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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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只有那么多”——一百两！
这两个句子竟然能放在一起，张章目瞪口呆，张章喜笑颜开。她把银票塞进袖子里，连铜钱都不必扔，就觉得这个朋友可以交。西门吹雪松开手，两人走到殿脊另一边，这里没有生变，自然也就没有血液飞溅，夜风徐徐，吹散了血腥味，张章的胃口又回来了，她一边往嘴里扔糕点一边问：“你真不吃？”
西门吹雪摇了摇头，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出现之后，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倘若换一个人，这时候想必要不自在。剑神的目光可不好受。然而张章毫无所觉，原因有二，其一她神经大条，其二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并不冷，反而有冰雪消融之感。
西门吹雪问她：“你这两年去了哪里？”
他原本以为这个问题会很难问出口，但并没有。就好像他本以为两年的追寻会消磨掉他的所有情意，让他对她恶之入骨，但也没有。
他看着她的眼睛，心也变得平和起来，明亮起来，好像她本人是一汪水，谁把心在她这里泡一泡，就会像是被洗去尘埃一般快活。
他的语气近乎心平气和。
而张章呆了呆之后，答得也很轻松：“不知道。”
西门吹雪道：“不知道？”
张章道：“四处游荡，一无所获，应该是这样吧？”
她哪知道自己这两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埋了师父之后背着包袱出门，然后她就从破庙里醒了过来。虽然后来她弄清楚年号，知道这中间隔了四年，可是她个人体感就像从云南跳到了破庙里。这种奇妙的体验差点让她以为自己二次穿越。
西门吹雪认识她么？想来是认识的，不然他怎么会问自己的从前呢？不过张章并不打算将自己失忆的事和盘托出，她都不知道从前两个人的关系如何：他到底是只认识拥有这张脸的她，还是知道得更多？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西门吹雪说些闲话，有多闲？——去茶摊找条板凳一坐，就能听到数不清的相近的对话。
旁观的众人都不知该先吃惊那一点：是惊讶她居然敢同剑神说闲话，还是惊讶于西门吹雪不仅听了这闲话，还时不时应上两句？
白衣剑客脸上竟是有笑的。
好在没说多久张章就停了下来，因为她想起来站在面前的人是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啊！她纳闷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西门吹雪道：“我该在哪里？”
张章道：“你该在叶孤城对面。”
她笑道：“我真想看剑神与剑圣一战！”
西门吹雪道：“我与他，你认为谁会赢？”
张章道：“你。”
白衣剑客的脸上涌出一片奇异的神采，他说：“好！”
张章看着他此时的神情，突然很后悔今天下午时没有下注押他赢，否则她一定能大赚。那个时候她还不认识西门吹雪，也不认识叶孤城，所以她不能确定二人的输赢；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西门吹雪，却是必胜无疑的。
叶孤城在哪里呢？没有人知道，然而，陆小凤应当是清楚的。所以西门吹雪现在该去南书房。
他道：“比完这场剑之前，你绝不会离开？”
张章道：“我绝不会离开。”
西门吹雪又说了声“好”，却没有马上离开，相反，他想了想，对张章道：“还我。”
张章吃惊地看着他。
“……”给出去的东西，居然还有要回来的！这人怎么回事？
张章肉疼地道：“你都已经给了我……”
西门吹雪道：“等我回来，十倍给你。”
张章因此确认西门吹雪与她关系匪浅。不然他怎么知道如何拿捏她呢？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张银票，依依不舍地递到他手中，口中念念有词：“十倍十倍，百两千两……”
她道：“你可别骗我。”
西门吹雪道：“该是你别骗我才对。”
张章冲他笑了笑，他挪开了眼睛。
片刻后，西门吹雪跃下太和殿，向南书房而去。
冷风肃肃，一场阴谋的上演和化解，就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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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章再看到西门吹雪时，陆小凤在他身后远远坠着，而他身旁已有了另一个人，他姿容峻傲，同样身着白衣，手中的剑冷光凛凛，此人正是叶孤城。
见西门吹雪跃上太和殿顶，第一时间看向殿脊的一端，神色中有几分忐忑，叶孤城狂乱的心绪忽而平静下来。
他道：“看来你的心中，不止有剑。”
西门吹雪并不否认，因为这本就是事实。叶孤城又道：“既然你心不诚，又为何站在这里？”
此刻质问与被质问的角色转换，西门吹雪却并未被问倒。
他道：“因为她本也是一柄剑！”
叶孤城静默片刻，道：“请！”
西门吹雪同样道：“请！”
两人走到殿脊中央，冷风吹起他们的发丝，此时此刻，他们眼中只剩下彼此。
