支烟几乎要吸没，烟灰落了一地，被风吹成一条银灰色的线，如海浪一般向前推着。
能怎样呢？
其实医生委婉地告诉过他，如果只是一点点让病人了解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会刺激到他自己，反而有助于恢复。
那恢复之后呢？他会不会又一次背叛自己，离开自己？
明岘知道他们没有可能，但就是因为他知道这种不可能，所以他只能用一个又一个谎去支撑他们那脆弱的甚至根本不存在的爱情。
仿佛只要这样下去，就真的会诞生些什么。
“三年前我就该拦着你。”苏知看着他，“或者我就该直接让冥府去干这件事，而不是让你接手。”
明岘没回话，半晌，他嗓音略微沙哑：“你别告诉他什么，直接离开，他看见你可能会起疑心。”
苏知叹了口气，转回身去如只猫儿一般直接从护栏处翻下，几息之间就彻底隐入黑夜之中消失不见。
明岘将烟按灭，确定没有烟味后转身准备下楼去找关乐。
月亮在他背后，如一把银色弯刀，悄无声息的隐匿在暗处。
他搭上门把手，准备开门。
却发现门是虚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