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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新官上任,烈火烹油 ...

  •   “以工代赈”的告示贴满青城县残存的墙壁,如同在焦土上投下的第一缕生机。程澈升任同知后的第一把火,烧得迅猛而炽烈。

      县衙前的空地被辟为临时粥厂和工招募点。赵铁柱嗓门洪亮,带着一群识字的衙役宣讲政策:“……修城墙,每日管两顿稠粥,另给十文工钱!清理街道废墟,管一顿饭,五文钱!有手艺的木匠、瓦匠,工钱翻倍!”

      起初,饱受惊吓的百姓们还带着迟疑,但看到热气腾腾的粥棚和码放整齐的铜钱,再看到一些胆大的人真的领到了食物和工钱,人群渐渐躁动起来。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无数双枯瘦的手伸向了报名处。

      “排队!都排队!登记姓名住址!”衙役们忙得满头大汗。

      程澈没有坐在衙内指挥,而是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亲自在几个最重要的工地上巡视。城墙破损处,他检查砖石和夯土的质量;清理废墟的现场,他提醒注意隐藏的火源和危墙;规划中的新排水沟线路,他拿着自制的简陋水平仪和皮尺,与几个老工匠反复勘测。

      他前世做项目管理的经验此刻派上了用场。他将整个重建工程分成了几个标段,每个标段任命了负责人(多为有威望的匠人或识字的衙役),制定了简单的进度要求和质量标准,每日收工前汇报。又将俘虏中罪行较轻、愿意出力赎罪的数百人单独编成“劳役队”,由羽林军看守,负责最危险繁重的土石方工程。

      钱粮的压力巨大。程澈几乎住进了临时搭起的“重建司”帐篷里,与几位账房(萧定玄又拨了两个精于计算的人给他)日夜核算。查抄逆产的第一批物资陆续入库,但变卖需要时间。“青城重建债券”的发行遇到了阻力,大部分乡绅商贾还在观望昨夜风波的最终走向,肯认购的寥寥无几。

      “大人,库里的粮食,只够支撑粥厂和部分工钱十日。”账房忧心忡忡地汇报。

      程澈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目光落在桌上那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样品”上——那是工匠们用不同配方试制的“新式建材”,混合了黏土、石灰、沙土甚至部分碾碎的砖瓦。

      “债券发行会,定在明日下午,地点就在这重建司门口的空地上。”程澈敲了敲桌子,眼神坚定,“把城里所有排得上号的商户、乡绅,都请来。另外,让工匠把这几样‘好东西’,还有之前肥皂工坊的样品,都摆出来。”

      翌日下午,重建司前空地人头攒动。被“请”来的乡绅商贾们心思各异,有的忐忑,有的观望,有的甚至带着几分倨傲。他们打量着周围尚未清理干净的废墟,看着那些忙碌的灾民和士兵,心里都在掂量。

      程澈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半旧的青衫,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指向旁边展示的几样东西:

      “诸位乡亲,请看。这是用新法烧制的‘水泥’样品,坚固胜于普通灰浆,干涸极快,用于修补城墙、建造房舍,事半功倍!这是改良后的青砖,更硬更耐火!这是青城肥皂,去污强,造价低,不日即将扩大生产!”

      他拿起一块“水泥”块,用力砸在地上,只留下一个白印。“此物,连同肥皂、新砖,都将由重建后成立的‘青城工坊’统一制造、发售。而‘青城工坊’,将以股份形式,面向认购‘重建债券’者开放!”

      此言一出,下面顿时一阵骚动。债券是借债,可能血本无归,但工坊股份,那是可以持续生利的!

      “程大人,此言当真?”一位姓周的布商忍不住开口。

      “白纸黑字,县衙用印担保!”程澈朗声道,“凡认购债券满五百两者,可获得‘青城工坊’千分之一干股,享有分红之权!认购越多,股份越多!债券本金,待县衙财政好转,分三年偿还,年息五分!”

