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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你在找什么 ...

  •   同一时刻。

      张章正走在回同福酒楼的路上,一边走一边忧郁地思考旷工一天她的工作会不会丢掉。

      首先澄清:不是她想旷工一天,而是因为她被硬生生拖住了一天。

      半天前,午夜时分。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了一条胡同之中,昏暗的夜色模糊如雾,眼力清晰者却还能看清那门上的匾。

      张章惊讶地发现,京中有名的糕点铺子合芳斋居然是万梅山庄,也就是西门吹雪的产业。

      更让她惊讶的是,一个糕点铺子!——一个糕点铺子而已,为什么守卫那么森严?

      西门吹雪暂时离开之后,她便被几个侍女团团围住,洗了个热水澡后躺上了床。

      侍女们离开之后,她迫不及待跳起来去推窗子,去爬墙——却惊悚地发现,每一片墙下居然都有人守着!

      没事,张章安慰自己,反正这群人的轻功粗浅,连她的尾气都追不上。

      如她所言,这群人轻功实在不怎么样;可他们的嗓门却很响亮。张章飞出去半里地,刚刚松了口气,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往旁边一瞥,差点没给吓死。

      西门吹雪正幽幽地看着她。

      张章:“……”真的好像鬼。

      原来那群守卫的作用不是追上她,而是摇人。

      张章憋了憋,道:“我说我是梦游,你信吗?”

      西门吹雪道:“梦游也算癔症,我略通医术。”

      张章道:“哇,那你好厉害。”

      她的夸赞干巴巴的,因为她根本不打算夸他。可这反而逗笑了他,青年眼里流露出极浅的笑意。

      被迫从“梦游”里醒过来,张章只好蔫头耷脑地跟着他往回走。一路上她仍然试着跑路,最后西门吹雪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她手上的那根变色缎带。

      张章:“……?”

      他不紧不慢道:“你总是分不清路,既然如此,我来给你带路。”

      张章瞪着他。

      他对她笑了一下:“不用谢。”

      张章:“……”

      张章:“不客气。”

      张章没招了。

      她之所以还系着这条变色缎带,是因为布料本身十分昂贵,若是卖出去,能卖不少银子。为防止它飘落,她还特意打了个死结。哪里想得到现在坑了她自己?

      指甲修剪极短的手,常年握剑,扯住淡色缎带时气力稳得叫人难以挣开。缎带的另一头绑在张章的手腕上,她稍微用力,缎带就在半空中绷紧,因材质上乘没有断裂,反而流光溢彩。

      行吧。

      张章只好认命地离他更近些,跟着他往“正确”的方向行进。夜色中,两人的衣袖近乎卷在一处,在风中一并猎猎作响。

      张章本以为会嗅到梅香,但其实西门吹雪身上没有任何气味,或者说此时他身上更多的是她——张章渡给他的气味。

      ……

      仿佛他是一片雪。雪是没有气味的。但人间有。

      在屋脊上不断掠过,脚下的建筑模糊成灰色的河流。张章盯着它们,忽而转头看了看身旁的青年,她意识到,这感觉让她熟悉。

      他们从前大概也有过彼此距离如此近的时刻,而她虽然没有了记忆,潜意识却仍然觉得熟悉。

      西门吹雪和从前的她有什么样的渊源,有过什么样的过往?

      这个问题仅仅在张章脑海中停留须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根本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她前途广阔,怎么会为过去的自己偿还债务?

      回到合芳斋后,张章又尝试了两次跑路。都没成功,反而招来个老头,似乎是管家人物,他上来就喊她“庄主夫人”,然后欢欢喜喜地老泪纵横,嘴里念叨着什么“结婚”“如愿”的话。

      张章手动帮他配音:“少爷好久没有那么笑过啦!”

      老头拍大腿:“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啊夫人!”