但叶孤城知道，他的心不诚；西门吹雪知道，他的心不静。前者带来的负面影响如同刀刃，凌迟着叶孤城，后者却如涟漪发散，叫西门吹雪剑意高涨。
他们同时举起了剑，胜负只在眨眼间。
所有人屏息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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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小差。
他不该出神的，他不该将注意力移开一丝一毫。因为他这段时日奔波忙碌为的便是此刻，他不仅不该出神，还应该睁大眼睛，将目光都钉死在二人身上，否则怎么对得起他这段时间经历的扑朔迷离？
可他还是开了小差，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逆反十三人以外的第十四人。
陆小凤一看到她，便笑了。他没有笑出声，嘴角却越翘越高，他轻快地走到了她身边，用气音道：“你也来了。”
张章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也用气音说：“我也来了。”
陆小凤便不说话，在她身旁站定了。他的动作与姿态娴熟而自然，好似两人常这般并肩而立。
此时此刻，陆小凤有许多话等着和她说，只是，场景不太合适。或许等这场决斗结束，等风波结束，他们可以去找一间馆子坐下，他可以和她说说这些她不在的日子里他有的凶险与奇遇，她当然也会同他讲她见过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两个人都爱喝酒，就去黄锦胡同的那家酒馆好了，把掌柜的收藏掏出来，要上卤好的片好的牛羊肉，正好入秋，螃蟹也该肥了……
为自己脑海中的场景，陆小凤脸上的笑越发浓。他突然发现自己很想她、很想她。可她想不想念他呢？陆小凤往旁边一瞥，深觉江湖人喊他风流浪子是很不公平的事：她才是更干净利落的那个，他都没从她眼里看出半点儿怀念。
好在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陆小凤早就知道啦。
他凑过去吃她盘子里的点心。张章也没拒绝，把盘子挪过来。她甚至邀请他：“御膳房。”
等会再去御膳房偷点？
这句话也是气音说的。因为在这冷肃的时刻，正儿八经地说“御膳房”——那也太过荒谬了些。
陆小凤当然也用气音回她。两个人的交流近乎无声，所有人都凝视着殿脊中央的人，陆小凤感到只有他们两人短暂组成的世界在发散。
已经很久没见了，他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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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陆小凤注定没办法再去御膳房了，叶孤城死在西门吹雪剑下，一道圣旨下来，所有人即刻出宫，而他一人去面圣。
陆小凤马上回过头对张章做了个口型，那代表着一个他一定知道、她也一定知道的酒馆。倘若他迟迟无法出来、那么她可以去那儿等他，他一定会去找她。
她点头了，陆小凤放心跟着魏子云走了。
他没想到的是，张章压根没听懂，因为她完全没有与陆小凤相识的记忆。不过，张章很能读懂认得眼神——陆小凤那眼神显然是觉得她能听懂的意思。
所以她就点头了。
这种只需要点点头，就能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张章从来都不吝惜做。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小伙，便奖励了自己最后一块糕点，然后拍拍手走到西门吹雪身边。
西门吹雪眼中那因剑而生的孤独之感在看到她之后竟而融化了。
张章好奇地看了看叶孤城的尸身，道：“你要把他带走埋葬。”
西门吹雪道：“他是我认同的对手。”
张章点头道：“那你确实应该埋葬他！也只有你才有资格埋葬他。”
叶孤城已死，除了西门吹雪，再没有人有资格处理他的尸体。
这一战的结局让人唏嘘，然而两名绝顶的剑客却已达成心愿。为了一次比剑将自己的命赌上去，值得么？
张章以为值得。
西门吹雪看着她，忽而道：“你在想什么？”
张章道：“没想什么。”
他静默片刻，道：“跟我走。”
张章答应得很爽快：“走吧。”
她的千两银票还没拿呢！
两人向着宫外而去，毫无探究陆小凤被皇帝叫走的缘由的打算。
西门吹雪显然认路，张章十分欣慰，这样她就不用每个路口都扔铜钱算左右了，毕竟真要算起来，她是个路痴。
夜风急冷，飕飕不绝，她跟在西门吹雪身边，并不见她如何使力，便轻松并在了他的左右。
两人一路前行。
然后西门吹雪的一句话惊吓住了张章。
彼时他们正掠过夜色沉沉中趴伏在大地之上的建筑屋脊。
西门吹雪忽道：“什么时候回万梅山庄？”
张章纳闷道：“回？回去干什么？”
这其实是两个问题。第一个“回”，是她疑惑万梅山庄对她而言算什么地方，怎么就用上了“回”？第二个“回”则是不解，为什么要回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道：“与我成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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