      年息五分,已是不低的利息,再加上工坊股份的诱惑!不少人开始心动。肥皂的利润他们早有耳闻,这“水泥”和“新砖”若真如程澈所说,市场前景巨大。

      “另外,”程澈抛出了更重的筹码,“凡认购者,其家族子弟,若通过简单考核,可优先进入即将筹办的‘青城技艺学堂’学习,学费减半!学堂将教授算学、营造、格物等实用之学,由本官及工部退隐大匠亲自授课!”

      这才是真正打动一些乡绅的地方!钱财是死的,子弟的前程和家族的“转型”机会,才是长远之计!程澈这是要把他们绑上青城发展的战车。

      就在这时,一队盔甲鲜明的羽林军护送着一辆马车,径直驶到台下。沈晗将军亲自掀开车帘,萧定玄缓步走了下来。

      他没有看台下众人,只是对程澈微微颔首,然后走到台侧静立。但摄政王亲临本身,就是最强大的信号!

      短暂的寂静后,认购处瞬间被挤爆。

      “我周家认一千两!”
      “刘记粮行认八百两!”
      “还有我……”

      程澈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他知道,萧定玄的出现,不止是站台,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青城,是他萧定玄要保、要重建的地方,投资这里,就是投资未来。

      萧定玄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台上那个虽然疲惫却目光清亮的青年身上,深邃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债券大会的成功,解了燃眉之急。钱粮有了着落,重建工程全面提速。

      程澈将大部分具体事务分派下去,自己则一头扎进了“水泥”和“新式高炉”的改良中。他只有模糊的理论知识,真正的实践要靠工匠们反复试验。失败是家常便饭,但他从不气馁,和工匠们同吃同住,在工棚里演算、画图。

      数日后,第一批相对稳定的“土法水泥”终于产出,虽然强度、凝结时间远不如现代水泥,但用于修补城墙地基、铺设部分路面,效果远超传统材料。而一座借鉴了部分现代高炉原理、以水力驱动的“改良高炉”也在城郊落霞河边建了起来,首次点火,炼出的铁水质地明显改善,用于打造工具和部分兵器构件,让沈晗都啧啧称奇。

      这些技术突破,在专心搞重建的程澈看来只是第一步,但在外界引起的震动却远超想象。

      首先是淮安知府李润堂。他被萧定玄留在青城“协助”,亲眼目睹了城墙以惊人的速度被修补,一条条平整的“水泥”路在废墟中延伸,那些奇怪的炉子冒出浓烟却产出好铁……他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程澈此人,不仅会办案、懂经济,竟还通晓如此神妙的“匠造之术”?他再也不敢将程澈视为简单的幸进之辈,态度变得异常恭敬甚至讨好,几乎言听计从。

      消息传到州府乃至省城,也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一些有见识的官员和士绅开始打听“青城模式”、“水泥”、“新式高炉”。程澈的名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江南官场和实业圈中传开。

      然而,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下,潜流也在涌动。

      这一日,程澈正在新建的“技艺学堂”工地上查看进度,赵铁柱急匆匆跑来,脸色难看:“大人,不好了!清理西城废墟的劳役队,挖出了一处……一处地窖,里面……里面全是尸骨!看衣服,有些像是……像是之前失踪的百姓和役工!旁边还有刻着字的石碑!”

      程澈心头一沉:“带我去看!”

      西城原是贫民聚居区,昨夜大火和战斗后几乎化为白地。劳役队正在清理一处大宅的废墟,这宅子原是钱德海的一处别院。

      地窖入口被坍塌的梁柱掩盖,清理时才发现。里面空间不小,却堆满了白森森的骸骨,粗看不下数十具!有些骸骨上还残留着破旧的衣物,正是普通百姓的装束。更有些骸骨上有明显的利器伤痕或捆绑痕迹。

      地窖角落,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几行潦草却充满怨毒的字迹,依稀可辨:

      “钱德海、王有财丧尽天良……强掳民夫……密矿……私铸……灭口……天必诛之……”

      密矿?私铸?

