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一灯一吻一烟火，半城半梦半阑珊 烟火还在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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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涟踮着脚尖，使劲往戏台上看，可前面全是人头，她又是小小的一只，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锣鼓声和叫好声。
“哎呀，麻烦让一让……让一让……”她努力往前挤了两步，却又被挤回来，一个踉跄撞到了背后的烬寒身上，她偏过头去，“ 大木头，不要往前挤了！”
烬寒站在她身后便没有再动了，看着她有些发红了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把把人提了起来。
清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离开了地面。
“你——你这大木头！你干嘛！”她挣扎了两下，发现无济于事脸更红了，“放我下去！像什么样子！你这个…… ”
烬寒轻轻一跃便上了一旁的屋顶，旁边还传来了一声惊呼。
清涟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在屋顶上了，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往下看——戏台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连旦角头上的珠翠都看得分明。
“这里不是看得更清楚吗？”烬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将她轻轻放下。
“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她别过脸去，瞥见了一旁挂着的“禁止攀高”的警示牌也没有说话，自己坐了下去。
烬寒也不说话，直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在屋顶上，看着下面的戏台，夜风吹过来，带着烟火的气息，清涟发丝被缕缕吹起，而风也带来了身旁那个大木头身上的气息，她忍不住又偷偷看了烬寒一眼——他的侧脸在灯火里很好看，轮廓分明，也算得上俊俏……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清涟猛然一惊，立即收回目光胡乱的摸了一下发烫的脸颊：我在想什么啊！又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大木头！
台上的戏到了高潮，清涟突然感觉到烬寒的目光也落了下来，她立即瞪过去道：“你看什么看！看戏！”耳根子已经红透了。
烬寒忽然开口：“你想要灯吗？”
清涟愣了一下，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而后又说道：“最大的都给人赢走了。”她别过头去，似乎是有些委屈。
烬寒起身，只是说了一句：“你且等着。”就消失在夜色里。
清涟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有点慌——这大木头，不会是要去抢吧？
然后她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大木头不回来的话，她该怎么从屋顶上下去？！
望月楼的包厢里，紫菀坐在窗台上，坐姿肆意而优雅，手里端着一杯桂花酿，看着外边那一串串连成河的灯火，啧啧赞叹：“这京都的盛世，倒是比其他城镇奢华得多。你看那条街，全是灯笼，跟火龙似的。”
她说了半天，没听见回应，回头一看——穆祉琛正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跟一个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大徒弟？”紫菀挑眉喊他，结果对方无动于衷，她直接上去踹了一脚穆祉琛屁股底下的凳子。
穆祉琛凳子被踹了一个踉跄，幸好扶的及时，才没有连人带凳子，直接四仰八叉，他这才回过神来，眼底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怅然：“师尊，怎么了？”
紫菀看着他，挑了挑眉，她不用问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孩子，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没什么。”她喝了口桂花酿，指了指河上飘着的灯，“就是跟你说，那边的河灯挺好看的。你要不要也去放一盏？许个愿？”
穆祉琛轻轻摇了摇头，一手托腮，继续看着那夜空中不断上飘的灯。
紫菀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再说，这孩子的心思，她懂……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这种事她见多了。
只是紫菀实在不理解，既然那么喜欢，为什么不用点强硬的手段呢？在他们江湖上，要想得到，那就必须得得到。
戏散场了，人群开始往外走，段清辞被哥哥护着，顺着人流往外挪。
“哥哥。”他忽然停下脚步。
段清淮回头看他：“怎么了？是不是饿了？旁边有家馄饨铺。”
段清辞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哥哥，我约了人，你先回去吧。”
段清淮没有问约了谁，这世上能让小辞主动去约的人，只有一个……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把弟弟被挤歪的领口理了理，语重心长道：“注意安全。”再给他理了理鬓发，“ 别太晚回来。”
段清辞笑意盎然：“知道了。”
段清淮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顺着人流走了。
段清辞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段清辞穿过那座挂满祈愿牌的石桥时，桥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灯会散了，人群往各个方向涌去，只有他一个人，逆着人流，往瞭望塔的方向走。
