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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荒诞 “我没有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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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
七王府的偏院里,药香袅袅。
昏迷了两日的老书吏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看着守在床边的谢珩之,浑浊的眼眶里瞬间漫上水光。
“谢先生……老朽……老朽对不起你啊……”
老书吏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谢珩之按住肩头。
谢珩之递过一杯温水,声音温和。
“老人家不必如此,你能醒过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看向窗外,又回头对着老书吏。
“崔宏业以重金和家眷性命相逼,你身不由己,何错之有?”
提及家眷,老书吏的眼泪簌簌落下:“崔宏业那贼子,将老朽的妻儿关在暗牢,老朽若是不依他,他们……他们就要没命啊!”
“你的妻儿,已经被墨鸦救出来了,此刻正在城外的庄子里安顿,平安无事。”
谢珩之的一句话,让老书吏瞬间怔住,随即哭了出来。积压多日的恐惧与愧疚,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
待老书吏情绪平复,谢珩之才缓缓开口:“崔宏业伪造密信,污蔑我通敌叛国,此事关乎大雍律法纲纪,也关乎无数因盐铁官营而受益的百姓。老人家,你可愿出面,指证崔宏业的罪行?”
老书吏抹去眼泪,决绝的说:“谢先生于老朽有再造之恩,崔宏业那贼子狼子野心,老朽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谢珩之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转身对外面喊了一声。
“秦风。”
“备车,入宫。”
秦风领命而去,墨鸦默默从暗处走出,递上一个厚厚的信封:“少主,江南叛军首领的供词、崔明私通贺兰部输送粮草的账册,还有崔远当年谋逆的密信,都在这里了。”
谢珩之接过信封,纸页粗糙,他语气冰冷道:
“墨鸦……这些证据,每一份都足以将崔氏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墨鸦站在他边上,微微躬身。
谢珩之等了他三秒。
没有回应,随即轻声:
“你去安顿好老书吏的家眷,再暗中盯着宫中动静,舒妃那边,怕是不会安分。”
“属下明白。”
墨鸦躬身退下,身影很快隐入庭院的绿荫之中。
……
辰时三刻,马车停在太极殿外。
谢珩之身着一袭干净的素色长衫,手持信封,缓步走入大殿。
此时朝会刚至尾声。
崔宏业正站在丹陛之下,慷慨激昂地奏请景帝下旨,扩大搜捕范围,务必将“畏罪潜逃”的谢珩之捉拿归案。
“陛下,谢珩之狼子野心,通敌叛国,若不将其绳之以法,恐难安民心,难振朝纲啊!”崔宏业叩首在地,声音铿锵,眼底却藏着一丝志得意满。
景帝眉头紧锁,正欲开口,却听见殿外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
“崔宗主这话,说得未免太早了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珩之缓步走入殿中,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哪里有半分“畏罪潜逃”的狼狈模样。
崔宏业的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指着谢珩之厉声道:“谢珩之!你还敢回来?!你不是已经畏罪潜逃了吗?!”
“哦?”谢珩之冷笑一声,走到殿中,对着景帝躬身行礼:
“陛下,臣从未潜逃,只是在暗中搜集崔氏谋逆的证据,今日回来,便是要为自己洗刷冤屈,也要为大胤除去这颗心腹大患。”
“陛下觉得……”谢珩之语气带这些试探。
“一派胡言!”崔宏业怒喝。
“你这是走投无路,回来负隅顽抗!”
他对着景帝大喊:“陛下,此人巧舌如簧,万万不可信他!”
“臣是否巧舌如簧,陛下自有定夺,何须你来左右?”
谢珩之转身,将手中的信封高高举起,“这里面,有崔氏祖上崔远谋逆的密信,崔宗主应该不会不清楚吧?”
他不想听崔宏业啰里八嗦,说一堆谎话。
直接没等他回答,迅速说道:“有崔宏业私通贺兰部、输送粮草的账册,还有江南叛军首领的供词……”
景帝的脸色阴了下去。
“当然,证人也是有的。足以证明崔宏业伪造密信,污蔑臣通敌叛国的罪行!”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看向崔宏业的目光充满了惊疑。
景帝自始至终未说一个字,这个时候悠悠开口:“呈上来。”
秦风快步上前,将信封呈给景帝。
景帝打开信封,一页页翻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握着纸页的手指青筋暴起。
“崔宏业啊……”
景帝猛地将手中的密信掷在地上,震得金砖嗡嗡作响。
“三十年前,你祖上崔远私盗国库白银,资助叛军谋逆;如今,你私通贺兰部,输送粮草,意图颠覆我大胤江山。”
他慢慢地说,一字一句无比清楚,字字扎心:“你崔氏一族,竟是世代反贼。”
“朕之前是看错你们了?……”
崔宏业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却依旧强撑着辩解:“陛下!臣对大胤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忠心耿耿?”谢珩之不免被气笑。
“不知悔改。”说完,谢珩之和秦风打了个手势。
殿外,秦风搀扶着老书吏缓步走入。
老书吏虽然身形憔悴,眼神却异常坚定。他走到丹陛之下,对着景帝重重叩首:
“陛下,老朽乃是国子监的老书吏,崔宏业以老朽妻儿的性命相逼,逼迫老朽模仿谢先生的笔迹,伪造通敌密信!此事千真万确,老朽可以作证!”
