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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方子,有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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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霁那句“我为何会知道这些”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程澈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他盯着阿霁看了半晌,对方眼神澄澈,茫然不似作伪,只有眉心微蹙,带着真实的困惑。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程澈按下心头的疑虑,当务之急是解决生计问题,“你刚才说,加入石灰水和草木灰水?具体怎么做?”
阿霁凝神思索,语速缓慢却清晰:“取适量生石灰,缓缓注水,得石灰乳,静置取清液。草木灰亦然,热水过滤,得碱水。将此二者按……约莫一比三之量,徐徐加入油脂中,同一方向不停搅拌,至皂化完成,入模静置,待其硬化。”
他说得条理分明,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程澈眼神越来越亮,这分明就是现代制皂的“皂化反应”古法版!他之前失败,就是卡在碱液的配比和提取上!
“阿霁,你真是个天才!”程澈兴奋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我们现在就试试!”
接下来的几天,破败的县衙后院俨然成了一个小型实验室。
程澈负责指挥赵铁柱等信得过的衙役搜集材料、打造简易模具。阿霁则沉默地主导着核心的碱液配制和搅拌过程。他手指修长稳定,操作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与优雅,仿佛这不是在捣鼓皂角猪油,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仪式。
程澈看着他那专注的侧脸,心头那股怪异感再次浮现。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账房该有的气质和知识储备。
几天后,第一批土法肥皂成功脱模。颜色灰白,质地粗糙,带着淡淡的碱味和草木灰气息。
程澈迫不及待地拿来一件沾了油污的旧衣试验。清水打湿,抹上肥皂搓揉,丰富的泡沫涌出,清水漂洗过后,油污竟真的消失无踪!
“成了!真的成了!”赵铁柱和几个参与制作的衙役欢呼起来,看向程澈和阿霁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程澈也难掩激动,这意味着他们有了第一个可以变现的产品!他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在向他招手。
“大人,此物去污力强,造价低廉,若能量产,定能解我县财政之困。”阿霁看着那方肥皂,轻声道。
程澈点头,雄心勃勃:“没错!我们先小范围试卖,打响名气,然后……”
“然后,这方子就归我们钱府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王县丞去而复返,身后跟着的不是钱府管家,而是几个眼神凶狠、手持棍棒的陌生汉子,明显是江湖人士。其中一人,程澈认得,是城西有名的地头蛇,黑虎帮的疤脸刘。
王县丞得意洋洋:“程大人,您这点石成金的本事,藏着掖着多可惜?钱府仁义,只要您交出制作方子,之前债务一笔勾销,还能分您一成利,如何?”
疤脸刘狞笑着上前一步,棍棒在手里掂量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赵铁柱和衙役们如临大敌,紧张地护在程澈身前。
程澈心念电转,硬拼肯定吃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王县丞,疤脸刘,你们就这么确定,拿到的是真方子?”
王县丞一愣。
程澈不紧不慢地拿起一块成品肥皂:“这方子的关键,在于碱液的配比与反应火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轻则去污无力,重则……伤肤毁物。你们确定,要拿一个可能惹出大麻烦的‘方子’去献给钱老爷?”
疤脸刘眼神闪烁,有些迟疑地看向王县丞。
阿霁适时上前,站到程澈身侧,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说服力:“皂化未全,碱性过烈,触之灼手。若以此洗衣,衣物损毁;若以此洁面,容颜受损。钱老爷若因此怪罪下来……”
他没再说下去,但疤脸刘和王县丞的脸色都变了。他们不懂制作,但“毁容”二字,足以让他们投鼠忌器。
程澈趁热打铁,语气陡然转冷:“再者,本官乃朝廷命官!你们今日敢强抢方子,伤我衙役,明日府衙的海捕文书就会贴遍全城!钱府或许能保下王县丞,但疤脸刘你,和你的黑虎帮,准备好承受官府的雷霆之怒了吗?”
疤脸刘额头见汗,他混江湖求财,可不想把命搭进去。
程澈见状,语气又缓和下来,胡萝卜加大棒:“当然,若诸位今日愿意行个方便,他日本官这肥皂工坊开起来,未必不能分些搬运、护卫的活计给兄弟们,总好过这刀头舔血的营生。”
一番软硬兼施,疤脸刘最终带着人悻悻退走。王县丞见势不妙,也脚底抹油溜了。
危机暂时解除,程澈后背却惊出一身冷汗。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肥皂的利益太大,足以让更多人眼红。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阿霁,只见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在对峙中,他下意识地将程澈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此刻指尖还微微绷紧。
“阿霁,刚才多谢了。”程澈真心道谢。
阿霁抬起头,眸色深沉,里面翻涌着程澈看不懂的情绪。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保护大人,是分内之事。”
就在这时,赵铁柱拿着一小块封着火漆的木片,匆匆跑来:“大人!刚才混乱中,不知谁塞到我手里的!”
程澈接过,木片上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行小字:
“皂方甚佳,惜怀璧其罪。王府夜宴,静候佳音。”
程澈瞳孔骤缩。
王府?哪个王府?这青城县,怎会牵扯到王府?!
他猛地看向阿霁,却见阿霁盯着那木片,脸色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被封印的东西,正悄然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