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另一种调查路径 ...
-
“抱歉打扰了。”苍遥的声音如古琴轻拨，清泠悦耳。“我来给明焰送早餐。”
她的目光在会议室里轻轻一扫，最终落在明焰身上，唇角泛起温柔如水的笑意。那一笑，让整个房间的光线都似乎明亮了几分。
明焰几乎是本能地快步走向门口，不着痕迹地挡在苍遥与会议室之间，挡住别人看向她的目光。“你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苍遥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藤编食盒：“昨晚听你咳嗽了几声，今早炖了川贝雪梨汤，想着给你送过来。刚好路过附近。”
这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明焰知道苍遥的工作地点跟总局是两个方向，并不会“刚好路过”。她接过食盒，果然感受到不寻常的重量——下层似乎不止装着汤盅。
“会议刚结束，我们出去说。”明焰自然地揽过苍遥的肩，朝会议室里的众人点头示意。“各位继续。”
她依然能感觉到背后灼热的视线，听到身后有人低语：“那就是明局的未婚妻？难怪从来不带出来……”
每当这时她就会有无法言喻的焦躁。她从不希望苍遥受到太多关注，哪怕那些目光并无恶意。她总觉得，多一个人关注她，她就多一分危险。
她带着快步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确认四下无人后，明焰才松开手，眉头微蹙：“阿遥，你这是——”
“我说了，来给你送汤。”苍遥打开食盒上层，果然是一盅温热的川贝雪梨汤，旁边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和点心。但她的手指轻轻敲击食盒内侧某个位置，下层弹出一个隐藏夹层，里面是一台轻薄如纸的透明平板。
她激活平板，推到明焰面前：“但我确实有话要说。”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查询界面和数据分析结果。明焰迅速扫过，眼神逐渐凝重。
“这是我昨晚查到的。”苍遥的声音压得很低。“用了我所有的学术数据库权限，还有一些……不那么合规的访问方式。”
屏幕上，是沈嘉过去三年的医疗记录摘要。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的复健治疗，而是精神科的就诊记录——每月至少两次心理咨询，从未间断。
“我主修心理学，辅修生物信息学，你知道的。”苍遥说。“在辉光大学，我有个同门师姐在心理咨询中心工作。虽然不能透露具体咨询内容，但她确认沈嘉确实是长期来访者。”
明焰快速浏览记录：“这能说明什么？残疾后接受心理咨询很正常。”
“是正常，但时间点不正常。”苍遥调出另一份时间轴。“你看这里——白薇出事前三个月，沈嘉的咨询频率从每月两次增加到每周一次。而在白薇去世后的一周内，她突然中断了所有咨询，两周后才恢复。”
她放大时间轴上的几个关键节点：“更奇怪的是，在白薇出事当天下午，沈嘉原本预约了咨询，却临时取消了。她的咨询师记录显示，取消原因是‘突发不适’。”
明焰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仔细比对每一条记录：“咨询师还说了什么？”
“按规定不能透露，但……”苍遥顿了顿。“我的师姐私下告诉我，沈嘉在最后几次咨询中表现出明显的情绪失控迹象。有一次甚至提到‘如果某些障碍消失了就好了’这样模棱两可的话。”
“这构不成证据。”明焰摇头。“心理咨询记录受法律严格保护，没有本人许可或法院命令，我们无权调阅。”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苍遥的眼神锐利起来。“但《心理咨询保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有规定：如果咨询师有合理理由相信来访者可能对她人造成严重伤害，且这种威胁迫在眉睫，为了保护公共安全，咨询师有权向执法部门报告相关信息。”
她调出法律条文：“沈嘉如果真的有伤害白薇的动机或倾向，而她的咨询师察觉到了这一点，那么这些记录就不应该被完全保密。尤其是现在白薇已经死亡，如果她的死与沈嘉有关……”
“你是说，咨询师可能隐瞒了关键信息？”明焰若有所思。
“或者，咨询师自己也没意识到那些话的重要性，直到案件发生。”苍遥说。“我需要接触这位咨询师。以心理学同行的身份，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和她谈谈沈嘉的案例——不要求她违反保密协议，只是探讨‘当来访者表现出潜在危害倾向时，咨询师的专业责任边界’。”
明焰沉默了片刻。这个切入点的确巧妙。如果操作得当，确实可能在不惊动沈家的情况下，获得关键信息。
“太危险了。”她还是摇头。“沈家如果真有问题，一定也在监视所有可能与案件相关的人。你接触咨询师，就等于告诉那些人我们在调查沈嘉。”
“所以需要伪装。”苍遥早有准备。“我不是以‘明焰的未婚妻’或‘白薇的朋友’的身份去，而是以‘辉光大学心理学系研究员’的名义。我最近确实在做一个关于‘重大生活变故对心理健康影响’的课题，需要访谈一些特殊案例的咨询师。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她从平板中调出一份正式的研究计划书，上面确实有辉光大学伦理委员会的批准章和项目编号。
