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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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檐上站着许多人，张章走近时，不少人淡淡掠过来目光，浅淡月光下这张普通的脸并没有引起更多关注，众人又将眼神转回去。
面前恢弘威严的大殿便是太和殿，此时那高抵圆月的飞檐上已立着数人，在月下如同沉默的树影。这些树影无一不是江湖上绝顶的高手，盖因这飞檐高耸非常，想要掠上去，若无绝顶的轻功则绝无可能。
师父可能在别的地方吹牛了，轻功方面却是没得说。张章走近几步，离太和殿更近一些，接着没人看清她是如何做的——也没有人在看她——须臾之间，她手中仍托着糕点，脚下却好似踩了云，身形飘逸直上，再眨眼时，她已跳上来，盘踞了殿脊的一处位置，笑眯眯道：“劳驾，让让。”
说着又掂起块点心塞进了嘴里。这位不知何处来的轻功高手，此刻却好像心疼极了那点心的渣，珍惜得连手指都要舔干净。
真也稀奇！莫非她真是来看戏的不成？
今夜来此者众，归根结底都是二字：看戏。然而像她这样神情闲适的却一个也无。一时间有人神色古怪，不知何处冒出来这样一个无名氏。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江湖高手，当然没人认得同福楼中的一个小小伙计。不过，张章今夜用的也不是伙计的脸，她换回性别，干脆又捏了张新的脸，这张脸普通至极，除了唇红齿白外没有任何能提出来一夸的点。
张章旁若无人，周围人不知她深浅，亦不愿多生事端，彼此之间便相隔得远。张章找了个人群之后的位置，趁着西门吹雪与叶孤城未至，又往嘴里扔了两块点心大嚼。旁人屏息凝神等着决战一刻，她却被这点心美得竖起大拇指：好吃！真是好吃！
鬼知道她这半个月怎么过的日子。吃的东西虽然称不上猪食但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哪怕在云南那些年张章也没过过这种苦日子，毕竟林子里有野味。要不是她坚守道德底线，前段时间京中已经传出怪盗窃食的传闻。
张章吃得不亦乐乎，现场的气氛却是逐渐凝重，如同夜中凝聚而成的冷霜。忽有一阵骚动起来，有人攀上飞檐，转瞬吸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影憧憧中，张章只看到来人的半张脸，接着便听到有人忌惮的低声：陆小凤。
陆小凤！原来是四条眉毛陆小凤。
他的名气可不小，不小到什么程度呢：大内高手魏子云将六个烫手山芋拜托到了他的手上。两天里江湖为了陆小凤手上的缎带，不知闹出多少风波！
这陆小凤的敌人极多。朋友却也多。他甫一登上殿脊，便有几人过去与他交谈。与他相熟的友人自然看出他的不同寻常：前两日他身上尚且带着若有若无的愁绪，此时的他却哼着歌，脸上一派轻松。
莫非他知道了什么讯息？这讯息必然与即将到来的决战有关。几乎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要去听陆小凤吐出什么象牙。
陆小凤却卖了个关子，不论如何不说。西门吹雪是他的朋友，他怎会出卖朋友的隐私！哪怕用五万两银子来买他的一句话，他也绝不同意这笔交易。
他插科打诨，躲过了几句询问，目光在殿脊之上扫过，原本欢乐的心情迅速降温。是了，他不必担忧西门吹雪的性命了。然而新的问题迫在眉睫，那宫中给出的六条缎带，怎会给出七条、八条、十多条？
这问题不只是他自己要去求解，魏子云同样找到了他头上。两人默契地巡查太和殿来了些什么人。
此刻站在太和殿顶的人，少说有十数之众，殿脊如同小山般隆起，分隔两边广阔。这一边立着十余人，难辨男女，都着黑衣，或戴竹笠或掩面巾，皆分据一角，忽有乌云遮月，阴影移走，叫陆小凤分不清远处隐在暗处的人的面容。
“江湖黑客，”他没有过去，而是同魏子云如此说道。
两人转去另一边，见到的人依旧很多。除了陆小凤叫得出名字的好友，还有一些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
扑朔迷离的谜案该如何解？陆小凤心中已有方向。但在这之前，最重要的是今夜的重头戏——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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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想到，前来决战的叶孤城竟是个冒牌货。
更让人惊骇难当的，是那本在太和殿顶之上好似本不相干的十三名黑客！
须臾之间，六名大内高手的头颅已被割下，圆月之中，刀尖滴血。剧变陡生，打得众人措手不及。他们到底是谁？这背后又有什么样的阴谋？
十三名黑客尽皆伏诛，鲜血横流，没有人来回答这个问题。陆小凤催促着魏子云带他前往南书房，余下沉默的众人看着琉璃瓦上的血液往下淌。越淌越多，越淌越浓。
