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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只要他不越界,便是纵容 ...

  •   靖王穆祉琛在众人略带诧异的目光中起身,缓步走到段清辞身旁。
      他没有立刻谈论北境那令人忧心的危局,而是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微微俯身,对着靠在椅中脸色苍白的段清辞温声道:“段太傅,面色不佳,气息紊乱。北境之事再急,也需先顾根本。可否……让本王为你诊一诊脉?”
      此言一出,连尚在心绪不宁的穆祉衍都愣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投向自己这个弟弟——他这个弟弟自幼聪慧绝伦却性情散漫,当年离京游历数年,回京时只轻描淡写说被一位山中隐士收为弟子,学了点岐黄之术难道竟是真的?而且看这架势,并非“一点”那么简单。
      段清辞也有些意外,抬眸看向靖王。
      对方神色认真,不似玩笑或客套,加之自己从方才起,小腹确实传来阵阵难以忽视的坠胀隐痛,呼吸也愈发短促,便不再推辞,依言将手腕轻轻搁在椅边的软垫上。
      穆祉琛指尖搭上腕脉,凝神细察,不过片刻,他的眉头便微微蹙起,神色变得凝重,他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满脸焦灼的皇兄,又扫过一旁同样面露担忧的兵部尚书,沉声开口:“皇兄,请暂且屏退左右,容臣弟细禀。”
      穆祉衍心知必有内情,且极可能关乎段清辞的身体状况乃至……那个孩子。
      他毫不迟疑,立刻挥手:“覃卿,你先至偏殿等候,朕稍后再与你细议。”
      “臣遵旨。”覃清屿躬身退出,并且轻轻带上了御书房的门。
      待殿内只剩他们三人,穆祉琛才收回手,目光落在段清辞下意识护住腹部的手上,声音放得温柔:“是不是……腹中坠痛?”
      “……”段清辞微微一怔,没想到他诊得如此之准,他抬手轻轻覆上衣袍下隆起的弧度,指尖有些微微颤抖,最终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心头猛然弥漫上一种后怕——他比任何人都害怕这个孩子的闪失。
      穆祉琛动作利落地将随身携带的针囊摊开,语气依旧平稳:“脉象显示胎气浮动,胞脉受损,可能……已见些许红症。”
      “见红”二字让段清辞心头巨颤,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穆祉琛见状,立刻将那句到了嘴边的“恐有滑胎之兆”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手下动作不停,手法娴熟老道,行云流水,竟不比宫中医术最高的李院正逊色。
      “别怕,没事的。”他一边沉稳施针,一边用轻松的语调宽慰道,“放松些,我的医术嘛……可能比你家那位小姑娘还要好上那么一点点。”他试图用玩笑缓解段清辞的紧张。
      段清辞感受着银针落下后腹部那翻搅的坠痛感渐渐被一股温煦的气流抚平,心中惊诧莫名。
      他抬眼看向眼前这位传闻中只知风花雪月,逍遥度日的靖王殿下,只觉得此人完全不像是一个碌碌无为的潇洒王爷。
      穆祉衍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见弟弟收针,立刻上前,焦急道:“到底怎么样?!”
      穆祉琛仔细收好银针,这才看向皇兄,语气平缓:“皇兄放心,暂时无碍了。但段太傅必须绝对静养,切忌再劳心劳力,更不可有剧烈情绪波动,否则……”他未尽之语,所有人都明白。
      说完,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递给段清辞:“这里面是特制的药香,有安胎固元,宁神补气血之效,点在屋内即可。”见段清辞面露迟疑,似乎想要拒绝,他笑了笑,补充道,“太傅不必推拒。前些日子我央求师尊她老人家帮我制作此香,她起初还不甚情愿,回信甚至扬言要将我逐出师门。不得已,我只能派人将我私藏了十几年的佳酿给她送去,这才算赔罪成功,求来了这点宝贝。”
      穆祉琛话语轻松,却也表明了在东西来得不容易,而且一旁的陛下也有让他收下来的意思。
      “……臣,谢过靖王殿下。”段清辞这才接过木匣,低声道谢——他心中疑惑更深,靖王的师尊?究竟是哪位隐世高人?