      张章:“……”

      敢情西门吹雪拿的还是霸道总裁人设。张章恶意揣测他有不为人知的胃病。

      与之对应老头拿的当然是忠心耿耿的管家剧本,满心愿望都是霸总娶得美人归。

      可惜的是老头注定如愿不了了。

      ·

      黄昏时分,张章大摇大摆走出了合芳斋的大门。

      当然,换了张脸。

      如今江湖上盛传的易容秘术,无一不是倚靠精妙的人皮面具和缩骨之术达成。想要易容成另一个人,时间与技术缺一不可。

      哪怕是偷王之王司空摘星,想要天衣无缝地伪装成另一个人,也非得要花上些心思和时间不可。人的行动痕迹或许能轻易模仿,但脸——每个人独一无二的脸,却是要精雕细琢出来的。

      张章是个彻彻底底的例外。

      她易容,靠得不是人皮面具,而是蛊。

      也因此,一天的观察之后,从她打晕合芳斋采买的人到易容成对方的模样,大摇大摆走出门,只花了不到一刻钟。

      没有人发现端倪。

      看来,西门吹雪并不知道她随时能易容的秘密。他认识的,应当也只是昨晚她易容的那张脸。

      所以说失忆之前的她也留了一手,所谓的成婚恐怕她本人也不大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张章暗下决心,今后再也不用那张脸了;同时还决定了往后都绕着合芳斋走。说来也真是岂有此理,你一个剑客,名下的产业居然是糕点铺子,这合理吗?

      张章一路嘀嘀咕咕,踏进同福酒楼时,脸上换了戚悲的神色。众人来不及问她去了哪里为何旷工,便被转移了注意力,连连问她怎么了?

      张章摇头叹气道:“别说了,我押了叶孤城赢,他却输了个彻底!掌柜的给我的一百文全没了。”

      她还没叹气完,便有人笑了起来:

      “我赌的是西门吹雪赢,赚了三百文!”

      “我倒是没赌。拿钱去买了酒,又能喝个痛快。”

      “你就为了这事哭?不是我说你,小张啊,你还缺点道行呢!”

      张章没插上几句话,一群人就已经脑补了她的经历:一定是发现自己赌输了之后被打击得回不过神,浑浑噩噩,连活都忘了干了。

      看在张章平时机灵,昨天有没有藏私那十两银的份上,掌柜的象征性扣了她十文月钱,也就放过了她。

      只是张章准备离开时,被他叫住,他疑惑道:“你身上的衣服哪来的?”

      张章能穿的衣服只有两套,都是掌柜的给她的。此时她身上穿着的却不是那两套之一,而是布料更好些的短打。

      张章面不改色道:“前未婚妻给的。”

      “前未婚妻?”

      张章想起了江湖传闻,什么西门吹雪的未婚妻子,什么西门吹雪为情所困……当时她听得津津有味,谁知道她居然是主角之一。

      她长叹道:“不错,我的前未婚妻。我们本有婚约在身,但我家道中落,这婚约自然而然断了。今日我在街上走着,突然遇见了她,她看我可怜,赏了我这身衣裳。”

      掌柜的听了也长叹:“世事无常!”

      他本就觉得张章并非常人,不管是仪态还是风度,都不像是平头百姓能养出来的。原来是家道中落的小少爷。

      他宽慰张章:“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既然如此就安安分分,脚踏实地,莫要做那些无望的妄想了。”

      张章也道:“不错,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我们就不应该在一起。”

      什么情情爱爱的,哪有那么重要。以张章之见,最好还是西门吹雪和剑过一辈子,她呢,她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非得在一块?

      至于说万梅山庄找了失踪的女主人两年这件事……张章选择性忽略了。她唯一后悔的是自己失忆了,以至于不知不觉捏了从前的脸,因为她已完全明白了失忆前的自己在想什么:再见到西门吹雪的时候就和他成亲——这简单,再也不用那张脸和他见面不就行了?

      本来失忆前的她完全可以达成一辈子都不再“出现”在西门吹雪面前的目的。谁能想到她失忆了。倒霉倒霉倒霉!

      不知道这次西门吹雪会不会再找她……如果找的话,要找多久?