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呢？
张章不知道。
但张章决定挪个位置。
她刚才该从太和殿的另一边上来的。
她想不到，这十三个人是一伙儿的，独她一人单行；所以她当然也想不到，这十三个人会突然抽刀杀向大内侍卫；不过，这十三个人成不了事，这一点她倒是看出来了。
因此她躲得远远的，只求不要被波及。接着，只用等待风波平静便是了，或许她还能再等到一场决战——然而，她又想不到的是，今夜的风实在是太大了，大得血液在空中飞溅，以至于她的脚下也染上了血，血开始往下流。
难得的胃口，珍稀的点心，怎能因血腥味而美中不足？张章再站在这里，那就是对不起吃了半个月猪食的自己。
她叹了口气，叹自己找到的好位置再站不下去了。
这声叹息带着一些失望，带着一些无奈，然而在这如铁般冷的夜色中，竟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轻快。
于是，这个时候才有人发现，那乌云遮蔽、月光未曾照耀之所，竟从始至终还站着个人。
乌云依旧沉冷，她缓步走出阴翳之处。月光洒落而下，勾勒出她的眉眼身形。
没什么好赘述的平常的脸，头顶上随意扎了个发髻，此时已有些松散，上身穿的是麻色交襟上衫，下身着的是深色的长裤，分明该是市井中一眼就被略过的芸芸众生，神态却有难言的恣意与懒散。
她手腕上缠着一条变色的缎带，手上端着一盘点心，神情旁若无人，仿佛此前发生的变故都与她无关。恶斗已然发生，鲜血已然横流，她在乎的却只是自己站着的位置不好，她的好胃口被打搅。
她是谁？
她是那十三人的同伙，还是偶然路过的无辜者？
在场所有人的脑中都掠过相同的疑问，一时间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
第一个动起来的人，是谁也想不到的人。
琉璃瓦光滑无比，四处又溅上了血。张章身上穿着的是她唯二能穿出来的衣服，倘若被血染到，她的心会直接碎掉，因此她走得很小心。西门吹雪的轻功又极好——直到他抓住她的手腕，她才惊觉不知不觉间，今夜的主角已到了她的身边。
月光下，青年的凝霜的眼中放出奇异的神采。他擒住张章手腕，好似手中握住了剑，而剑客——剑客握住剑时，是直到他死，都绝不放手的。
张章与他对视，不知发生了什么。以己度人，她沉吟片刻，另一只手托着的盘子转过来，她笑道：“要吃吗？”
在冷风中吹了半夜，肚里空空，找些吃的也是人之常情。张章见不得人饿肚子，便没有吝啬，还好心地介绍道：“这是桃酥，口味中规中矩，但顶饱；杏仁酥虽然容易掉渣，但更好吃些；莲蓉蛋黄酥就算了，不大合我心意；我还是更喜欢四合果子……”
当了半个月小二，她介绍起吃食已是轻车熟路，虽没什么夸张的语气，却让人觉得长夜漫漫，吃上一块点心是再好不过的事。
谁也想不到，她竟在这紫禁之巅，太和殿上侃侃而谈起了哪种糕点更好吃。纵使江湖奇人多如过江之鲫，可这里是大内禁地，皇城之中！她竟连一丝不自在都没有么？
反应过来后，几乎所有人都失声了，除了西门吹雪。
因为他早已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眼前的人面容极普通。不管是放在这繁华热闹的京城，还是偏远冷僻的小镇，都不能让人初见时多对她投去视线。
可只要你不幸多看了她一眼，你就挪不开目光了。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一举一动发乎本心，我行我素，不被任何人影响——而人，本就是互相影响的动物。当她不被影响，那么她就会像漩涡一般影响所有靠近她的人。
此刻冷肃的夜已被她的声音搅碎。她自顾自介绍着手中的点心，说到最后，笑了起来，问西门吹雪：“你要哪一块？你可以自己选。”
西门吹雪道：“我不吃。”
张章道：“你不吃那你拉着我干什么。”
说着她想把手抽出来，可完全失败了。西门吹雪深深看着她，道：“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张章道：“有的！”
西门吹雪道：“什么？”
张章道：“我们不要在这里站着了吧。我的鞋子要是染了血，我还得买新的。”
这衣服可以将就，鞋子不行，这是张章斥巨资十文买来的鞋。如果再染了血……她少得可怜的月钱禁不起折腾啊！
西门吹雪道：“我给你买。”
哦哦，这个可以。张章打蛇随棍上，道：“能顺便再给我买身衣服吗？”
白衣剑客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当然。”
张章道：“口说无凭，你身上有没有钱？”
西门吹雪默默掏出一张银票。
张章接过来一看，一百两！
西门吹雪解释：“来得匆忙，无暇他顾，身上只有那么多。”
其实他从前都不会带钱在身。万梅山庄拥资巨富，庄主出行有侍女管家跟随，他自然不必费心钱财。
但两年前他养成了在身上带一张银票的习惯。大概因为有人真会上来摸他，就为了这点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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