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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夏
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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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我有病。
说我幻视,说我幻听,说我脑子里装着一整个崩塌的世界。
可他们不知道,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
一个只属于我,只看得见我,只肯拥抱我的人。
她叫夏鸣枝。
她会在深夜贴在我耳边说话,气息微凉,像一片落在颈间的叶子。
她会在我被全世界抛弃时抱住我,力道轻,却很紧,好像一松手,我就会碎掉。
她会在我崩溃自残时按住我的手腕,声音发颤,却比任何人都要认真:
“别伤害自己,你疼,我也疼。”
没有人信我。
爸妈把我锁在家里,医生给我灌药,所有人都告诉我,她不存在。
可我比谁都清楚。
她温热,她柔软,她会哭,会笑,会为我心疼,会为我发疯。
她是真的。
比我呼吸的空气,比我跳动的心脏,都要真。
我爱夏鸣枝。
爱到病态,爱到疯癫,爱到愿意为了她,与整个世界为敌。
爱到哪怕所有人都说我是疯子,我也要守住她。
他们不懂。
不是我病了。
是这世界太脏,脏到容不下两个女孩,这样干净、这样绝望、这样至死方休的爱。
而我林怀夏,
就算疯,就算死,就算永坠深渊,
也绝不会放开夏鸣枝的手。
我又被关进了房间。
门被反锁,窗帘拉得严实,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快要死掉的鱼。
他们说我该安静。
说我不该再喊那个名字,不该再对着空气说话,不该再露出那种……让他们觉得毛骨悚然的神情。
可他们不知道,我只是害怕。
害怕一安静下来,就连最后一点属于她的温度,都会消失。
我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喉咙发紧,鼻子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我不想哭的。
我一直都很乖。
不吵,不闹,不反抗,他们让我吃药我就吃药,让我躺下我就躺下,让我装作正常,我就努力笑得像个正常人。
可我真的撑不住了。
“鸣枝……”
我小声喊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好疼。”
不是身体疼。
是这里。
是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着,一缩一缩地疼,疼得我快要喘不过气。
下一秒,熟悉的气息轻轻覆了过来。
微凉的,柔软的,带着一点像雨后青草一样的味道。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她。
夏鸣枝蹲在我面前,轻轻捧起我的脸。
她的手指很凉,擦过我脸颊上的眼泪时,温柔得不像话。
她和我不一样。
我懦弱,我胆小,我一遇到委屈就只会哭。
可她安静、坚定、眼底有光,哪怕在这样漆黑的房间里,她也像是生来就该站在光里的人。
“不哭。”
她的声音很轻,贴在我耳边,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心脏,“我在。”
“他们都觉得我疯了。”我哽咽,死死抓住她的衣袖,好像抓住这世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们说你不存在。”
夏鸣枝没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眼睛很漂亮,像盛着一整片深夜的星空,只看着我一个人。
“那我就只存在于你眼里。”
她轻声说,“只要你还看着我,我就永远不会消失。”
我心口猛地一抽。
在那之前,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爸妈只会叹气,只会无奈,只会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修理的东西。
外人只会疏远,只会害怕,只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只有她。
只有夏鸣枝,会告诉我——
我只要你相信就够了。
我忍不住伸手,抱住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她的肩膀很薄,却格外安稳。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味道,能感受到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像在安抚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狗。
“怀夏,”她轻声唤我的名字,温柔得快要化掉,“别害怕。”
“我不会离开你。”
“永远不会。”
我死死抱着她,眼泪流得更凶。