桥两边的栏杆上挂满了祈愿牌，风一吹，木牌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过那些牌子，目光扫过上面的写的各种愿望，或是求终成眷属，或是求平安喜乐，或是求金榜题名……字迹或工整或潦草，但每一笔都认真。
他在一块牌子前停了一下，上面写着——“愿段太傅身体康健，岁岁平安。”没有落款，他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掠过那熟悉的字迹，眼底泛起笑意，而后继续往前走。
瞭望塔在望月楼的后面，建在一座小山坡上，地势高能俯瞰整座京都，平日里没什么人去，今晚灯会，更是冷清。
他沿着石阶往上走，夜风吹起他的衣袍，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那个人站在前面的台阶上，正看着他。
穆祉衍穿着一身玄色便装，大氅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提着一盏灯。
那灯很普通，就是街边最寻常的圆灯笼，可那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他看见段清辞，那映着暖光的眼里，溢水一般的温润。
“朕就知道，清辞一定会来。”
段清辞站在原地，眼底带着笑意：“ 臣若是不来，陛下要在这里等一个晚上吗？”他走过去，还没走到跟前，那人已经迎上来，一把把他揽进怀里。
“让朕抱抱。”穆祉衍的声音闷在他发间，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朕想你了。”
段清辞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靠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披在了自己肩上——是穆祉衍的大氅。
“这里风大。”穆祉衍松开他，把大氅拢紧了些，仔细系着领口的带子，“别着凉了。”
段清辞看着他这般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陛下自己不怕冷？”
“朕不怕。”穆祉衍系好带子，捧着他的脸，理直气壮，“清辞小小的一只，朕怕风大一不小心吹走了。”
段清辞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电话忍俊不禁，穆祉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牵起他的手：“走吧。上面视野更好。”
两个人牵着手，沿着石阶往上走，瞭望塔上，风比下面大些。
两人走上瞭望塔，穆祉衍在段清辞身后轻轻的搂着他，这里的视野开阔——整座京都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像一条流淌的星河，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
远处的河面上，无数河灯顺水漂流，星星点点的，与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
“好美。”段清辞轻声说。
穆祉衍手环在他的腰间，语气温和：“嗯。很美…… ”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握紧了他的手。
段清辞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满城的灯火，倒映着他的影子，他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陛下…… ”
“这又不是在宫中，也不是在朝堂之上。”穆祉衍看着他语气温和，“私底下……还要叫陛下吗？”
“祉衍哥哥。”段清辞顺着他的意唤了一声。
穆祉衍的呼吸重了几分，他看着那双眼睛，映着自己的影子，有着那只属于他的温柔，他的指尖从脸颊滑到唇边，轻轻摩挲着那片柔软的唇瓣。
“灯会结束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人也都散了。”
“嗯。”
“现在，只有我们了。”
段清辞明了他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
穆祉衍低下头，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颈，吻上了他的唇。
段清辞的手攀上他的肩，指尖微微发颤，回应着他。
呼吸交融，气息缠绕，夜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烟火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分开，穆祉衍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喘着气。
“清辞是吃糖画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段清辞揽着他的脖颈，忍俊不禁：“祉衍哥哥就是想知道我吃了什么？”
“嗯……”穆祉衍抱得更紧，又在鼻梁上落下一个亲吻，“朕想知道你的一切。”他在对方的肩窝贪婪地嗅着这气息。
穆祉衍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一些怀抱，但仍然把人圈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抚着段清辞的脸，拇指描摹着他的眉眼。
“清辞。”
“嗯。”
“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空忽然炸开一朵烟花，又一朵而后是满城烟火齐放，流光溢彩，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段清辞看见了那些烟花，烟火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温柔。
穆祉衍看着他，得寸进尺一笑，而后他捧住他的脸，再一次吻了上去。
烟火还在绽放，瞭望塔上，两个人在绚烂的烟火下炽热拥吻，发丝被风吹得缠在一起。
而于他们这世界都已然静音，只有对方唇齿间缠绵的悱恻。
贺翎桓牵着旻儿的手，走在回驿馆的路上，旻儿走了一天，已经有些困了，脚步拖拖拉拉的，但眼睛还舍不得闭上。
“义父！烟花！”他忽然看见天边炸开的光，一下子精神了，指着天空蹦了起来，“义父义父！你看烟花！”
贺翎桓抬起头，看着那些烟花，火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复杂。
“义父，你不高兴吗？”旻儿注意到贺翎桓的神色，拉了拉看着他问道。
