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恨荒天》江景晏

9、诞龙凤双胎

　　到了季朝安生产之日。

　　季朝安躺在床上，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鬓边的碎发，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他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都泛了白，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惨白，嘴唇咬得通红，时不时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每一声都像揪着人的心脏，让人跟着难受。

　　“陛下，再加吧劲！宫口已经开全了，再用点力，孩子就快出来了！”稳婆跪在床边，声音里带着急促的鼓励，手里的帕子递过去，刚擦干净季朝安额上的汗，新的冷汗又涌了出来。

　　太医们守在一旁，有的搭着季朝安的脉搏，眉头拧得紧紧的，有的忙着调配安神止痛的汤药，动作不敢有半点怠慢。男子生产本就凶险，季朝安怀的还是双胎，月份足了之后身子本就虚，这阵疼下来，早就没了大半力气，连睁眼的劲儿都快没了。

　　谢卿晏守在殿门外，玄色的衣摆被夜风微微吹动，他却半点没察觉凉意，耳朵死死贴着门板，里面每一声痛呼、每一句催促，都清晰地钻进耳朵里，揪得他心口发紧。他想进去守着，可又怕打扰到稳婆接生，只能在门外焦躁地踱步，脚步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又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宫人们站在一旁，看着谢大人平日里沉稳冷静，此刻却慌得像没了主意的孩子，眼神里满是担忧，却没人敢多说一句话。谁都知道，谢大人把陛下放在心尖上疼，陛下遭这份罪，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啊——”殿内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谢卿晏的脚步猛地顿住，手瞬间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忍不住抬脚想推门进去，手刚碰到门板，又硬生生停住了，深吸一口气，低声对着门板喃喃：“朝安，撑住，我在外面陪着你，撑住……”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满是慌乱和心疼。这些日子，他把季朝安照顾得无微不至，生怕他受一点委屈，可到了生产这天，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季朝安独自承受这份痛苦，这种无力感让他快要发疯。

　　殿内的痛呼声一波接着一波，断断续续，每一声都越来越微弱，谢卿晏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他抬手擦了擦额角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又贴紧门板去听，生怕错过里面的任何一点声音。

　　“太医，陛下好像快撑不住了，脉搏越来越弱了！”稳婆的声音带着慌张传了出来，谢卿晏的心猛地一沉，再也顾不得别的，一把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殿内的景象让他心口一揪，季朝安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没了血色，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了似的，额上、颈间全是冷汗，锦被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谢大人，您怎么进来了？这里不方便……”稳婆见状，急忙开口想让他出去。

　　“闭嘴！”谢卿晏的声音冷得吓人，却又带着难掩的慌乱，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握住季朝安冰凉的手，指尖触到那刺骨的凉意，心疼得几乎要落泪，“朝安，朝安，我来了，你看着我，撑住，好不好？”

　　季朝安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能睁开眼睛，只是虚弱地哼唧了一声，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太医急忙上前，对着谢卿晏躬身说道：“谢大人，陛下体力耗尽，怕是难以支撑，臣这就喂陛下喝些参汤，补补力气。”

　　谢卿晏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快，赶紧喂。”

　　太医端来温热的参汤，小心翼翼地撬开季朝安的嘴，一点点喂了进去。季朝安喝了几口参汤，气息似乎稍微平稳了些，脸色也有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谢卿晏紧紧握着他的手，俯身凑到他耳边，语气温柔又坚定：“朝安，我在呢，别怕，再撑一会儿，孩子很快就出来了，等生完了，我带你好好歇着，再也不让你遭这份罪了。你要是疼，就喊出来，别憋着，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季朝安似乎真的感受到了，原本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手也攥得更紧了些。

　　稳婆见状，急忙趁热打铁：“陛下，谢大人在这儿陪着您呢，您再加把劲，孩子就快出来了，再用点力！”

　　季朝安像是攒足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却带着一丝坚定，他死死盯着谢卿晏，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跟着稳婆的节奏往下用力。

　　“好！陛下再加把劲！看到孩子的头了！”稳婆兴奋地喊道。

　　谢卿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握着季朝安的手，不断地给他打气：“朝安，好样的，再加把劲，马上就好了！”

