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王府夜宴,狼穴惊鸿 ...

  •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暮色如墨,一点点浸染青城县衙破败的屋檐。
      程澈捏着那块冰凉带刺的木片,指尖微微发白。“王府夜宴,静候佳音。” 八个字,像八根冰冷的针,扎进他刚刚因肥皂成功而温热起来的心口。
      怀璧其罪。
      他穿越而来,只想摸鱼自保,顶多利用现代知识改善一下生活,从未想过要搅动什么风云。可这小小的肥皂,竟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荡开,直接牵扯出了深水下的巨鳄。
      王府?哪个王府?为何会关注到这偏远的、鸟不拉屎的青城县?关注到他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县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头看向阿霁。阿霁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极黑的眸子却不再全然茫然,里面仿佛有碎冰浮动,映着渐浓的夜色,深不见底。
      “阿霁,”程澈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试探,“这‘王府’,你……有印象吗?”
      阿霁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视线从木片上移开,落在程澈脸上,那冰层般的眸光似乎融化了一瞬,流露出真实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缓缓摇头:“想不起。但……感觉,很危险。”
      连失忆的他都本能地感到危险。程澈的心又沉了沉。
      “大人,这怕是鸿门宴啊!”赵铁柱急声道,“不能去!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程澈何尝不知?可不去?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将请柬送到衙役手里,就能用更“直接”的方式“请”他。躲,是躲不掉的。
      “去,为什么不去?”程澈忽然笑了,将那木片随手丢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人家搭好了台子,我们不去,这戏怎么唱下去?”他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前身社畜,也属于现代灵魂的锐利光,“正好,我也想知道,这青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看向阿霁,语气不容置疑:“你跟我一起去。”
      阿霁微微一怔,随即垂眸:“是,大人。”
      三日后,夜幕低垂。程澈只带了阿霁和赵铁柱,乘坐一辆租来的简陋马车,摇摇晃晃到了请柬上所指的地点——位于青城县郊、依山傍水的一座气派庄园。
      朱漆大门,铜兽衔环,门前石狮威武,灯火通明处,仆从如云,衣着皆比程澈这个县令还要体面。与他们一同抵达的,还有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下来的多是绫罗绸缎、大腹便便的乡绅富商,见到程澈这寒酸一行,无不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啧,这谁啊?也配来王府别院?”
      “好像是新来的那个程县令……”
      “就是他?看着可真够穷酸的。”
      议论声低低传来,赵铁柱气得脸色涨红,阿霁则面无表情,只是不动声色地更靠近了程澈半步,将他与那些探究的视线隔开些许。
      程澈却恍若未闻,他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新不旧、洗得发白的官袍,昂首挺胸,步履从容地踏上了那高高的台阶。官袍虽旧,代表的是朝廷法度;气势不输,撑起的是个人风骨。
      门房验过请柬,态度不算恭敬,却也不敢怠慢,引着三人入内。
      穿过抄手游廊,眼前豁然开朗。宴会设在一处临水轩榭,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觥筹交错之声隐约。主位空着,显然那位“王府”的主人尚未驾临。下方席位已坐了不少人,除了本地豪绅,竟还有几位邻县的官员。
      程澈被引到靠末席的一个位置,与周围雕花木椅、锦缎坐垫相比,他那张普通木凳显得格外扎眼。阿霁静默地立在他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宴会开始前,是例行的寒暄与试探。很快,火力便集中到了程澈这个“异类”身上。
      一位姓张的乡绅,腆着肚子,笑眯眯地开口:“程县令年轻有为,听说近日在搞什么‘肥皂’?引得钱府都铩羽而归,真是后生可畏啊。”
      话里藏针,点明他得罪了钱府。
      程澈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淡然道:“张员外过奖。不过是些小打小闹,想着为县里开源,总好过坐吃山空,甚至盘剥百姓来得强。”
      这话直接戳中了一些人的痛处,场面瞬间一静。
      另一位李姓盐商冷哼一声:“程县令倒是心系百姓。不过,这青城地瘠民贫,历来如此。县令还是莫要好高骛远,安安稳稳度过任期才是正理。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小心引火烧身。”
      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程澈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晰:“本官食朝廷俸禄,自当为民请命。青城百姓苦久矣,若因循守旧,固步自封,才是真正的失职。至于引火烧身?”他轻笑一声,带着点少年意气的锐利,“若这火能烧出一片新天地,照亮前路,本官又何惧之有?”
