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上星》染星子

3、惊鸿

　　自那日起，沈星每日都会去禁地赴约。

　　他们不谈家国，不谈战事，只聊风月。舒心说苍澜的烟雨江南，说庭院里的兰草开得正好；沈星说朔方的茫茫草原，说烈马在风里驰骋的快意。有时舒心抚琴，沈星就坐在一旁听着，琴声清泠，伴着风声水声，竟成了沈星在边境最安稳的慰藉。

　　亲卫看着自家少主日日往禁地跑，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多问，只能暗中跟着，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这日，舒心带来了一块桂花糖。

　　糖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舒心把糖递给沈星，眉眼含笑：“尝尝？苍澜的味道。”

　　沈星接过，放进嘴里，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他忽然想起八岁那年，跟着父王去沧江边的集市，那时疆界还没封死，两国百姓偶尔还能往来。他在人群里跑丢了，摔在雪地里，是个穿着青衫的小男孩扶了他起来。那男孩比他大两岁，眉眼清冷，却递给他一块桂花糖，声音淡淡：“别哭，朔方的小崽子，丢人的很。”

　　他当时气鼓鼓地推开对方，骂了句“苍澜的小鬼”，转头就跑了。

　　现在想来，那男孩的眉眼，竟和舒心一模一样。

　　沈星的手猛地一颤，糖块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他抬头看舒心，眼里满是震惊：“八年前……清晏江边的集市……是你？”

　　舒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尾的红痕越发明显：“原来你还记得。我还以为，你早忘了那个被你骂作‘小鬼’的人。”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原来那道疆界，隔了八年，还是没能挡住一场相遇。

　　沈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他看着舒心的笑脸，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家国仇恨，在这一刻，竟变得如此微不足道。

　　“我没忘。”沈星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一直记得，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桂花糖。”

　　舒心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他伸手，轻轻拂去沈星肩上的雪沫，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两人都僵住了。

　　空气里的檀香越发浓郁，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沈星看着舒心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想吻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少主！不好了！”亲卫策马奔来，脸色惨白，“苍澜的军队，在江边挑衅！”

　　沈星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看了看舒心，又看了看江边的方向，心里天人交战。

　　舒心却轻轻推了他一把，声音平静：“去吧。你是朔方的少主，肩上扛着家国重任。”

　　沈星攥紧了拳头，看着他：“我……”

　　“明日此时，我还在这里等你。”舒心打断他的话，眉眼温柔，“我等你回来。”

　　沈星点了点头，转身翻身上马。他策马狂奔，回头望时，看见舒心还站在悬崖边，望着他的方向，像一尊望夫石。

　　那惊鸿一瞥的温柔，成了他此后无数个日夜，最清晰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