      反正他们再也不会见到那张脸,找就找吧。张章快乐地奔向了后厨,和厨子套近乎,试图吃点残渣剩料。

      ·

      夹在两道薄薄的青墙中间,黄锦胡同的老夏酒馆是本地老餮才知道的好店。门头挂着支红色的旗头,上面歪歪扭扭用毛笔写着个“夏”字,雨打风吹已有些褪色,店里脚下铺的石板不大平整,小二匆匆踩过去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声,店里常年热火朝天。

      这里卖烧鸡,卖牛羊肉,卖时兴的吃食,卖酒。酒是老板自酿的好酒,味醇,韵深,后劲大。店里常有人自酌自品,也多有人聚众三两共饮,发出的笑声哈哈不绝。

      陆小凤就听着这哈哈的笑声过了一个白天。

      其实,人若是有事儿做——比如说与人喝酒,比如说与人说自己的趣事——是不会关注别人笑不笑,哭不哭的。

      他之所以听得别人的笑声那么清楚,盖因他本人只能听这些:他没办法与人喝酒,没办法与人说自己的经历,没办法谈笑风生……于是他就只能听着别人哈哈大笑,这笑声钻进他心里,让他一阵又一阵失落。

      酒馆的老板就姓夏,认识的人当然都喊他老夏。他虽不是江湖人,但识得陆小凤。识得的原因是有一段日子陆小凤常来他的店里,切两盘牛羊肉,要肥的蟹,好的酒,从天黑坐到天明。他不是一人独来,还有个同伴。那段时间,老夏一看到他两人便笑,说声“老样子?”

      陆小凤说“老样子”,旁边的人说“老位置”,不到半刻钟,两只蟹、两盘牛羊肉并着酒就送到了二楼窗边的圆桌上。

      京城风云变幻,龙虎争霸,不说其他的,单只提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就让人胆寒三分。在皇城脚下做买卖的,能不和江湖人扯上关系是最好,当睁眼瞎装聋作哑是必要条件。老夏虽然觉得陆小凤的四条眉毛尤其有辨识度,但总是当没看到,也不同他多搭话。

      这回陆小凤有一年多时间没来酒馆,老夏有些惆怅。

      今天陆小凤又来了,他不说什么,心里还是有些卖酒人的得意。想来四条眉毛陆小凤的承认,哪怕对他而言也是颇为荣耀的。

      不过,这回只来了陆小凤,他身旁的同伴却不在。老夏嘴快问了一句:“怎么只你一个人来?”

      陆小凤彼时只觉得等不多久,张章就会来,因此笑道:“我等她。”

      又道:“还是老样子,老位置。不过,等她来了再送上来。”

      老夏笑着应了。

      谁能想这一等就等到了入夜。陆小凤心里不痛快,老夏心里也有些不大舒畅。他坐在柜台后,很希望门口能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始终没有。

      倒是听到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从楼上转下来,原来是轻功绝顶的陆小凤准备走了。

      他占了老夏的桌子一个白天,什么也没要,心里多少过意不去,从怀中掏出碎银要给钱。老夏摆手不收,说哪有收钱的道理,又说:“没等到人?”

      陆小凤道:“恐怕有事情耽搁了。”

      是什么事情耽搁了,他却是半点头绪没有。只在烦乱的心情里揪出一个线头:他打算去合芳斋。

      自然是为的找西门吹雪。

      司空摘星说见着她同西门吹雪走了。既然如此,后者总该知道她的下落吧?

      老夏看他神色郁郁,但不十分错异,知道他该是有把握,便也不多过问,只是道:“酒仍然留着给你们。”

      老夏的酒馆曾被六分半堂的人纠缠过,是陆小凤帮忙解决。他一直念着这份情。

      陆小凤辞过老夏,出了黄锦胡同。在屋内犹然不觉,出来才发现已是月上中天,陆小凤觉得今夜比昨夜更冷些。

      京城的秋天萧瑟,他搓着手走到合芳斋门前时,衣衫已灌满了风,凉意十足。

      他有些意外地看到合芳斋内烛火通明。

      敲门没有人来。

      跳墙进去后,看到的是众人慌乱成一团,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人或物;西门吹雪站在树下,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手中握着一条变色缎带,脸色沉冷,十分难看。

      陆小凤恍惚觉得这一幕熟悉,他情不自禁道:“你在找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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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可以放预收了! 美美放置《前夫哥,来得正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