      他言辞不卑不亢,句句不离“民”与“责”,站在道德制高点,将那些绵里藏针的威胁与嘲讽,一一挡回。
      席间几位一直沉默观望的官员,看向程澈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深思。
      阿霁站在他身后,听着他清越的声音,看着他并不宽阔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眸色深沉,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这种感觉……很熟悉。仿佛在久远的过去,他也曾这样,立于某人身后,听着类似的慷慨陈词。
      就在气氛微妙之际,轩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唱:“王爷到——!”
      瞬间,满座皆惊,所有人慌忙起身,垂首肃立。
      程澈也随众起身,心跳不禁加快。王爷?竟是位亲王?!他抬眼望去。
      只见一行人簇拥着一人缓步而入。为首者身着玄色暗纹锦袍,玉冠束发,年约三十许,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雍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他目光扫过全场,在程澈身上略一停顿,并未停留,最终落在了程澈身后的阿霁身上。
      就是这一眼,那位王爷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脸上的从容笑意微微一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虽然转瞬即逝,恢复如常,却没能逃过程澈紧紧盯着的眼睛。
      程澈心头巨震!这位王爷,认识阿霁?!
      而立于程澈身后的阿霁,在王爷目光投来的刹那,身体猛地一僵。他低着头,程澈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冰冷而紧绷,仿佛一把瞬间出鞘三分的利剑,充满了戒备与……杀意?
      王爷径直走向主位,落座,抬手示意众人坐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诸位不必多礼,坐吧。本王途径此地,听闻青城县令程澈,年轻有为,颇有巧思,故设宴一见。程县令,上前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程澈身上,充满了羡慕、嫉妒与探究。
      程澈定了定神,上前几步,躬身行礼:“下官程澈,参见王爷。”
      “嗯,”王爷应了一声,目光却似有似无地再次瞟向他身后的阿霁,语气随意地问道,“程县令身后这位是?”
      “回王爷,是下官府中的账房,名唤阿霁。”程澈谨慎回答。
      “阿霁……好名字。”王爷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状似无意地感慨,“倒是让本王想起一位……故人。身形气质,颇有几分神似。”
      他语气平淡,程澈却听出了其中深意。这是在试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低头的阿霁,忽然抬起了头,迎上了王爷的目光。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良茫然的神情,眼神纯净得像初生的小鹿,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不安,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
      “王爷……认得小的?”
      他表现得完全像一个因位高权重者关注而惶恐的普通人。
      王爷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的探究更深,最终却化作一声轻笑:“许是本王认错了。天下相似之人众多。程县令,你这位账房,倒是一表人才。”
      他轻巧地将话题带过,转而问起程澈关于县政、关于肥皂的构想,言辞间不乏赞赏与鼓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随口一提。
      宴会后半程,表面上觥筹交错,一派和谐。王爷对程澈的“青城振兴债券”和“官营工坊”设想表现出浓厚兴趣,甚至当场表示可以支持一些资源。
      但程澈的心,却如同沉在冰水里。王爷那转瞬即逝的惊愕,阿霁那一瞬间的冰冷杀意,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宴席终了,程澈带着阿霁和赵铁柱告退。王爷并未挽留,只是在他们转身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程县令,青城虽小,亦是王土。好自为之。”
      马车摇晃在回城的夜路上,车内一片沉寂。
      程澈看着对面闭目养神,脸色在昏暗光线下半明半暗的阿霁,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阿霁,那位王爷……”
      阿霁倏然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宴席上的茫然温顺,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一种近乎残酷的锐利。他打断程澈,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程澈从未听过的、属于上位者的命令口吻:
      “他不是途经此地。”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
      “程澈,”他第一次直呼其名,目光如炬,牢牢锁住程澈,“我们可能,真的有麻烦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