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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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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阳光温软淡薄,落在许絮毫无血色的脸颊上,衬得她整个人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琉璃。林茹静静坐在病床边,凝着女儿安静沉睡的眉眼,心底的酸涩与心疼翻涌成海,几乎将她彻底淹没。
她一遍遍在心底诘问自己,久久无法释怀。
许絮是天底下最乖巧懂事的孩子,温顺、体贴、从不添麻烦,小小年纪就格外隐忍,病痛缠身的日子里,也只是独自咬牙承受,从未肆意哭闹、肆意撒娇。可偏偏就是这样善良温柔的孩子,却被命运苛待,患上了人人闻之色变的癌症。
无数个日夜的愧疚席卷而来,将林茹包裹其中。归根结底,是她这个母亲太不合格,亏欠女儿太多。这些年,她常年奔波忙碌,一心扑在工作上,常年早出晚归,连安稳回家陪伴许絮吃一顿饭都是奢望。偶尔难得早早归家,身心疲惫的她也只是对着电脑伏案办公,家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地点的办公室,从未给过女儿一丝温暖的陪伴。
命运早已给这个残缺的家庭埋下了无数遗憾。许絮的父亲早年便因常年过劳工作、突发心梗猝死,骤然离世,彻底击碎了这个家的圆满。这么多年,林茹孤身一人拉扯女儿长大,身边并非没有善意的劝慰与追求者,可她始终断然拒绝,从未有过半分心动。她心里藏着最深的顾虑与软肋,生怕重组家庭后,新来的人会委屈、苛待自幼体弱的许絮,所以她宁愿独自撑下所有风雨,给女儿完整纯粹的偏爱。
可她拼尽全力守住的安稳,终究还是留不住女儿的健康。是她的陪伴缺失,是她的疏忽大意,才让许絮独自熬过无数病痛时刻,让小小的身躯独自承受了所有的苦难。
就在林茹深陷自责、心绪纷乱之际,病床上的许絮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苏醒的视野一片朦胧模糊,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周遭的景物,连母亲近在咫尺的脸庞都只剩一片浅淡轮廓。突如其来的视觉模糊让许絮心头一慌,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
林茹立刻收敛眼底所有的崩溃与苦涩,压下翻涌的绝望,快速俯下身,放软所有语气,轻声温柔安抚:“没事的絮絮,别害怕,这只是昏迷过后的正常反应,缓一缓就好了,很快就能看清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番温柔的宽慰,全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这根本不是普通昏迷的后遗症,是许絮胃癌持续恶化,引发的身体机能衰退并发症。癌细胞早已在她体内肆意蔓延,一点点蚕食着本就孱弱的身体,各类并发症接踵而至,每一次突发的不适、晕厥、感官衰退,都是生命极速流逝的预警。
巨大的恐慌与无助压得林茹喘不过气,她不敢在女儿面前流露半分脆弱,只能硬生生憋住眼底的泪水,转身快步走出病房。空旷的走廊清冷寂寥,消毒水的味道刺骨冰凉。
对于一个早已失去丈夫、只剩女儿相依为命的单亲家庭来说,许絮就是她全部的希望、全部的余生。若是连女儿都留不住,她的世界便彻底崩塌,往后余生只剩无边黑暗。
她回头透过玻璃窗,望着病房里安静躺着的少女,看着那具单薄脆弱、摇摇欲坠的身躯,心口的酸楚密密麻麻,疼得无法呼吸。再三思索,她终究做了决定,与其让孩子在高强度的校园生活里消耗仅剩的生机,不如暂停学业,安心养病。
整理好纷乱的情绪,抹去脸上的泪痕,林茹重新推门走进病房,刻意扯出一抹轻松温和的笑意,坐在病床边轻轻握住女儿微凉的手:“絮絮,我们先办理休学好不好?安安心心在家养病,把身体调理好,等彻底痊愈了,我们再回学校读书,一点都不耽误,好不好?”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一片寂静。
许絮静静躺着,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她没有立刻开口回应,眼底原本残存的细碎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星火被晚风熄灭,落寞又荒芜。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清楚自己的病情早已药石难医,清楚所谓的“痊愈”不过是母亲温柔的谎言。可她从来没有戳破,只是默默配合治疗、默默隐忍病痛,只为不让母亲日日忧心、夜夜难眠。
她舍不得休学,更舍不得离开校园。
心底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青涩又炙热的秘密。藏着初秋晨光里,那个身姿挺拔、眉眼温柔的少年,藏着白念笙耀眼又坦荡的模样。
不过短短两面,那个巷口挺身而出的救赎背影,那个晨光里温柔耀眼的身影,早已悄悄落在她的心底,成了她灰暗病痛人生里,唯一的白月光。她心底悄悄生出了最卑微也最热烈的期许,她想坚持读完高中,想拼尽全力奔赴高考,想和白念笙考上同一所大学,想让往后枯燥短暂的余生里,都能有他的身影。
这是十几岁少女最纯粹真挚的心动,是青春期最干净热烈的期许。耀眼优秀、眉眼出众的少年,本就是青春岁月里,所有人偷偷仰望的白月光。
良久,许絮才轻轻开口,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退让的执拗:“妈妈,我不想休学。我想和同学们一起上学,我喜欢热闹的校园,喜欢忙碌充实的学习生活。”
林茹看着女儿眼底难得的执拗,心底又酸又疼。她深知,这或许是女儿此生最后一点执念、最后一个心愿。这仅剩的、微不足道的小小期许,她实在不忍打碎。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妥协,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轻声叮嘱:“好,妈妈答应你,不休学。但你一定要答应妈妈,在学校但凡有一点不舒服,立刻告诉老师、告诉妈妈,不许硬撑,好不好?”