      程澈盯着这几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青城县附近有官府的铁矿,但从未听说有“密矿”!私铸兵器钱币,是诛九族的大罪!难怪钱德海能蓄养死士,难怪王有财能贪墨如此巨款!他们背后,恐怕不止是贪墨和谋杀,还可能牵扯到更可怕的——私蓄武装、图谋不轨!

      “立刻封锁现场!所有人不许进出!赵铁柱,你亲自带人看守,等王爷和陆大人到来!”程澈厉声下令,同时心中飞快盘算。这件事太大,绝不是他一个同知能处理的,必须立刻上报萧定玄和陆明渊。

      然而,没等程澈派人去请,萧定玄和陆明渊已经闻讯赶来了。显然,玄影卫的耳目无处不在。

      看着地窖中层层叠叠的尸骨,萧定玄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陆明渊则是须发皆张,怒不可遏:“丧心病狂!丧心病狂!此等恶行,罄竹难书!”

      “立刻查验尸骨,统计人数,尽量辨认身份。扩大搜索范围,寻找密矿和私铸工坊的线索!”萧定玄的声音冰冷刺骨,“钱德海、王有财虽死,其党羽未必尽除!给本王掘地三尺,也要把这条线上的所有蛀虫,全部挖出来!”

      他看向程澈,目光锐利如刀:“程澈,你立刻抽调可靠人手,成立专案小队,配合玄影卫和陆大人,全力侦办此案!重建事宜,可暂交李润堂代理。”

      “下官领命!”程澈肃然应道。他知道,自己刚刚打开的局面,又要被卷入更深的漩涡了。但这一次,他避无可避。

      就在众人忙碌勘察现场时,一名羽林军校尉飞奔而来,向沈晗和萧定玄禀报:“王爷,将军!城外十里,发现一队可疑人马,约有百骑,打着……打着内务府的旗号!为首者自称奉太后娘娘懿旨,前来……提调‘青城逆案’一干人犯卷宗,并探望王爷!”

      内务府?太后懿旨?

      萧定玄眼神骤然一冷,嘴角却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来得可真快。”

      陆明渊眉头紧锁:“太后此时派人来,恐怕来者不善。”

      程澈的心也提了起来。太后,宫里那位……终于要直接插手了吗?

      白骨地窖的秘密尚未揭开,太后的使者已至城门。重建的喜悦还未散去,新的风暴已扑面而来。

      萧定玄整理了一下衣袖,仿佛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沈晗道:“沈将军,随本王出城,‘迎接’太后懿使。”

      他转身向外走去,经过程澈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守好这里。待本王回来,这青城的天,该彻底清一清了。”

      萧定玄与沈晗带着一队羽林军,径直出城。

      程澈与陆明渊留在白骨地窖现场,心情沉重。陆明渊蹲下身,仔细查看着那块残碑,忽然“咦”了一声,用手指抹去碑文角落一处极不起眼的污渍,下面露出半个模糊的、似乎是匆忙刻下的符号。

      那符号,程澈不认得,陆明渊却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疑与骇然。

      “这……这是……”他看向程澈,声音竟有些发颤,“这是宫中慎刑司秘密羁押重犯时,所用的暗记!怎么会在这里?!”

      程澈脑中“嗡”的一声。

      宫中慎刑司的暗记,出现在钱德海别院地窖的灭口石碑上?

      难道说,这些被灭口的百姓役工,不仅仅是知道了密矿私铸的秘密,还可能……牵扯到宫闱秘事?甚至,他们本身就是从宫里某种渠道“流出来”的?

      一股比地窖白骨更阴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程澈。

      太后的使者,真的是为“逆案”而来,还是……为了掩盖这地窖之下,更骇人听闻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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