      而穆祉琛并未告诉他,连同这匣药香一起寄来的还有师尊一封笔迹潦草,语气却颇为兴奋的信——【恭喜啊,大徒弟,好酒为师收到了!】
      显然,那位性情古怪的师尊,已然误会这是穆祉琛为自己“有孕的内人”所求之物。
      安置好段清辞,穆祉琛这才转身,面色一肃,重新看向穆祉衍:“皇兄,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商议一下北境之事了。”
      “如今的北离局势尚未明了,”穆祉琛有条不紊的说道,他蹙了蹙眉盯着那奏折看了半响继续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北离的角色尚未完全失控,否则这份折子也不会到这里来。”
      “因此,臣弟认为,此次北境之行,非但要查,更要‘巧’查。”穆祉琛最后总结道,“明面上,皇兄可派遣一位重臣前往‘探病’,安抚军心,以示朝廷恩宠。暗地里,则由臣弟伪装身份,暗中调查两位世子以及北离王真实的处境。双管齐下,方能探得真相,也不至于打草惊蛇。”
      他这番谋划,有理有据,进退有度,完全不像一个只会吟风弄月,流连赌场的闲散王爷。
      听着穆祉琛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地分析北境局势,提出明暗双线的策略,穆祉衍心中并无太多惊讶,反而涌起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这个弟弟,自幼便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聪慧。
      先帝在时,就曾多次感慨,祉琛若肯将心思用在朝政之上,成就未必在太子之下,可偏偏,穆祉琛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看得明白那九五至尊之位背后的孤寂与束缚,看清了朝堂之上波谲云诡之下的虚与委蛇。
      他并非没有能力,而是早早洞悉了本质,选择了“懒”——懒得去争,懒得去管,懒得将自己陷入那些无穷无尽的算计之中。
      他宁愿做个逍遥王爷,流连于市井赌场,展现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将自己真正的锋芒包裹得严严实实。
      穆祉衍一直都知道,也乐得见弟弟能按自己的意愿活得轻松自在——只要他不越界,他便给他最大的纵容。
      然而此刻,为了北境的危局,更或许……是为了那个此刻正虚弱地靠在榻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忧虑的段清辞,穆祉琛终于主动撕开了那层伪装,将他深藏的锋芒展露无遗。
      穆祉衍心中百味杂陈——有对弟弟终于肯出手的欣慰,有一丝作为兄长看到弟弟成长的赞叹,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他知道,由祉琛去,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身份尊贵,足以代表朝廷,又不涉朝堂派系,不易引起怀疑;他身手不凡,机敏过人,足以应对北境的复杂局面;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穆祉琛是真心想替段清辞分担这份重担。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段清辞苍白的脸上,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了几分。
      有穆祉琛在,北境之事,或许真能柳暗花明,而他的清辞,也终于可以暂时卸下重担,好好休养。
      “罢了……”穆祉衍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有对局势的无奈,有对弟弟的托付,也有放下心中大石的轻松,“北境之事,关乎国运,非同小可。朕便将这暗查之任,交予你手。”
      他看向穆祉琛,沉声道:“你需要什么人,什么物资,尽管与兵部,枢密院协调,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但记住,一切以自身安全与查明真相为首要,切不可贸然行事,打草惊蛇。”
      穆祉琛只是语气平缓道:“臣弟只需带上煜阳,再带一个机灵的书童足矣。人多反而扎眼,我们扮作去北境行商的富家公子,暗中查访,不会表露身份,也无需通知北离王府,以免走漏风声。”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至于明面上那位代表朝廷去‘探病’,稳住局面的钦差人选,臣弟斗胆,也已有了一个想法,或许……”
      就在穆祉琛话音未落,穆祉衍凝神倾听,刚要点头应允这周全计划的刹那——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猛地从御书房外传来,打破了宫廷的肃静,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呵斥声以及更加密集的刀剑碰撞声!
      “怎么回事?!”穆祉衍脸色骤变,猛地起身。
      谁敢在御书房外动武?!
      几乎是同时,穆祉琛和靠在榻上的段清辞脸色都是一凝。
      穆祉琛听出了那是煜阳兵刃的破空之声,而段清辞则对烬寒的剑风再熟悉不过。
      “煜阳?”
      “烬寒!”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
      与此同时,京都天牢深处——
      这里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
      关押重犯的死牢区域,更是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铁链拖曳声或压抑的咳嗽声,证明着这里还有活物。
      一个狱卒提着一个陈旧却沉甸甸的食盒,脚步无声地走到了关押前东陵都尉孙莽的单独牢房前。
      他停住脚步,只是站在那里,隔着粗大的木栅,看着里面大大咧咧坐着的的孙莽,迟迟没有像往常一样,将食盒从栅栏下方特制的递送口塞进去。
      孙莽虽然失势下狱多日,精神萎靡,但毕竟曾是行伍出身,警觉性仍在。
      他察觉到异样,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栅栏外的“狱卒”
      “新来的?”孙莽挑了挑眉,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怎么,不懂这里的规矩?还是……被老子以前的威名吓破了胆,连饭都不敢送了?”
      他被关在这里有些时日了,每日送饭换班的狱卒,就算叫不出名字,脸也混了个眼熟。眼前这个,确是生面孔——而且此人的面孔白的不像活人。
      那“狱卒”竟直接打开了牢房沉重的铁锁,推开了木栅门,自己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孙莽瞳孔微微一缩,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些,警惕地盯着来人的一举一动。
      “狱卒”走进牢房,对里面的污秽气味和阴暗环境恍若未觉。
      他自顾自地将食盒里面的菜品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地上。
      今日的伙食与往日截然不同——可以说得上丰富了不少,甚至还有一壶闻起来十分香甜的酒。
      孙莽看着这过于“丰盛”甚至堪称“奢侈”的囚饭,眉头不由得紧紧蹙了起来,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断头饭?还是……他喉咙发干,哑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位大人说,孙都尉在东陵之事上,做得很好。”“狱卒”的语气十分淡然,甚至不像活人说话,他直接各自倒了一碗酒,“很快,你就可以离开这里,恢复自由之身了。”
      孙莽没有去碰那碗酒,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香气诱人的菜肴。他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狱卒”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酒是从同一个壶里倒出来的,“狱卒”自己也端起另一碗,仰头喝了一口,又自顾自的吃起那些佳肴来。
      “孙都尉不必忧心,”“狱卒”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又喝了一口酒,才继续道,“那位大人行事,向来赏罚分明,言出必践。自然不会亏待每一个……为他尽心效力过的人。”
      他这句“不必忧心”,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孙莽心头猛地一沉。
      不知道说的是这酒菜无毒,还是指……他那被暗中控制不知下落的家人老小?
      亦或是,他孙莽自己的结局?
      而后是一声阴森的冷笑,以及血肉炸开的声音,再是响彻整个牢狱,尖锐刺耳的惨叫。
      “什么情况?!”当值的狱头带人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一滩血水和面目狰狞的孙莽——已然没有了气息。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令人作呕,竟然让经验丰富的狱头都感到一阵恶心!
      一个要犯竟然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天牢里面?!
      “都愣着干什么?快……快去禀告陛下!”看着自己的小弟都吐了的狱头立即反应过来。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只要他不越界,便是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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