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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讽刺 “凌,是他 ...


  •   夜里寒凉,中军大帐内烛火明明灭灭,或许是风吹的。

      望风崖那边,与李贤斯对峙已过五日。

      眨眼间,两天过去了。

      这些日子,萧惊寒一边一如既往整肃新兵、安抚清溪县百姓,一边不眠不休追查京城七王府的消息。

      和上次一样,派出去的暗卫半数失联。

      那回来的半数只带回一句话。

      “七王府闭门静养,内外封锁,无人出入”。

      这是一句没任何实质性意义的话。

      萧惊寒想不出来原因。

      他在桌案上捏起个东西,一枚玄铁寒雾符。好像是秦风从落霞谷溃兵身上寻到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看着不一般,就先放到萧惊寒手上了

      符面上有细密的云纹。

      和谢珩之的少主令一样,这是天机阁核心成员的信物。

      他在边境征战多年,也见过几个死士怀揣此物,每每出手狠辣,从无生还。

      此前江南兵马被围、粮道被断、暗线全撤,所有矛头,都直指天机阁。

      这一切都显得好没来头。

      当然,现在困扰着萧惊寒的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那天李贤斯的话,他还是忘却不掉。

      现在对他来说,几乎就是折磨。

      萧惊寒不是不信谢珩之,只是理智告诉他,那个温文尔雅,处处为民着想的户部侍郎,根本没有理由与整个皇权为敌。

      珩之若真是天机阁的人,当初何必助他破局?

      何必数次以身犯险传递情报?

      又何必在他深陷黑风岭时,拼尽全力周旋?

      萧惊寒不信。

      也不愿信。

      “殿下。”

      秦风轻步走入帐中,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封刚截获的密信,边上士兵抬进来一具冰冷的尸体。

      “属下刚在三县交界抓到天机阁传信死士,对方咬毒自尽,只搜出这封未送出的密函。”

      “嗯,你的功劳。”

      萧惊寒伸手接过密信。

      信纸是特制的暗纹纸,字迹锋利冷硬,绝非谢珩之那般清隽飘逸的笔体,内容更是字字杀机:

      “寒雾计划按阁令施行,落霞谷兵马不救、萧惊寒情报不断,凌少主令,静待两败俱伤,再收残局。”

      “七王府谢某已控,不得伤其性命,留作后续牵制萧惊寒之用。”

      只有短短两行字。

      “凌少主。”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称谓。

      第一次是被俘死士昏死时的呓语,第二次,是白纸黑字的密令。

      信中清清楚楚写着——谢某已控,留作牵制。

      这恰好印证了李贤斯的说法,还有他自己的思路:谢珩之不可能是他随便乱想的幕后主使,真实情况是被人控制、沦为棋子。

      那操控这一切、下达绝杀令的又是谁呢?

      估计就是依信中所说,是那位从未露面的……凌少主。

      萧惊寒指尖微微收紧,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将密信反复看了三遍,抬头看向秦风时,眼神复杂。

      “死士身份查实了?确为天机阁核心?字迹与此前截获的密令比对过?”

      “回殿下,千真万确。”秦风沉声回道。

      “死士腰牌、衣料、下毒手法,全与天机阁一致,字迹也与之前断我粮道、散布流言的密令完全相同,落款皆有一个‘凌’字暗记。”

      “属下还查到,近半月京中异动,全是一批代号‘凌字系’的暗线在操作,他们不听从任何分舵主调遣,只听命于一位神秘的‘凌少主’,行事狠绝,权限极高。”

      萧惊寒沉默不语,将那枚寒雾符与密信并排放置。

      有一个少主代号为“凌”,并且隐秘莫测?

      这是他们现在对天机阁唯一的线索。

      他又思索了一下前几日的种种事情。

      谢珩之被控制,不得脱身,成为人质。李贤斯不杀谢珩之。是因为知晓谢珩之并非敌人,只是被挟持。

      似乎也说得通。

      所有逻辑,第一次形成了闭环。

      萧惊寒从不轻信单一证据。就像他死也不愿意不信谢珩之是仇敌。

      可现在所有证据,都在指向另一个可能

      ——真正的天机阁少主,是那个藏在阴影里、代号为“凌”的人。

      不觉得一切太顺了一点么?

      “继续查。”萧惊寒将密信与寒雾符收起。

      “殿下。”

      “查这位‘凌少主’的行踪、相貌、口音、出没之地,查他与七王府的关联,查他控制谢珩之的手段,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没有本王的确认,不可妄下定论。”

      秦风听得出来,殿下不是在怀疑谢珩之,而是在拼命寻找证据,证明谢珩之的清白。

      “是,属下明白。”

      那位凭空出现的凌少主,藏在最深处、操控一切、与他不死不休。

      萧惊寒还没有完全认定,却已经在潜意识里,开始为谢珩之开脱。

      开始将所有恨意,慢慢转移到那个陌生的“凌少主”身上。

      窗外寒风卷过营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千里之外的京城七王府,谢珩之依旧卧在床榻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布下的影子替身有没有什么作用。

      “凌少主……我现在真的只能靠你了,现在能帮我的…真的…真的只有你了……”

