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在的星期三》再三临

5、神秘学派：女巫（魔女），魔法师 第四位大魔

　　林临睁开眼。

　　——昨晚散步遇到的，在空地上钓鱼的楚尔维德先生正含笑着向她示意。

　　林临：“。”
　　林临闭上眼。

　　“不是幻觉，亲爱的小姐。”楚尔维德脾气很好地说，“你该醒了。否则外面等候的那位主祭恐怕会亲自过来诊断你的情况。你也不想变得引人注目吧？”

　　林临：“……”

　　她坐了起来，环顾四周，确认自己在学校的临时医务室，记得之前自己试图用低血糖碰瓷丙瑞。
　　“我们之间应该没仇吧。不至于要追杀到学校来。”林临谨慎地询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楚尔维德竟然很感慨：“我也有这样的困惑。”

　　林临：？

　　楚尔维德：“或许，我们都应该请教一下田布森先生。”

　　田布森先生，海狮学校的校长，同样也是海狮小村的村长。林临并不相信他拥有能够邀请以楚尔维德作为姓氏的贵族的权力。

　　楚尔维德……这家伙嘴里没有几句真诚的言辞，恐怕没有多少朋友吧。林临麻利地下床，讶异地发现门口围了不少的一圈人。

　　丙瑞、颜永、田景橙，还有宁洵，几个总是簇拥在田景橙附近的女孩子，林临愣了一会，随后相当真诚地困惑了：“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关心我的朋友了？”

　　丙瑞尴尬地咳嗽一声，涨红了脸。

　　“主祭邀请了你。”颜永不安地皱着眉毛，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请你去白塔。”

　　什么？白塔的主祭？
　　林临回忆起那个端庄肃穆的女性，总是隐藏在黑纱下的面容。海狮小村起码有一半的人都是听着主祭的祝词长大。
　　似乎白塔驻守这片海域多久，伟大的主祭就存在了多久。
　　永驻之塔，永恒之人……这么说来，打听一位女士的年龄似乎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她找自己干什么？林临想，总不可能是发现我是个强占别人身躯的冒牌货吧。

　　楚尔维德：“她认为，起码从她的观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你身上有值得她在意的东西。”

　　知道了。不必提醒我。但你又是怎么回事？
　　林临转过头去，盯着他今日不知为何变灰的眼睛：“我认为我们似乎没有很熟。”

　　楚尔维德并没有在意林临言语的冒犯，只是耸了耸肩。

　　“那可是大公爵！”丙瑞忍不住插嘴说，“从枢冕城来维护白塔的！”
　　你怎么敢对他这么不礼貌的！还以为这傻子终于脑子好使了一点呢！

　　什么大公爵，我还是大工匠呢……林临略有不满。
　　这时她才注意到楚尔维德今日华丽的打扮：原本略显陈旧的黑风衣换掉了，是一件镶嵌了蓝宝石和翡翠的披风，手里的钓鱼竿也换成了雕刻蛇形的手杖，看上去就价格不菲。

　　贵族果然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癖好……林临想起了身为大工匠时周围奉承的贵族们。

　　有的邀请她参加占星和炼金的小众聚会，并声称能够从中获取时楔，乃至超越神明的灵感。
　　有的用几磅金子做的天秤去审判，或者说玩弄那些祈求公平人们的野心。
　　还有些会献上据说是由爬过时楔的灰色蚂蚁、曾在黑王神墙上振翅的蜂翅，以及唯一一条从迷雾之海游出来的大头飞鱼酿成的风味红酒——当然，林临并不怀念它的味道。

　　现在甚至多了一位喜欢在大马路上钓鱼的公爵。
　　他别有目的，看不出善恶，不守规矩，习惯依照自己的喜好行事……暂且划分为中立吧。

　　林临多看了他两眼，随后绕过他，去往学校操场旁边的小教堂。
　　小教堂内，白塔主祭已等候她多时。

　　-

　　林临整理了一下自身的服饰。扮演“林临”不需要太多的技巧，毕竟她现在是刚清醒了一点的“小傻子”，而傻子有任何性格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大概是唯一的优点了。

　　沿途的小路已经开始有零星的蝉声，昭示着夏天的到来。阳光很充足，从小教堂的玻璃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光芒之中的主祭阿丽丝，神圣、温和而又庄严。

　　思索了一下以往白塔的功绩和伟业，以及这位女士在林临成长过程中施以的援手，林临微微躬身，向她行礼。

　　“林临。”阿丽丝呼唤林临的语气仿佛自己的孩子，“我可以引领你走上任何你想成为的女巫之路。”

　　林临行礼的动作顿住。
　　她诧异地抬头，见折射的光线如同精灵一样环绕在阿丽丝周身，仿佛在歌唱她。

　　阿丽丝是一位女巫？
　　难道之前是她要杀了自己？但如今又要拉她成为女巫是怎么回事？她会知道原主的体质，不得喝下女巫魔药的禁忌事项吗？

　　林临直起身子：“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我只是刚清醒了一点的普通人，在此之前，甚至不如一个普通人。原谅我的无知，我会有什么特别的，能荣获这样的殊荣？”林临补充问道。

　　对于女巫与魔法，大工匠林临在这个领域上的知识甚至可能不如一个接受过正规教育的孩子。
　　女巫与魔法均属于诞生自原初的神秘学的范畴。而大工匠一生从未离开过时楔管辖的律令之都，那里的机械与齿轮信奉真理与法则。

　　“清醒的孩子。”阿丽丝赞许地点头，“是这样，我可以用任何的女巫，或者说魔女途径，换取你手上那枚银色的齿轮。”

　　瑰丽的光线照耀到林临手上的银色齿轮。
　　这是她穿越唯一带来的东西。她一直带在身上。可无论如何，林临也无法从它身上看出任何特别之处。这只是一个普通镶嵌在机械关节上的零件。