明焰惊讶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昨晚。”苍遥轻描淡写地说。“你离开后我就没睡。我知道你会坚持调查，也知道你不想让我介入。但我不能袖手旁观，阿焰。”
她的声音柔软下来，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白薇是我的朋友。如果她的死真的有隐情，我有责任找出真相。而且……”
她抬头直视明焰的眼睛：“我是你的未婚妻。如果这件事真的危险到让你担心我的安全，那我就更应该和你一起面对。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不是吗？”
明焰看着她，晨光透过走廊的落地窗，在苍遥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她的未婚妻看起来柔美脆弱，像是需要被精心呵护的古典瓷器，但明焰知道，在那温婉外表下，是如钢似铁的意志和敏锐过人的头脑。
“约法三章。”明焰最终开口，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所有接触必须在我的安全监控下进行；第二，一旦感觉到任何异常或危险，立即终止并撤离；第三，每天晚上必须向我详细汇报进展，不能有任何隐瞒。”
苍遥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答应了？”
“我有的选吗？”明焰苦笑。“但你必须答应我，这是调查，不是冒险。如果我觉得情况超出控制，会立即让你退出。这不是商量，是底线。”
“成交。”苍遥伸出手，与明焰击掌为盟。
随后，她的表情又柔和下来，将汤盅推到明焰面前：“现在，先把汤喝了。你嗓子听起来还是有点哑。”
明焰接过汤盅，温热的汤汁带着清甜的梨香和川贝微苦的药味。她慢慢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好喝吗？”苍遥期待地看着她。
“嗯。”明焰点头，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学会炖药膳的？”她知道她厨艺好，但做的菜以小炒和西点居多。
“上个月。”苍遥微笑。“想着你工作这么忙，总要吃点温补的。我还学了黄芪枸杞鸡汤、百合莲子羹……以后慢慢做给你。”
明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她轻声说。“但答应我，一定要小心。沈家……不简单。”
“我知道。”苍遥反握住她的手。“你也是。我查沈嘉的时候，发现沈家最近在政治捐款和游说上的投入增加了三倍。她们似乎在为某些事情做准备。”
明焰眼神一凛：“具体是什么方向？”
“主要集中在司法系统和公共卫生领域。”苍遥调出另一份文件。“特别是有几个推动‘情绪药物监管改革’的议员，收到了沈家基金会的大额捐款。巧合的是，这些改革提案如果通过，会对紫鸢尾这类非法药物的打击行动增加更多程序限制。”
“她们在铺路。”明焰立刻明白了。“为可能的新业务，或者……为掩盖旧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窗外的辉光市已经完全苏醒。悬浮车流在高架轨道上川流不息，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阳光。这座城市光鲜亮丽，秩序井然，但她们都知道，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滋长。
“我得回去了。”明焰看了眼时间，“九点半还有个跨部门协调会。你……准备什么时候接触那个咨询师？”
“今天下午。”苍遥说。“她已经同意了我的访谈请求，约在辉光大学附近的咖啡馆。公共场合，安全。”
“把地点和时间发给我。”明焰说：“我会安排人在外围警戒。不要拒绝，这是底线。”
“好。”苍遥点头，开始收拾食盒。“那我先走了。晚上回家吃饭吗？”
“尽量。”明焰承诺。“如果有变化，我会提前通知你。”
苍遥站起身，墨绿色的长裙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像被风吹动的树。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明焰一眼。
“阿焰。”她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明焰点头，目送她离开。那道美丽古典的身影在现代化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口。
回到办公室，明焰立刻打开了加密通讯频道。
“技术科，我是明焰。”她对那头说，“我需要你们定位并监控一个号码今天下午的所有通讯和位置信息。授权代码Alpha-Seven-Niner。”
“收到，明局。目标号码是？”
明焰报出了苍遥的通讯码。她不会干涉未婚妻的行动，但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挂断通讯后，她打开另一个加密频道，开始组建特别调查小组。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她都要反复权衡其可靠性与能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另一种调查路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