      黑风岭的晨雾刚散,中军大帐内便已气氛紧绷。

      萧惊寒一夜未眠,案上堆满了近三日来秦风追查回来的线报、密信、信物残骸。

      层层叠叠。

      秦风果然不出所料,带回来一堆东西。全部都和那个“凌少主”有关。

      萧惊寒将所有线索一字排开,逐字核对、逐条推演,指尖在写有“凌少主”三字的纸片上反复轻点。

      一下了,两下,三下,四下……

      “殿下,审出东西了。”

      “这是从被俘的藩王亲兵口中审出的供词。”

      秦风单膝跪地,将一份墨迹未干的供词呈上。

      “天机阁资助京外藩王起兵,所有联络暗号、交接地点、银钱输送,全由一位‘凌主’亲自敲定,底下人只闻其代号,从未见过真容。”

      萧惊寒接过供词,目光沉沉扫过。

      供词里写得清楚:“凌主行事狠辣,言出必行,能直接调动玄雾崖死士,凡不听命者,一夜灭门。”

      他指尖微顿。

      谢珩之的性子他清楚,温润之下藏着韧骨,却从无这般灭门绝户的狠戾,更不会做分裂国土、资助藩王内乱的事。

      眼前所有线索,都在把那位“凌主”塑造成一个冷酷、专断、手握天机阁生杀大权的真正掌权者。

      与谢珩之,判若两人。

      那些谣言是怎么传起来的,为什么要诬陷谢珩之?

      “还有。”秦风又取出一枚半碎的玉佩,玉佩上刻着半朵寒雾花。

      “这是在暗杀殿下行刺者尸体上发现的,与之前的玄铁符纹路同源,内侧同样刻有极小的‘凌’字标记。”

      “属下比对了近十年天机阁刺杀案的物证,所有最高级别行动,信物上全有这个‘凌’字。”

      萧惊寒拿起那枚碎玉。

      十年。

      说明不是临时起意。

      这位“凌少主”,执掌天机阁至少十年之久。

      而谢珩之入朝廷不过数载,从未显露过半分权柄,更无半点执掌天下第一隐秘组织的痕迹。

      “七王府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萧惊寒忽然抬眼,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

      或许他自己也想不到,这个人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回殿下,暗卫回报,府中上下闭门不出,只有药童每日外出抓药,谢大人始终卧床静养,从未与外人接触,未传出过任何指令。”

      萧惊寒现在听不得这个。

      什么从未接触,从未指令……

      在他耳朵里听出来就是:谢珩之已被控制,人身受限,身不由己。

      “传我令。”萧惊寒道。

      “去加派暗卫,死守七王府外围,不许任何天机阁之人靠近,不许任何人胁迫谢珩之……”

      “还有就是继续全力追查凌少主的行踪,但凡有一丝线索,立刻回报。”

      “至于落霞谷残部。嗯。不计代价突围,突围后第一时间搜寻凌少主的痕迹。”

      “殿下……”秦风迟疑了一下。

      “您是认定,一切都是那位凌少主所为?”

      萧惊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案上所有物证推到一侧,唯独把写有谢珩之名字的纸片,轻轻放到了远离“仇敌”线索的另一边。

      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本王只信证据。”

      他淡淡开口,“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凌。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谢珩之参与之前,他是被胁持之人,本王保定了。”

      “而那位凌少主。”

      “你们没能力杀便给我查清楚了,听明白了没?”

      话音落下,大帐内一片死寂。

      他还没有公开地认定。

      可心,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世人都还是觉得是谢珩之作的一切。

      ……

      谢珩之已经能在榻上微微侧身,墨鸦正跪着低声向他汇报黑风岭的动向。

      “少主,七殿下已经将所有线索归到‘凌’的身上,他开始相信,您是被阁主挟持,并非主谋,还加派了暗卫保护王府外围。”

      谢珩之闭着眼,长睫轻颤,没有说话。

      凌,是他的影,是他的盾,是他抛出去挡在身前的假身。

      萧惊寒的疑心在一点点偏移,恨意一点点转移,而他这个真身,却被牢牢护在误解之下。

      多么讽刺。

      他是天机阁真正的少阁主,是与皇权天生对立的敌人。

      可萧惊寒却在拼尽全力,寻找证据证明他清白,拼尽全力保护他,把所有的刀,都指向一个假人。

      谢珩之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这样最好。

      恨错了人,护错了人,所以也……爱错了人。

      等到真相揭开那一天,所有的维护都会变成利刃,所有的信任都会变成背叛,所有的深情,都会变成最刺骨的恨意。

      这宿命,他亲自埋下,亲自浇灌,最后亲自等待收割。

      多有意思啊不是么……?

      “让凌继续动。”谢珩之声音轻淡。

      “做|得再狠一点,痕迹再明显一点,把萧惊寒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引过去。”

      “不要让他,有半分怀疑到我头上。”

      墨鸦躬身领命:“是,少主。”

      窗外日光渐盛,照不进屋内半分寒意。

      毕竟,他的假身推到台前,就越是把真身藏进深渊……

      他自己本身就见不得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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