　　“这个小东西难道会产生灾难吗？”林临相当不解。
　　“它并没有任何杀伤力。事实上，是它的存在象征着一个新秩序的破坏本身。仅靠这一点，就是如今的神秘势力都不愿意看见的。”阿丽丝平静地说，“我建议你最好丢弃它。”

　　“您是魔女吗？”
　　“我是一位魔法师。”

　　林临问道：“那您为何不用教习魔法师与我进行交易？”

　　阿丽丝看了林临一眼，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你没有那种天赋。”

　　林临：“……”
　　不能说自己不行！
　　林临不死心地问：“真的没有吗？”

　　阿丽丝叹息：“我已探查过许多遍，你天生缺乏那种能够容纳灵性的体质。哪怕你是我见过最有灵性的孩子。”

　　阿丽丝的眼神仿佛想起了某些往事。
　　林临确认阿丽丝知晓【林临】的缺陷。
　　果然，一位守护白塔的主祭，资深的魔法师，怎么可能用女巫的魔药去谋害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女？她大可以做得再隐秘些。
　　并且一个傻子，冒失掉进海里、闯进迷迷森林失踪，都要比大庭广众之下喝下女巫的魔药死去更加不会引人注意。

　　守护白塔的主祭阿丽丝似乎对自己有天然的好感。

　　“我有一件事想要求助，”林临思考片刻，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昨天差点喝下了一杯女巫的魔药。”

　　“那是杂耍戏人装神弄鬼的手段，它们其实是用太阳花调成的果汁。”阿丽丝并不在意地说，“至少我看见的是这样。”

　　林临：“事实上，那确实是一杯魔药。我喝了一口之后就觉得浑身发烫，身体的本能驱使我去河道降温……再然后，我的脑子突然变得清醒了。仿佛体内灼热的火焰烧干净了一些东西。”
　　她隐去了灵魂更迭的细节。毕竟是傻子，之前的记忆模糊不清也是合理的事情。

　　“什么？”阿丽丝皱着眉头走过来。
　　她抬手触摸林临的额头，偏冷的寒意从眉心侵入，一直沿着血管蔓延到指尖。

　　林临打了个冷战。

　　“真是一群蠢货。”阿丽丝的语调和她的体温一样寒冷，“有人在你喝下调饮之前更换了配方。呵……比我想的动作要快。”
　　她没有问林临接触了哪些人。既然知道这里有位白塔的主祭，幕后的人必然不会做得明显。

　　“谁？”

　　“我想，应该是那几个自称要为第四位大魔法师复仇的疯狂教团之一。”阿丽丝面无表情地说，“里面大多聚集着神秘学家、魔女和魔法师。”

　　“第四位大魔法师？”林临问。

　　阿丽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临的表情。对方的疑惑相当真挚，并不像伪装。
　　这可就，相当奇怪了。

　　“楚尔维德纪年至今，龙之谷共诞生了四位堪比半神的大魔法师。”
　　阿丽丝压下心中的困惑，回答道：“百年前，灵衢总司突然发难，讨伐第四位大魔法师哀歌，直到联合大工匠才赢得最终的胜利。焚咒之战持续近八十年，长湖沙漠惨死的魔法师和女巫不计其数。”

　　“真是残忍啊。”
　　好像是有这回事？林临隐约听助手们闲聊的时候提过，但她醉心于工坊，并不清楚。
　　但是灵衢总司和自己联手又是怎么发生的？我没收到通知啊。

　　“或许是这残忍的罪行触怒了至高的存在。次年，原本宣称降下和平纪年的时楔停转，大工匠突然生死不明，那时的律令之都，如今的枢冕城遭遇了一场堪称神迹的诅咒。”阿丽丝可惜地轻叹一声。

　　啊这。
　　从别人口中得到自己死讯的感觉真是相当奇妙……
　　林临干笑了一声：“有点难以想象呢。”

　　“在这片被月光怜爱的大地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阿丽丝仿佛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叙述着，“有光必然有影，有生必然有死，一方有罪，一方复仇；这就是均衡之律。”

　　林临：“……”
　　这样说起来那群神秘学派因为复仇找上自己好像是蛮合理的。

　　林临：“所以，他们是因为这个银色齿轮吗？”
　　毕竟她莫名其妙的就被灵衢总司联合去讨伐大魔法师了。

　　“你手上的，正是【大工匠的遗产】。”阿丽丝点头，“他们正在搜集这些东西，并且试图杀死所有持有这些遗产的生物。”
　　阿丽丝没有问她银色齿轮的来历。

　　“我建议你要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它丢弃，要么将它存放在我这里。相信他们还没有胆量冒犯白塔。”阿丽丝说。

　　林临摇了摇头。
　　她仍然希望能够亲眼见证身为【大工匠】的遗作。

　　“女巫共有七个正统分支。”阿丽丝看向林临，又回到之前的话题，“你感兴趣哪一种？”

　　林临笑了一下，委婉地说：“我以为您不会让我立刻答复。”

　　阿丽丝再次叹了一口气。
　　这位女性在与林临交谈的短短时间内已叹了很多次气了，就如同她描述焚咒之战的时楔与大魔法师一样。
　　她像对现在的局面有所预料，无可奈何，但仍希望能够侥幸捕获一丝转机。

　　“毕竟，有人已在蹲守。”这位白塔主祭望向远处的门扉。

　　这话说得我活像一只被盯上的兔子……林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竟然没感到太过意外。

　　楚尔维德正惬意地靠在墙边。

　　“日安，海拉子爵。”阿丽丝眼神闪烁，随后右手轻触左肩，颔首行礼。

　　“日安，林临小姐。”然后他才说，“日安，白塔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