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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贵人 “只是我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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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夜。
明明是一轮弦月,却隐于乌云之后。
京城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唯有皇宫方向,宫灯彻夜未熄。
萧惊寒一身软甲,立于承天门的城楼之上,夜风掀起他的衣袍,隐隐作响。
他手中握着的那柄长剑,就在方才,刚染过贺兰族的鲜血。
那剑的剑穗随风轻摆,萧惊寒低头扫视着城下的黑暗。
三日来,他未曾合眼。
一面督促士兵加固皇宫防御,在太子寝宫周边布下三重防线。一面派人全城搜捕贺兰族先锋的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
“殿下,夜深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秦风端着一杯热茶走上城楼,声音极轻,生怕惊扰了暗处的敌人。
他看着萧惊寒的双眼,心中满是担忧。
“这三日您都未曾歇息,若是撑不住,不如先去歇息片刻,属下替您守着。”
萧惊寒接过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并未喝。只是将茶杯握在手中,汲取那一丝暖意。
“不必。”
他的声音有一丝丝沙哑。
“李贤斯心思缜密,贺兰族死士行踪页数阴晴不定,今夜必然是一场硬战,我岂能安心歇息。”
秦风轻微的点头,注视着他。
萧惊寒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城外七王府的方向。
“珩之……他,”萧惊寒立马改口。
“谢大人那边,可有情况?”
秦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三日来,萧惊寒虽忙于备战,却总是还要时不时地询问谢珩之的情况。
身边的侍卫无一看不出他的担心。
“回殿下,属下已派人暗中保护谢大人。”
秦风道:“七王府一切安好,谢大人闭门不出,似乎在处理文书之事。”
“一切安好”四个字一出,立马让萧惊寒心中稍定。
那张匿名送来的纸条,他几乎可以肯定是谢珩之所为。
除了他,没人能如此精准地知晓贺兰族的计划。
也没人会在暗中这样帮他。
他不明白谢珩之为何不愿明说,为何总是对他如此疏离。可他愿意等,愿意相信。
就像在青州时,他相信谢珩之的盐铁官营能造福百姓。
此刻,他相信谢珩之不会害他,更不会害大胤。
“秦风。”
秦风快速抬起头。
“再派人去一趟七王府,告诉谢大人,今夜京城戒严,让他关好门窗,切勿外出。”
他不在谢珩之身边,不想让谢珩之也卷入这场厮杀,不想看到他受到丝毫伤害。
萧惊寒望着城下的黑暗,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在青州的日子,两人并肩走在田间地头,看着百姓们丰收的喜悦……
这是他对于大胤,最希望的模样。
“哗哒……”
城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如同落叶划过地面。
萧惊寒立刻警觉起来,握紧手中的长剑,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来了。”他低声道。
很快,数十道黑影从黑暗中窜出,朝着承天门逼近。
他们动作极其迅捷,很明显受了严苛的训练,正是潜伏多日的贺兰族先锋。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贺兰族将领。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战斧,眼神凶狠,如同饿狼。
“杀!”贺兰族将领一声大喝,数十名贺兰族死士立刻发起冲锋。
手中弯刀泛着毒光,朝着城门冲来。
“放箭!”
萧惊寒一声令下,城楼上的弓箭手立刻松开弓弦。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朝着贺兰族死士射去。
贺兰族死士早有防备,纷纷举起手中的盾牌,挡住箭矢,依旧悍不畏死地朝着城门冲来。
“守住城门。绝不能让他们进来!”
萧惊寒纵身跃下城楼,长剑出鞘,对着那名贺兰族将领。
将领见状,挥舞着战斧,迎了上来。
战斧与长剑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萧惊寒只觉手臂一阵发麻,身形连连后退。
这贺兰族将领的力道,比之前遇到的死士还要大上数倍,招式也更加凌厉。
萧惊寒不敢大意,凝神应对。
长剑如行云流水般展开,与对方周旋起来。
他的剑法灵动,避开对方的蛮力攻击,专攻其破绽,渐渐占据了上风。
城楼下,双方激战正酣。
贺兰族死士悍不畏死,疯狂地冲击着城门。
而朝廷士兵则凭借着防御工事,顽强抵抗。
箭矢、滚石、热油不断从城楼上落下。
贺兰族死士伤亡惨重,却依旧没有退缩的迹象。
“哧……!”