许絮轻轻点头,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甜意。她在心里悄悄想着,她已经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孰轻孰重,她都懂,也会好好护住自己,守住这份渺小的期许。
身体稍作好转后,许絮只在医院静养了两天,便执意回到了学校。她不愿错过校园的时光,更不愿错过能偶尔看见白念笙的瞬间。
午后的阳光正好,穿过香樟树叶,洒落一地斑驳光影。许絮抱着厚厚的习题册,打算去办公室找老师补习落下的功课。步履轻轻,心思却飘得很远,满脑子都是那日晨光里少年的模样。
转角之处,猝不及防撞上一道坚硬温热的胸膛。
突如其来的碰撞让许絮踉跄后退半步,怀里的书本散落一地。她来不及抬头看清来人,只下意识地弯腰低头,连连轻声道歉,语气满是愧疚:“对不起同学,不好意思,是我没看路,撞到你了。”
对面的少年刚结束球场挥洒,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与少年清爽的汗味。原本正随意抬手擦汗的白念笙,本以为是哪个莽撞赶路的同学,正要随口开口调侃两句,可听见这软糯轻柔、格外熟悉的声音时,动作骤然一顿。
他眉峰轻轻一挑,身形稳稳立在原地,刻意没有让路,眼底漾起几分散漫的笑意。
“同学,你这道歉,未免太不真诚了。”
慵懒戏谑的少年嗓音落在耳边,熟悉又动听。
许絮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逆光而立的少年眉眼清隽利落,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依旧是那般耀眼夺目、帅得让人失神。午后的阳光勾勒着他清晰的下颌线,少年意气扑面而来。
脸颊瞬间被滚烫的绯红铺满,从脸颊蔓延至耳根、脖颈。许絮心跳骤然失序,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半分,只想弯腰捡起书本,匆匆逃离这份让她心慌的局促。
可白念笙偏偏不肯轻易放过她,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带着少年独有的直白坦荡:“许絮,慌什么?脸这么红,是被我的容貌迷倒了?”
许絮心头无奈,暗自吐槽这人未免太过自恋,却不敢抬头辩驳半句,只顾着快速捡拾地上的书本,默默绕开他的身影,快步逃离。
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略显笨拙的背影,白念笙站在原地,唇角的笑意愈发浓烈,低低的轻笑回荡在走廊。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是每次遇见这个单薄安静的小姑娘,心底就会莫名变得柔软松弛,忍不住想要逗一逗她。或许,是她慌乱羞怯的模样,太过干净迷人。
一路匆匆逃到教师办公室,许絮依旧心绪纷乱,脸颊的热度久久无法褪去。老师耐心为她讲解遗漏的知识点,可她全程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少年戏谑的嗓音、耀眼的眉眼,老师讲的重点内容,到头来只听了个大概。
她不好意思麻烦老师重复讲解,只能道谢离场,抱着书本默默回到座位。
桌面上摊开草稿纸,许絮低头看着习题,想要静下心来解题,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拿起笔。娟秀工整的正楷字迹落在纸上,一笔一画,全是“白念笙”三个字。
密密麻麻,藏着少女无处安放的隐秘心动。
等她骤然回神,纸上早已落满少年的名字。许絮瞬间羞红了脸,又慌又窘,立刻想要揉掉这张草稿纸,销毁自己的小心思。
可来不及了。
身旁的好友沈妤刚打完水回来,一眼就瞥见了草稿纸上的字迹,瞬间眼睛一亮,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草稿纸,毫无顾忌地高声惊呼:“哇!絮絮,你居然喜欢白念笙!”
清脆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响彻整间教室。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而来,好奇、探究、戏谑的视线层层叠叠,尽数落在窘迫无措的许絮身上。
许絮又急又羞,立刻伸手想要抢回草稿纸,可沈妤攥得紧紧的,笑着躲闪,甚至拿着纸张跑到讲台上,笑着向全班昭告这个秘密。
隐秘的心动被当众揭穿,许絮窘迫得无地自容,只能死死将头埋进臂弯里,蜷缩着身子,不敢抬头面对任何人的目光,满心都是慌乱与难堪。
喧闹的教室角落,一道阴冷轻蔑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她。
张思佳,班里家境优越、性格骄纵的大姐大,也是暗地里偷偷暗恋白念笙许久的人。平日里高冷张扬,不容任何人觊觎自己在意的人。
她缓步从座位上起身,踩着慵懒的步子走到许絮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的少女,眼底满是不屑与敌意,语气冰冷又强势:“许絮同学,既然这么喜欢出风头,下午放学,学校后方小巷见。”
话音落下,周遭的喧闹瞬间静止,所有人都看出了这场暗流涌动的针对,无人敢出声阻拦。
许絮埋在臂弯里的身子微微发颤,心底瞬间涌上无尽的恐慌。她太清楚张思佳的性子,张扬跋扈、睚眦必报,身后还有一众跟班撑腰。
她虚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任何冲突与殴打。这条无人问津的小巷,没有监控、无人路过,一旦赴约,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