　　“啊——”又是一声痛呼，季朝安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殿内的紧绷，稳婆立刻抱起孩子，笑着喊道：“生了！是个小王子！”

　　谢卿晏却连看都没看那孩子一眼，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季朝安身上，见他气息更加微弱，脸色依旧惨白，心里的心疼更甚，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汗，轻声问道：“朝安，怎么样？是不是好点了？再撑一会儿，还有一个孩子，生完就好了。”

　　季朝安闭着眼睛，虚弱地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手依旧紧紧攥着谢卿晏的手，像是在寻求支撑。

　　刚生完一个，另一个孩子还在腹中，季朝安已经没了力气，疼得连动都动不了，只能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太医急忙又给她喂了些参汤，又针灸了几个穴位，帮他缓解疼痛，补充力气。

　　谢卿晏一直守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时不时俯身凑到他耳边轻声安慰，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连眼角的红血丝都没察觉。

　　过了好一会儿，季朝安才稍微恢复了些力气，稳婆又开始催促她用力。这一次，季朝安比刚才更艰难，疼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好几次都差点撑不住。

　　“朝安，撑住，就差最后一下了，撑住就能见到两个孩子了，我陪着你，别怕。”谢卿晏的声音带着哽咽，伸手轻轻抚摸着季朝安的脸颊，试图给他一点力量。

　　季朝安像是听到了他的话，又像是为了孩子，再次攒足了力气，猛地往下一用力，紧接着，又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传了出来，稳婆抱着第二个孩子，笑得合不拢嘴：“生了！生了！是个小公主！龙凤胎！恭喜陛下，恭喜谢大人！”

　　两个孩子都生下来了，殿内的宫人和太医们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稳婆抱着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走到谢卿晏面前，想让他看看孩子。

　　可谢卿晏却连余光都没扫向孩子，只是俯身看着床上的季朝安，见他双眼紧闭，气息微弱，脸色依旧惨白，手也渐渐松开了他的手，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瘫在床上，瞬间慌了神，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颤抖：“朝安？朝安？你醒醒，别吓我，朝安！”

　　太医急忙上前，搭住季朝安的脉搏，仔细诊了片刻，才松了一口气，对着谢卿晏躬身说道：“谢大人放心，陛下只是体力耗尽，昏厥过去了，并无大碍，好好休养几日便能醒来。”

　　听到太医的话，谢卿晏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可看着季朝安毫无生气的样子，心里依旧疼得厉害。他伸手轻轻握住季朝安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眼神里满是心疼，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稳婆抱着两个孩子站在一旁，见谢大人满心满眼都是陛下，连刚出生的孩子都没看一眼，心里也暗暗感慨，谢大人对陛下的情意，真是无人能及。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轻声说道：“谢大人，您要不要看看小王子和小公主？两个孩子都很健康，白白胖胖的，可招人疼了。”

　　谢卿晏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两个孩子被裹在柔软的锦缎里，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小小的手紧紧攥着拳头，呼吸均匀，看起来确实很健康。

　　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却很快又落回了季朝安身上，轻声说道：“把孩子抱下去好好照顾，务必确保他们平安无事。”

　　“是，谢大人。”稳婆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抱着两个孩子，跟着宫人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谢卿晏、季朝安和几位太医，太医们收拾好东西，又叮嘱了几句照顾季朝安的注意事项，便也躬身退了出去，只留下谢卿晏独自守在床边。

　　谢卿晏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紧紧握着季朝安的手，俯身看着他苍白的脸颊，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的眼底满是心疼，还有一丝后怕，刚才季朝安昏厥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失去他了，那种恐惧，比当年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他心慌。

　　“朝安，辛苦你了。”谢卿晏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让你遭了这么大的罪，都是我不好，要是我能替你承受就好了。”

　　他轻轻摩挲着季朝安的手，指尖触到那细腻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阵难受，他把季朝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暖着他。