一剑刺中贺兰族将领的肩膀,瞬时间,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
将领吃痛,怒吼一声,战斧横扫,逼退萧惊寒,转身想要撤退。
“别走了。”萧惊寒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快速般追了上去,长剑直刺其背心。
“嗖!”
黑暗中突然射出一支冷箭,从身后直取萧惊寒心脏。
箭速极快,带着凌厉的劲风,显然是高手所发。
萧惊寒察觉到身后的威胁,心中一惊,想要躲闪已是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黑暗中窜出,手中短刀精准地挡住了那支冷箭。
“当”的一声脆响,箭矢被击飞出去。
萧惊寒回头,看到那道黑影一闪而逝,融入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那个背影,似乎有些熟悉。
“殿下,您没事吧?”秦风带着几名侍卫冲了过来,护住萧惊寒。
“我没事。”萧惊寒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
是谁在暗中帮他?
也就在这时,那名贺兰族将领趁机逃脱。剩下的贺兰族死士见状,也纷纷后退,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城楼下,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毒药的刺鼻气味。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加强警戒,防止他们再次偷袭。”萧惊寒收回目光,吩咐道。
“这次失败了,李贤斯也定然会有后续的动作,还是要小心点啊……”萧惊寒心里无奈道。
处理完城楼上的事务,天已经蒙蒙亮了。
萧惊寒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七王府的方向走去。
他想要亲自确认谢珩之是否安好。
七王府的庭院里,梧桐树叶上沾着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
谢珩之穿着薄薄的白衫,正站在庭院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看到萧惊寒走来,不知是不是看错了,萧惊寒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瞬间欣喜……
“殿下。”谢珩之微微颔首,声音温和。
“昨夜……辛苦了。”
萧惊寒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想问的话有很多。
想问那张纸条是不是他送的,想问昨夜暗中救他的是不是他的人。
可话还是被他咽了回去,这也是最好的。
“多谢珩之关心。”
萧惊寒笑了笑,他现在十分疲惫,声音却一直努力保持温和。
“昨夜贺兰族死士偷袭皇宫,已被击退。珩之昨夜睡得还好吗?”萧惊寒问道。
“托殿下的福,一切安好。”
谢珩之说道,目光落在萧惊寒身上,看到他战袍上的血迹。
“殿下连日操劳,不如进府歇息片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这是谢珩之第一次主动邀请他进府歇息,萧惊寒心中一喜,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进书房,下人很快端来了热茶和点心。
萧惊寒坐在椅子上,端起热茶喝了一口,茶水是温热的,喝下去十分舒服。
谢珩之坐在他对面,心想:“昨夜,我让墨鸦暗中跟着萧惊寒,若是遇到危险,便出手相助。就是……这样真的可能会暴露天机阁的存在,甚至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萧惊寒见过墨鸦啊……”
“珩之……”
萧惊寒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谢珩之身上。
“此次贺兰族偷袭,多亏了那张匿名送来的纸条。若是没有那张纸条,我们恐怕很难做好防备,后果不堪设想。”
谢珩之表面上却依旧平静:“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想来是有贵人相助。”
萧惊寒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或许吧。”
“只是我总觉得,这位贵人,离我很近。”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谢珩之,带着一丝温柔。
谢珩之的心跳微微加速,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殿下说笑了。如今李贤斯盘踞黑风岭,贺兰族虎视眈眈,京城局势依旧严峻。殿下还是多想想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危机吧。”
萧惊寒点了点头:“谢大人说得是。李贤斯此人,确实不容小觑。他收拢崔氏旧部和贺兰族援军,盘踞黑风岭,显然是在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我们必须尽快想出对策,否则后患无穷。”
“殿下可有什么打算?”
