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续前缘》蓱麓

23、第二十三章：交响

　　“砰砰砰——！”

　　通道口方向传来的枪声急促而凌乱，夹杂着潘子嘶哑的怒吼和吴邪变了调的惊叫，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将这诡异寂静的核心墓室引爆！

　　“是三叔他们！” “有东西从上面下来了！” 呼喊声在狭窄通道里回荡，越来越近，显然潘子和吴邪正在且战且退，试图与他们会合。

　　与此同时，那漆黑水潭中的巨大黑影已然完全浮现。那并非单一生物，而是一团难以名状的、由无数纠缠的惨白手臂、肿胀的躯干和翻涌的黑发组成的聚合体。它像一朵从地狱深处绽放的、不断蠕动的肉色巨花，中心部位隐约可见一张扭曲变形的、没有五官的人脸轮廓，正“望”向他们。无数细密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凄厉哀嚎声，直接穿透耳塞，钻入脑海。

　　“是禁婆的源头……还是某种‘缝合怪’？！”吴三省骇然失色，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这景象震得心神俱颤。

　　而周围十二根青铜柱上的六角铃铛，仿佛与这聚合体的出现产生了共鸣，晃动的幅度和频率达到了顶峰。叮铃铃的脆响不再勾魂，而是化作了尖锐刺耳的噪音风暴，疯狂冲击着三人的理智防线。即使戴着特制耳塞，关根也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和晃动，心底最深的恐惧（青铜门后的孤寂、沙海计划的失败、眼睁睁失去重要之人）如同毒蛇般开始抬头。

　　张起灵的情况似乎稍好，他眼神依旧锐利，但紧抿的唇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心显示他也承受着巨大压力。他迅速判断局势，对着关根和吴三省快速打了几个手势：通道危险，水潭怪物更近，先解决近处威胁，再汇合吴邪潘子。

　　几乎在他手势落下的瞬间，那水潭中的聚合体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非人的嘶鸣，数条由手臂和黑发拧成的、水桶粗细的“触手”猛地从水潭中抽出，带着腥臭的潭水和千钧之力，狠狠抽向站在最前面的张起灵。

　　张起灵早有防备，不退反进。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侧滑一步，黑金古刀在幽蓝磷光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精准地斩向其中一条触手的连接处。刀锋切入那种腐败却坚韧的□□，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污黑的液体喷溅。

　　但那触手不止一条。另外几条从不同角度包抄而来

　　吴三省怒吼一声，抽出备用的砍刀（他的枪在水下丢了），悍然迎上一条，刀锋与触手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声音，震得他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关根没有硬拼，他深知这种怪物的核心可能不在这些触手上。他目光飞快扫过那聚合体中心模糊的人脸，又瞥了一眼周围疯狂鸣响的青铜铃铛。铃声是它的力量源泉？还是控制中枢？

　　他想起未来的一些零碎知识和汪藏海那些疯狂实验的记录，这种依靠邪术和怨念聚合的东西，往往对强烈的阳气、火光或者特定的声波频率有反应。

　　“火！或者强光！声波干扰！”关根嘶声大喊，同时将背包里最后一个、也是威力最大的自制水下爆燃装置（虽然现在不在水里，但高温和强光依旧有效）掏了出来。

　　但就在他准备投掷的刹那，通道口处，潘子和吴邪终于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潘子半边身子都是血（不知是他的还是怪物的），枪已经打空了子弹，被他当棍子挥舞着。吴邪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也有一丝豁出去的狠劲。他们身后，影影绰绰，至少四五道猩红扭曲的身影（血尸）正嘶吼着追出通道，扑了过来。

　　前有聚合体，后有血尸群。他们被彻底包围在了这铃铛阵的边缘。

　　“妈的！跟它们拼了！”潘子目眦欲裂，就要转身扑向最近的血尸。

　　“别硬拼！向水潭边靠！背靠背！”吴三省急吼，他知道分散开死得更快。

　　场面瞬间混乱到了极点。聚合体的触手、血尸的扑击、刺耳的铃声、同伴的呼喊、兵器碰撞声、怪物嘶吼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张起灵压力最大，他一人几乎扛下了聚合体大半的攻击，黑金古刀舞成一团光幕，不断斩断伸来的触手，但那些触手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截立刻又有新的从聚合体主体上生长出来！而且那中心人脸的哀嚎声对他似乎有特殊的影响，他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滞涩。

　　一只血尸趁乱突破了潘子的防线，嘶吼着扑向吓呆了的吴邪。

　　“小孩！”关根想也不想，将手中原本瞄准聚合体的爆燃装置，猛地朝着那只血尸投了过去！

　　“趴下！”他同时大吼。

　　爆燃装置在血尸胸前炸开。刺目的白光和高温气浪瞬间席卷。那只血尸发出一声惨嚎，上半身被炸得一片焦黑，踉跄后退。但爆炸的冲击波也将近处的吴邪和潘子掀翻在地。

　　“呃！”吴邪撞在石头上，闷哼一声。

　　“小三爷！”潘子挣扎着想爬起来保护他。

　　而爆炸的强光和巨响，似乎也刺激到了那聚合体和青铜铃铛。聚合体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尖啸，所有触手疯狂回缩，暂时停止了攻击，但那中心人脸的“目光”却更加怨毒地“盯”向了关根。同时，铃铛的响声变得更加狂暴杂乱，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尖啸。