　　殿外的夜风依旧吹着，梧桐叶沙沙作响，殿内的炭盆依旧烧得旺，暖光落在季朝安苍白的脸上，也落在谢卿晏满是心疼的眼底。谢卿晏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季朝安的手，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像是生怕自己一眨眼，季朝安就会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殿内，落在季朝安的脸上，给他苍白的脸颊添了一丝微弱的血色。谢卿晏一直守在床边，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毫无倦意，只是紧紧握着季朝安的手，耐心地等待着他醒来。

　　宫人们端来了温热的早饭，轻声劝道：“谢大人，您一夜没睡，吃点东西吧，不然身子该熬不住了，陛下醒来也会担心您的。”

　　谢卿晏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季朝安身上，轻声说道：“我不饿，等朝安醒来再说。”

　　宫人见他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劝，只能把早饭放在一旁，退到了角落里候着。

　　又过了一会儿，季朝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谢卿晏立刻察觉到了，心里一喜，急忙俯身凑到他面前，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他：“朝安？你醒了？”

　　季朝安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依旧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看到眼前的谢卿晏，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

　　“别急，慢慢来，你刚醒，身子还虚。”谢卿晏急忙按住他，不让他乱动，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底满是欣喜和心疼，“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朝安眨了眨眼睛，眼神落在谢卿晏布满红血丝的眼底，又看到他憔悴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涩，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沙哑：“我没事……孩子呢？”

　　听到他问起孩子，谢卿晏的眼神柔和了些，轻声说道：“孩子都很好，是一对龙凤胎，小王子和小公主都很健康，已经被宫人抱下去照顾了，等你身子好点了，再让你看看他们。”

　　季朝安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稍稍放下了些，他看着谢卿晏，见他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掌心的温度很暖，心里一阵暖意，轻声说道：“你……守了我一夜？”

　　谢卿晏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嗯，我怕你醒来看不到我会害怕。”

　　“对不起。”季朝安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愧疚，“以前……我总误会你，总对你冷冰冰的。”

　　谢卿晏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傻瓜，说什么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对，不该那样对你，让你受了委屈。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他俯身凑到季朝安耳边，轻声说道：“朝安，往后余生，我会一直陪着你，好好照顾你和孩子，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让你担惊受怕。”

　　季朝安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一阵温暖，轻轻点了点头，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他微微侧过身，伸手轻轻抱住谢卿晏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闭上眼睛，心里满是安稳。

　　谢卿晏感受到他的依赖，心里格外温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季朝安又睡着了，许是真的太累了，睡得很沉，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谢卿晏依旧守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阳光渐渐洒满了整个殿内，暖融融的，落在他们身上，格外惬意。殿外的梧桐叶被阳光照得发亮，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谢卿晏就这么守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季朝安，心里满是满足和幸福，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爱人在侧，有儿女绕膝，安稳顺遂，岁岁无忧。

　　不知过了多久，季朝安再次醒来，这次精神好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些。谢卿晏见他醒来，立刻让人端来温热的粥，小心翼翼地喂他喝。季朝安靠在床头，小口喝着粥，眼神时不时望向殿外，心里惦记着两个孩子。

　　谢卿晏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是不是想看看孩子？我让人把他们抱来。”

　　季朝安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很快，宫人就抱着两个孩子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床边。两个孩子依旧闭着眼睛，小小的一团，依偎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可爱。

　　季朝安伸手轻轻抚摸着孩子小小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谢卿晏坐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另一个孩子的小手，眼神里满是宠溺，又时不时看向季朝安，眼底满是温柔。

　　“给他们起个名字吧。”季朝安轻声说道，看向谢卿晏。

　　谢卿晏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笑着说道：“男孩就叫季承安，承平安顺遂之意，希望他一生平安，无忧无虑。女孩就叫季念卿，念你我情意，也希望她能被温柔以待。”

　　季朝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好，就叫承安和念卿，很好听的名字。”

　　承安，念卿，一个承平安，一个念情意，藏着谢卿晏对他们一家人满满的期许和爱意。

　　“我爱你从不是表面上，而是我的心和七情之处。”

　　—————正文完—————
　　by江景晏
　　2025.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