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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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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中,沈星指尖还残留着握刀的凉意,眼前却总晃着舒心的模样。青衫,古琴,树影里的侧脸,还有那双清冽如寒星的眼睛,搅得他心烦意乱。
第二日午后,沈星终究还是忍不住,又往禁地去了。
这次他没带弯刀,只揣了一壶朔方的烧刀子。禁地里的雪比昨日又厚了些,踩上去咯吱作响,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箔。
他循着昨日的路走到悬崖边,青石上空空如也,只有琴弦拨动过的余韵,似还在空气里流转。
沈星心里莫名一沉,刚要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小将军倒是守信,真带了诚意来。”
他猛地回头,看见舒心正倚在老松树下,手里捏着一片枯叶,眉眼弯弯。
阳光落在舒心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眼尾那点若有若无的红,像是雪地里燃着的一点梅,瞬间撞进沈星的心底,砸出一片滚烫的涟漪。
沈星的呼吸猛地顿住,手里的酒壶差点滑落。他见过无数美人,朔方的公主明艳,西域的舞姬妖娆,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像山巅的孤星,看着遥不可及,却偏生勾得人移不开眼。
舒心似是看穿了他的窘迫,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酒壶上:“这就是朔方的诚意?”
沈星回过神,耳根发烫,硬着头皮把酒壶递过去:“烧刀子,比你们苍澜的桂花酿烈。”
舒心接过,拔开塞子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脸颊瞬间染上薄红。沈星忍不住笑出声,舒心白了他一眼,却没把酒壶还回去,反而又喝了一口。
“你倒是胆子大,”沈星靠在青石上,看着他,“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舒心放下酒壶,抬眼望他,眼神清亮:“你若想杀我,昨日在哨塔下便动手了。”
两人并肩站在悬崖边,望着脚下奔腾的沧江,一时无话。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可沈星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舒心忽然开口:“你可知,这沧江以前不叫沧江?”
沈星挑眉:“叫什么?”
“清晏江。”舒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那时两国百姓,还能隔江对歌,互通有无。”
沈星沉默了。他听老人们说过,百年前苍澜与朔方本是友邦,后来因领土之争反目,清晏江才改名沧江,成了一道生死之界。
“后来啊,”舒心轻笑一声,笑意里却带着几分苦涩,“清晏江的水,就被血染红了。”
沈星转头看他,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心里忽然疼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
夕阳西下时,舒心起身告辞。他拢了拢衣领,冲沈星挥了挥手:“明日此时,我还在这里等你。”
沈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青衫彻底消失在林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跳得厉害,像揣了只兔子。
“舒心……”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像是沾了蜜,又像是裹了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