　　关根被那聚合体的“目光”锁定，瞬间感到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大脑一阵晕眩，耳边铃声中似乎夹杂了无数窃窃私语，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张起灵在青铜门后逐渐模糊消散的幻象。

　　“吴邪！”张起灵察觉到了关根的异常，他猛地挥刀逼退两条触手，身形一闪，以惊人的速度冲到关根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一股冰冷的、却异常稳定的气息顺着接触点传来，如同定海神针，暂时驱散了部分幻觉和寒意。

　　“凝神！”张起灵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铃声，清晰传入关根耳中。

　　关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他看了一眼张起灵近在咫尺的、冷静的侧脸，心中稍定。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短暂的混乱后，血尸们再次扑上，聚合体也重新调整，更多的触手蓄势待发。而他们的位置，正处于铃铛阵的边缘和水潭之间，活动空间被极度压缩。

　　吴三省和潘子护着刚爬起来的吴邪，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已是退无可退。

　　张起灵目光急速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十二根青铜柱和中央的暗金棺椁、黑色石板上。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快速对关根和吴三省道：“铃铛阵，核心是节奏和方位。混乱的铃声和怪物怨念共鸣。必须打乱它，或者，找到阵眼关闭它！”

　　“怎么打乱？阵眼在哪里？”吴三省急问。

　　张起灵指向祭坛后面的黑色石板：“那里，可能是控制中枢，也可能……是出口或陷阱。我去试试。”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要冒险穿过铃铛阵和聚合体的封锁，去触碰那最危险的东西！

　　“不行！太危险！”关根脱口而出，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他知道那黑色石板的诡异，可能连接着“终极”的幻象，稍有不慎就会迷失。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定，也有一丝极淡的……安抚？“只有这个办法。你们，坚持住。”

　　说完，他用力挣开关根的手（力道控制得刚好），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身形猛地向前窜出！他的目标不是直接冲向祭坛，而是以一种奇特的、忽左忽右、忽快忽慢的步伐，冲入了那十二根青铜柱构成的铃铛阵中。

　　他的步伐似乎暗合某种古老的韵律，巧妙地避开了铃声最密集、最易引发幻觉的节点，如同在狂风暴雨的琴弦上跳舞的精灵。所过之处，铃铛的晃动竟然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紊乱。

　　那聚合体似乎被张起灵的动作激怒，数条最粗壮的触手放弃其他人，全部卷向在铃铛阵中穿梭的张起灵。

　　“掩护小哥！”吴三省大吼，和潘子、关根一起，拼尽全力攻击那些触手的根部，试图为张起灵减轻压力。吴邪也鼓起勇气，用手边能找到的石块拼命砸向靠近的血尸。

　　张起灵在铃铛阵和触手的双重夹击下，身影飘忽如同鬼魅，每一次闪避和前进都险之又险。他的黑金古刀不时挥出，斩断迫近的触手，但更多的触手和越来越狂暴混乱的铃声如同天罗地网，要将他彻底吞噬。

　　眼看张起灵离祭坛越来越近，那聚合体中心的模糊人脸猛地张开一个不成比例的黑洞（或许是嘴），发出一道无声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啸。

　　这道尖啸与所有青铜铃铛的响声瞬间同频共振。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波纹以聚合体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张起灵身体剧震，动作猛地一滞，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痛苦的神色，耳鼻甚至渗出了一丝鲜血！他前进的步伐被打断，差点被一条触手卷住。

　　“小哥！”关根看得心胆俱裂，不顾一切地就要冲过去。

　　“别过去！”吴三省死死拉住他，“你过去也是送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起灵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不再试图完全规避铃声和攻击，而是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双腿，朝着祭坛方向，发起了最后的、直线冲刺。

　　同时，他右手握刀，左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小小的、非金非玉的、刻满符文的令牌状物体（似乎是张家古物），狠狠拍向离他最近的一根青铜柱上，某个特定的、极其隐蔽的凹陷处。

　　“铛——！！！”

　　一声与铃铛声截然不同的、沉闷悠长的金铁震鸣响起！仿佛洪钟大吕，瞬间压过了所有纷乱的铃声和怪物的嘶吼。

　　被拍中的那根青铜柱猛地一颤，顶端悬挂的六角铃铛发出一声哀鸣，竟然出现了数道裂纹！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其他十一根青铜柱上的铃铛响声齐齐一滞，变得混乱而微弱。

　　整个铃铛阵的节奏，被彻底打乱了。那聚合体发出的灵魂尖啸也被打断，它仿佛受到了反噬，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所有触手无力地垂落，中心人脸剧烈扭曲。

　　就是现在。

　　张起灵抓住这宝贵的间隙，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到了祭坛之上。他没有去看那具暗金棺椁，而是直接扑向了后方岩壁上那面巨大的黑色石板。

　　他的手，带着一丝血迹和决绝，重重地按在了石板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铃铛声、怪物嘶吼、同伴呼喊——瞬间远去。

　　黑色石板的表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了一圈圈诡异的涟漪。紧接着，无数光怪陆离、破碎扭曲的画面、符号、人影、星空……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石板中喷涌而出，将张起灵的身影彻底吞没。

　　“小哥——！！！”

　　关根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他只知道，张起灵触碰了“终极”的边缘。

　　而代价，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