“你……你血口喷人!”崔宏业指着老书吏,声音都在发颤。
老书吏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崔宏业。
“崔宗主,你还想抵赖吗?你让老朽模仿笔迹时,曾说过,只要扳倒谢先生,再拖住七殿下,你便能拥立舒妃的皇子登基,到时候,你便是开国功臣!这些话,你难道都忘了吗?”
老书吏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崔宏业的心理防线。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试图逃出去。
满殿文武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看向崔宏业的眼神,有鄙夷,有愤怒。
勾结后宫,拥立皇子,私通外敌,桩桩件件,皆是诛九族的大罪。
景帝没有说话,眼神在崔宏业和谢珩之之间飘忽不定,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嘶哑:
“崔宏业……朕给过你机会……”
现在看来呢……景帝一扬手。
“来人!将崔宏业拿下。崔氏一族,全部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冥顽不灵的崔宏业拖了下去。
崔宏业的惨叫声响彻大殿,却无人同情。
谢珩之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平静。
景帝看着谢珩之,也为他松了口气:
“朕错信谗言,委屈你了。盐铁官营试点,即刻恢复推行,朕还会下旨,为你冤屈。”
“陛下言重了。”谢珩之躬身道。
“臣之所为,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大胤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百姓。”
景帝点了点头,难得的笑了一下:“好一个为了天下百姓!谢爱卿,你有大才。”
他又看着谢珩之再次点了点头:“现在,朕封你为户部侍郎,全权负责盐铁官营之事!”
“臣,遵旨。”
退朝之后,谢珩之走出太极殿,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秦风快步跟上,脸上满是笑意:
“谢编修!恭喜您沉冤得雪,还升任了户部侍郎!”
谢珩之微微一笑,目光望向边境的方向,
萧惊寒,京城的事,我已经办妥了。你在边境,可要平安归来。
而此时的边境,冀州城外,萧惊寒正率领着大军,与贺兰部展开最后的决战。
他手中握着谢珩之派人送来的密信,得知京城的变故。
“将士们!崔宏业已被拿下,我们再无后顾之忧,随本王冲锋!荡平贺兰部!”
萧惊寒一声令下,大军如潮水般冲向敌军。
战鼓雷鸣,喊杀震天。
京城——
风终于吹散了连日的阴霾,暖阳透过云层,洒在朱红的宫墙上,鎏金瓦当熠熠生辉。
户部衙门外的石狮子旁,谢珩之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盐铁官营试行章程。
他似在思索着什么。
自崔氏倒台,舒妃被打入冷宫后,朝堂风气为之一清。
景帝下旨恢复盐铁官营试点,又擢升谢珩之为户部侍郎,全权督办此事。
这几日,谢珩之几乎是住在了户部,从各州府的盐铁产量核算,到官营店铺的选址布局,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大人,歇会儿吧。”
秦风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担心的说:
“您这几日连轴转,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殿下若是知道了,定要心疼的。”
谢珩之抬起头,接过热茶。
他看向秦风,浅淡的笑了笑:“边境那边可有消息?”
秦风脸上的笑容更盛,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喜悦:“刚收到的急报!殿下率领大军,在冀州城外大败贺兰部,不仅收复了失地,还生擒了贺兰部首领!如今,殿下已经班师回朝,估摸着,这几日就能到京城了!”