“没有。”贺翎桓看了旻儿一眼，揉了揉他的脑袋，“义父很高兴。”
旻儿不信，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义父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总觉得，义父虽然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他不喜欢义父那样的眼睛……
“义父，我们明年还来看烟花好不好？”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贺翎桓，满是孩童的清澈。
贺翎桓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笑意依旧温和：“好。”
京都最奢华的客栈包厢里，棋盘上黑白纵横，明崇霖执白，对面是他的徒弟执黑。
云弈的注意力被窗外的烟花吸引，手里的黑子迟迟没有落下，他常年与师尊隐居在山林之间并没有见过如此绚烂的烟花。
明崇霖并没有催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旁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烂又短暂。
周太师，张御史，曾御史三个人坐在茶楼的雅间里，窗开着正好能看见远处的烟花。
“今年的灯会，比去年热闹。”张御史抓几颗花生仁扔进嘴里，嚼了两口，“去年下雨，烟花没放成。”
“前年也没放成。”曾御史摸着胡须，“前年陛下刚登基，忙着处理朝政，没顾上。”
周太师没有说话，他想起前年，段太傅还在朝堂上，天天和陛下在一起，去年段太傅去了东陵，今年……
“喝茶。”他端起茶杯，对两位老友说。
今夜是上元节，只喝茶只看灯。
叶绍韫坐在驿馆的屋顶上，指尖轻轻的摩挲着手中雕刻精致的簪子，那个簪子在月色下泛着点点蓝色的光晕，雕刻精致的几朵海棠相簇。
夜风从他身边吹过，带着烟火的气息，带着人间的声音。
烬寒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盏灯——是一盏走马灯，比寻常的大一倍，灯上画着四季花卉，烛火一照，那些花就转起来。
清涟看着那盏灯，愣住了。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她结结巴巴地问。
烬寒把灯递给她，语气平淡：“赢的。”
清涟不信：赢的？这盏灯比刚才段大帅赢的那盏还大……段大帅是连猜了十几个谜才赢下来的，这个大木头连灯谜都不会猜，他能赢？
清涟很严肃的问他：“你老实说，是不是抢的？”
“ …… ”烬寒眼睛不眨沉默了一瞬，“不是。”
“那是怎么来的？”
“买的。”
清涟更不信了——这灯是灯会上最大的一盏，是压轴的彩头，不卖的。
她正要追问，忽然看见烬寒袖子破了一道口子。
“你打架了？”她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烬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神色微动，立即否定：“没有。”
“那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树枝刮的。”
清涟盯着他，烬寒面无表情。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你撒谎。”清涟直接揭穿。
烬寒没有说话。
清涟看着那盏灯，灯上的花还在转，一圈又一圈，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大木头。”
“嗯。”
“你是不是傻。”
“嗯？”
“为了个灯跟人打架，你是不是傻？”
烬寒听着她说这句话的语气，似乎有些不一样，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在想，擂台赛又没人打得过他。
清涟再一次抬头看他，烟花在他身后绽放，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和平时不一样，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谢谢。”她小声说。
烬寒明显的愣然，握着灯的手竟然微微一颤，心尖一暖突然笑了笑。
清涟看着那个笑容，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别过脸去，假装看烟花。
“谁让你笑了。”她嘟囔了一句。
烬寒立即又收回了笑意，他感到诧异，难道笑都不能笑吗？那他又该怎么回话呢？
他只得坐到了清涟的身旁，将手中的灯往她那边推了推，清涟再看了一眼那盏灯，轻轻的捧了起来。
那双水灵的眼睛里面印着的走马灯的暖光，也让烬寒看得有些出神。
过去的十多年，他并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他默默的记下，这些人都是他需要去守护一生的人，这些人给了他再一次的生命，让他离开了那段最黑暗的过往。
灯会临近结束，沈池舟手里拿着一只蝴蝶样式的糖画，只是看了一眼那绽放的烟花，便转身往回走着。
温如言付完钱之后就立马跟了上去，走近了便放慢脚步，还是在后面一步的距离跟着问道：“ 不要看烟花了吗？”
沈池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缓：“倒是没有什么兴趣。”他手里拿着那个糖画，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腰肢，“ 唔…… 回去吧。”
温如言送他到了府中的院门口，沈池舟，回身把没有吃的糖画放入他的手中，眼底带着暧昧的轻笑道：“ 谢谢温公子，今天陪我逛灯会了。”
那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中，尽是诱人的情愫，让温如言屏气凝神，身体微颤 ，沈池舟自然的伸手轻拨他的碎发：“ 晚安啦~ ”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也砸的温如言心脏怦怦乱跳，看着那个人转身离开之时，发丝拂过自己的指尖，贪婪的摩挲着那残留的触感。
夜空中最后一朵光消散，人群开始散去，整座京都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那些挂在檐下的灯笼，还亮着，被微风吹着轻轻的晃动着，光影也随之舞动着。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一灯一吻一烟火，半城半梦半阑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