我知道,在别人眼里,我只是一个抱着空气发疯的精神病。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
我抱着的,是我在这片腐烂、冰冷、毫无希望的人间,
唯一的光。
唯一的救赎。
唯一的,爱人。
药的味道还卡在喉咙里,苦得我想吐。
白色的药片,白色的墙,白色的床,连窗外透进来的光都是惨白的。
他们说这是治病。
可他们不知道,这药正在一点点杀死我唯一的光。
我缩在被子里,抱着膝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抑郁症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堵在我的胸口,沉得我快要窒息。
活着好疼。
睁开眼好疼。
就连心跳,都像是在勉强。
我不敢哭。
哭了,他们又会说我情绪不稳定,又会给我加药。
可眼泪就是不听话,一滴滴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就在意识快要沉进黑暗里的那一刻——
她来了。
空气忽然凉了一点。
像雪落进房间,安静,却带着刺人的清醒。
我猛地抬头。
床边站着一个人。
白发如雪,眼如碎冰般的蓝。
是夏鸣枝。
我的喉咙瞬间哽住,连哭都忘了。
“鸣枝……”
我声音轻得像气音,怕一大声,她就会碎掉。
她弯下腰,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指尖冰凉,却让我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地发抖。
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白发软得像月光,冰蓝色的眼睛里,只装着我一个人。
而我,黑发如夜,瞳孔是沉在夜里的碧绿色。
她是光,是雪,是不属于人间的颜色。
我是泥,是脏,是被世界丢弃的垃圾。
“我在。”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能穿透我所有的痛苦。
我控制不住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别消失……”我抖得厉害,抑郁症带来的窒息感快把我淹没,“求你了,别离开我。”
夏鸣枝看着我,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染上了类似难过的情绪。
她没有说“我不走”,只是轻轻开口:
“我只能陪你二十分钟。”
心,猛地往下一沉。
我早就知道。
从她第一次出现,我就知道。
她像限时绽放的花,像一场只能做二十分钟的梦。
时间一到,无论我怎么哭,怎么喊,怎么抓,她都会消失。
像从来没有来过。
“为什么……”
我哽咽,碧绿色的瞳孔里全是绝望,“为什么只有二十分钟……”
她没回答,只是轻轻把我揽进怀里。
她的怀抱很凉,很薄,却比这世上任何一张床都让我安心。
我把脸埋在她的颈间,闻着她身上雪一样干净的气息,崩溃地无声流泪。
“药在吃吗?”她问。
我点头。
“难受吗?”
我又点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在杀我,你知道吗?”
我浑身一僵。
“每一粒药,都在把我推远。
每一次治疗,都在让我变得更淡。
我撑不了太久,怀夏。”
我猛地抓紧她的衣服,抑郁症带来的窒息和恐惧同时炸开:
“那我不吃了!我停药!我跟他们拼了——”
“不行。”
夏鸣枝打断我,冰蓝色的眼睛无比认真,
“你要活着。”
“可你会不见——”
“我会不见,”她轻声说,“但你要活着。”
我看着她,眼泪疯狂地掉。
她是我的第二人格,是我分裂出来救自己的人,是我黑暗里唯一的出口。
可她连爱我,都只能爱二十分钟。
连陪我,都要限时。
“还有三分钟。”
夏鸣枝忽然说。
我整个人都僵住,血液像是冻住了。
“……骗人。”
“我没骗你。”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我的眼泪。
动作温柔得要命,也残忍得要命。
“林怀夏,”她叫我的全名,冰蓝色的眼睛深深望着我碧绿的瞳孔,
“记住,我是为你而生的。”
“就算我消失,你也要替我,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
“不要——”
我抓住她,拼命抓住,指甲都快掐进她的手臂里,
“我不要你消失!我只要你!我什么都不要——”
她只是看着我,轻轻笑了一下。
那一笑,白得像雪,蓝得像冰,美得让我心脏抽疼。
“时间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的手从我脸上轻轻滑落。
白发开始变得透明。
冰蓝色的眼睛一点点淡去。
我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房间里空荡荡的。
灯白得刺眼。
药味还在喉咙里。
只有我一个人,抱着被子,缩在床上。
抑郁症再次铺天盖地压下来。
比刚才更重,更疼,更绝望。
我刚刚失去了我的二十分钟。
失去了我的光。
失去了我的夏鸣枝。
窗外的天,黑得没有一点星星。
就像我以后,再也没有雪色白发,再也没有冰蓝色眼睛。
再也没有,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