谢珩之问道,目光重新落在萧惊寒身上。
“我打算亲自率军前往黑风岭,讨伐李贤斯。”
萧惊寒此话说的坚定不移。
“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拖延下去对我们不利。只有主动出击,才能将隐患彻底清除。”
谢珩之心中一惊,在心中叫道:“殿下……!!”
李贤斯在黑风岭经营多日,兵力雄厚,且有贺兰族相助。
何其危险,何其不顾生命?!……
“黑风岭地势险要,殿下贸然前往,恐怕会陷入险境。”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这让萧惊寒心中一暖。
“珩之他……担心我。”萧惊寒在心中笑了笑。
“放心,我自有分寸。”萧惊寒道。
“我已派秦风前去探查黑风岭的地形和李贤斯的部署,待摸清情况后,再出兵不迟。而且,京城这边,我会留下足够的兵力防守,确保父皇和太子的安危。”
谢珩之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不再劝阻。
他心中默默盘算着,若是萧惊寒率军前往黑风岭,他便让江南的兵马暗中跟随,若是萧惊寒遇到危险,也好及时出手相助。
“既然殿下已有打算,那臣便不多言了。”谢珩之说道。
“只是殿下务必小心行事,保重自身安全。大胤需要殿下,百姓也需要殿下。”
萧惊寒心中一震。
“我会的。”萧惊寒郑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大胤,为了百姓,也为了…珩之……谢大人,我一定会平安归来。”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却清晰地传入了谢珩之的耳中。
书房里的空气带着一丝微妙的暖意。
李贤斯在黑风岭磨刀霍霍,贺兰族也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岁月依旧风雨飘摇。
萧惊寒休息片刻后,便起身告辞,前往军营部署出兵黑风岭的事宜。
谢珩之送他到府门口。
“少主。”墨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珩之转过身,“如何了?”
“已在京城郊外集结完毕”
“少主。”
“你一句话说完呀。”谢珩之现在嘴角还依旧挂着笑,说道。
“随时可以出发。”墨鸦回道。
“很好……”谢珩之垂眸,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黑风岭的方向。
“萧惊寒率军前往黑风岭,李贤斯必然会倾尽全力抵抗。你立刻传令下去,江南兵马暗中跟随,若是萧惊寒遇到危险,便立刻出兵相助。”
“密切监视贺兰族的动向,防止他们趁机偷袭京城。”谢珩之把这件事也和墨鸦说了。
墨鸦心里知道这是萧惊寒要做的事,与自家少主无半分关系,但还是应下了。
“是,少主。”墨鸦领命离去。
谢珩之目送他离开,自己站在府门口,抬头望着远方夜空。
“谢珩之……你怕么…?”他靠在王府门口,闭上眼,在高悬的的明月下仰望。过了一会,他轻轻低叹一声,随即自顾自的喃喃着。
“……你都在怕些什么”
谢珩之睁开眼睛,望向皎洁明月,仿佛那一刻,世间再无其他杂念。
无牵、无挂、无念。
“也是……”他听着风声,那风声缓慢慢的,无悲无喜。和他现在混乱的心绪截然不同。
“我有什么可怕的。”
“我谢珩之身居天机阁少主高位,理应无所畏惧!……你在怕什么……在担心什么?!”
现在他能诉苦的,好像只有遥在天边的明月,把这些说出来,谢珩之心里舒服一些。
夜里更深露重,谢珩之现在身上就穿了薄薄的一件单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有一小阵风吹过,衣服已经不能为谢珩之抵挡任何,他现在能感受到的只有寒冷。
“……”
“我……无所畏惧……?”谢珩之双目无神的望着明月。
墨鸦在离他不远的院中默默注视着一切。
“……”
“为了那萧惊寒,少主他……值得吗……?”
对不起 TvT 更新的事我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