谢珩之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切:
“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
秦风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中暗笑,谢大人总是这般口是心非,明明心里惦记自家主子得紧,偏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躬身道:“属下这就去安排迎接的事宜,定要让殿下风风光光地入城。”
谢珩之点了点头,目送秦风离去,目光又落回手中的章程上。
只是这一次,纸页上的字迹似乎变得模糊起来,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萧惊寒身着戎装、策马扬鞭的模样。
他与萧惊寒分别已有月余,这一个多月里,京城风波迭起,边境战火纷飞。
如今,风波平息,捷报传来。
谢珩之也不免心情愉悦。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绸,百姓们翘首以盼,都想亲眼见见大败贺兰部的七殿下。
谢珩之也难得地歇了一日,换上了一身新裁的长衫,站在城门楼上,目光望向远方的官道。
日头渐渐西斜,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军队,旌旗招展,马蹄声震耳欲聋。
为首的那匹白马上,坐着一个身着银甲的身影,身姿挺拔,眉眼俊朗,正是萧惊寒。
城楼下的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萧惊寒勒住马缰。
抬头望向城门楼上的谢珩之,四目相对的瞬间,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底的笑意。
萧惊寒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城楼,身上的铠甲还带着边关的风尘与血腥气,却丝毫不减他的英气。
他走到谢珩之面前,语气满是求表扬求夸奖,“珩之,我回来了。”
谢珩之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欢迎回来。”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萧惊寒的心瞬间变得滚烫。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谢珩之的手。谢珩之的手微凉,与他的掌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珩之一惊,耳尖瞬间红透。
我们在哪里?我们现在在城门楼上啊!
搞什么?!
萧惊寒语气略带些调戏还有委屈:
“怎么?才一个多月不见,就生分了?”
谢珩之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有点生气了,低声道:“众目睽睽之下,成何体统。”
萧惊寒低笑出声,凑到他耳边。
“那现在不抱了,回去再抱。”
萧惊寒你这……这不是胡闹吗……?
城楼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谢珩之把他拉开推到一边,萧惊寒自己又往这边靠了两步。
两人站在城门楼上,看着归心似箭的将士们,看着欢呼雀跃的百姓们,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回到七王府时,府中早已备好了接风宴。
桌上摆满了酒菜。
萧惊寒却挥手屏退了下人,只留下了谢珩之。
两人相对而坐,萧惊寒拿起酒壶,给谢珩之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举杯道:“这第一杯酒,敬你。”
他扬起语气:“敬你在京城,孤身一人,智斗崔宏业,为我扫清了后顾之忧。”
谢珩之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仰头饮尽。
“也敬你,在边境浴血奋战,辛苦了。”
两人边喝边聊,从京城的风波,聊到边境的战事,从盐铁官营的推行,聊到大胤的未来。
时不时出现几句与话题无关的,都会被谢珩之完美岔开。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萧惊寒看着谢珩之泛红的脸颊,从嘴里蹦出来几个字组成一句话:“珩之,谢谢你。”
谢珩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松木香与酒气,心中有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他微微偏头,却撞进了萧惊寒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眸里,满是他的身影。
啊啊啊。谢珩之的心跳骤然加快,连忙移开视线。
“夜深了,你一路劳顿,早些歇息吧。”
萧惊寒没有理会,反而轻轻握住了他的下巴,让他和自己对视。
他的目光灼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珩之,我心悦你。”
……谢珩之的瞳孔骤然收缩,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萧惊寒看着他惊愕的模样,心中有些紧张,却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一开始你和我并肩作战,压制五大世家中的好几个势力,每一个白天,每一个夜晚,每一次上朝,我都……好喜欢好欣喜。珩之,你可愿……”
萧惊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珩之打断了。
谢珩之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眼底满是慌乱:“你喝醉了。”
萧惊寒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心中一沉,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我没有醉。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
谢珩之的心跳得飞快,脑海里一片混乱。
我……一开始是猜的,他……不行,不可以,这不合适,我们……真的,不合适……
天机阁少主,注定一生都无法与朝廷扯上关系。
更何况是……如此荒诞不经的关系。
他看着萧惊寒眼中的期待,心中一阵酸涩,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快步离去。
萧惊寒看着他的背影,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他苦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却带着一丝苦涩。
窗外的月光皎洁,洒在庭院中,照亮了一地的寂静。谢珩之站在客房的窗前,看着庭院中的月色,心中乱成了一团麻。
“啾……”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来了。”
谢珩之回过神,吹了一声口哨。
片刻后,墨鸦的身影落在了窗台上。
“少主。”墨鸦的声音压得极低。
谢珩之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江南那边的部署,如何了?”
墨鸦躬身道:“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少主一声令下,便可起兵。”
谢珩之的指尖微微颤抖,目光望向窗外的月光,声音低沉而沙哑:
“……再等等。”
墨鸦看着他眼中的挣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墨鸦离去后,谢珩之又站了许久。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夜色渐深,王府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长老们……其实我不想的……我不想…”
“可不可以,就这么算了……?”
突然又5000+了
如果有错别字不要介意呀~
救命 每次想写表白但都因为身份原因不能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