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谵妄》栏橓

5、犯罪 丰城区

　　丰城区，可以说是贫民窟中的贫民窟。
　　残破低矮的平房，散乱的排列组合，宛如掉落的米粒一般，又多又密，杂乱无章。
　　脏、乱、差，找不到比这三个字更合适的形容词了。
　　因赌博倾家荡产的醉鬼、精神失常的流浪汉、出狱后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他们如同街边的垃圾一般随处可见，偷偷摸摸地只能像老鼠一样营生，他们是社会的蛀虫，更是被政府抛弃之人。
　　这里没有监控，但并非是本地政府的失职，而是因为每次安装监控后都会被人偷走卖钱，渐渐的，丰城区变成了三不管的灰色地带，很快成为了“蛇鼠们”绝佳的藏身之地。
　　入了夜，丰城区除了因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路灯外，便再无其他照明设施，大部分地方都是漆黑一片，所有肮脏都隐藏在黑暗下蠢蠢欲动。
　　因此，无论何处，只要透出一丝光亮便无比显眼，宛如血滴在雪地上般鲜艳。
　　丰城区的黑暗是沉默的，它小心翼翼，从不出现在明面上，可总有外人试图打破那些规矩。
　　“喵~小咪，愿意跟我走吗？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哦~”
　　女生放下了宠物航空箱，蹲下身，将手电筒照向垃圾桶旁，只见那里有一窝刚满月没多久的小猫，它们害怕地缩在一起，警惕地盯着不速之客。
　　小奶猫没什么攻击性，女生很快失去了耐心，欲伸手抓猫，忽地，从黑暗中窜出一只母猫，它将幼崽护至身后，弓起背，冲她张牙舞爪，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可怕低吼。
　　女生显然被吓了一跳，她猛地抽回手，这才躲过了母猫的攻击。
　　自然界的生存法则中，第一条就是最好不要招惹带崽的雌性。
　　“妈的，不是说这母猫被车碾死了吗。”女生骂了一声，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她抽出挂在腰间的甩棍，用力向下一甩，半米长的铁棍应声而出，“我会给它们提供衣食无忧的生活，你应该好好感谢我呢，贱种，居然还想抓我。”
　　铁棍甩出的声响惊到了母猫，它有些畏惧，却仍挡在幼崽面前，不愿退让分毫。
　　“啧啧，还不走开吗？蠢猫，我给过你机会了~”女生咧嘴一笑，她的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兴奋。
　　铁棍划过半空，擦破空气，“铮”地一声向母猫袭来，母猫轻巧躲过，谁知第一棍只是虚晃，比之前更快的回马枪打了它一个措手不及。
　　伴随着动物哀嚎传来的声响不是敲击□□的沉闷，而是清脆的骨头裂开的声音，仅仅一棍，便打得它七窍流血。
　　母猫晃晃悠悠，它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体，如一摊烂肉般倒在了地上，即便四肢还在抽搐，可逐渐涣散的瞳孔，以及白色、红色全部混杂在一起，慢慢从身下流出，浸透了雪白的皮毛，被迫染上漆黑的红，这些，无一不在证明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可女生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她当着小猫的面，一次又一次疯狂地挥动甩棍，几乎要将母猫打成肉饼。
　　直至那具尸体变得面目全非，女生才停手，她把鲜血淋漓的甩棍直接扔进垃圾桶，看着面前的惨状竟然笑出了声:“嗯，这才像被车撞的样子嘛。”
　　欺凌弱小带来的快感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比拟的，这种掌控弱者生命的感觉，仿佛能够暂时弥补她缺失的那块灵魂，正因如此，她的脸上毫无愧疚之色，只有虐杀未尽的兴奋。
　　“你好，请问……请问你是‘屿喵’吗？”一个温润的嗓音骤然出现，猛地把沉浸在兴奋中的她拉回现实。
　　谁？！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向她走来，青年很快在她面前站定，礼貌地出声询问。
　　借着手机的灯光，她看清了对方的面容，未曾想仅仅一个对视，便被那双眼睛深深吸引了。
　　青年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借着光看，纯净地几乎透明，似乎有一种魔力，引诱人探索深不见底的未知。
　　利落干净的短发，人畜无害的俊美五官，外加柔和清亮的声线，天然形成一种模糊的信任感，能轻易夺走人的警惕心，况且，他口中的“屿喵”，正是她在某视频平台发布视频的账号名称。
　　“你……你是……有什么事吗？”女生看着靠近的青年，迅速整理了一下发丝与衣领，脸颊微微泛起红晕，与刚才癫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没想到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我是你的粉丝，关注你很久了，从你xx年6月发的第一个视频开始，谢谢你，一直以来救助了那么多流浪动物。”青年竟然精准地说出了她发布第一个视频的时间。
　　“真的吗？谢谢你的喜欢，我会继续努力的，相信在我们的帮助下，地球上不会再有流浪街头的猫狗！”她精准控制的表情让她的承诺听上去无懈可击，似乎真的有一个这样的未来正在向粉丝招手。
　　是的，她是一个全网粉丝百万的宠物博主，靠着天使般的外表、甜美的声音，以及多年来未曾间断救助流浪动物的公益，三年来收获了大批粉丝，借此，早早便实现了财富自由。
　　那么，那具躺在地上的冰冷尸体，又是什么呢？
　　“不好意思，那只猫……”尽管女生尽力挡在垃圾桶前，青年还是看见了母猫惨不忍睹的身体。
　　女生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她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肯定是抓猫贼，竟然把小猫打成这样，真是丧心病狂！真希望这些人渣受到法律的制裁。”
　　“天呐，那你是要把这些小猫救回去吗？你真是太善良了。”青年看上去轻易相信了她的说辞，“我也希望她能受到应有的惩罚，那种人的下场应该比她的所作所为还要惨烈，你说对吧？”
　　傻瓜，长得再帅也是个蠢货。
　　女生愤然点头:“没错，那种人渣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那，请问我们可以合个影吗？”青年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女生欣然应允。
　　“谢谢你，你真是人美心善。”青年站到她的右侧，考虑到与女生的身高差距，他微微屈膝，借着女生手机的光，调整好镜头，点开的却是录像模式。
　　女生虽然感到有些奇怪，却还是对着镜头露出了标志性的甜美笑容，她看向屏幕里的自己，突然感到脖子一凉。
　　她眼睁睁看着镜头里的她，被一把弹簧刀抹了脖子。
　　太突然，太快了，根本没有一丝反应时间，就连血液都来不及喷出，她便感到失了全身力气，直直倒在了肮脏的地上，像刚刚那只被她亲手杀死的母猫一样。
　　她想呼救，长大了嘴巴，无论怎样都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听见气体泄露的嘶嘶声。
　　她的气管被割开了，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每说一句话，鲜血和气体便争先恐后地向外喷出。
　　“放心吧，你不会死的太快，再见了。”青年戴着皮质的手套，没有留下指纹的刀被他随意丢到了不远处的地上。
　　他面无表情，没有兴奋，没有戏谑，也没有惋惜，他只是淡淡地撂下一句话，然后轻轻抱起剩下的三只小猫，转身便隐入了夜色。
　　确实，如他所言，她死得很不轻松，她只能在地上抽搐着等待死亡降临，体会着那只被她亲手杀死的生命所经历的痛苦。
　　豆大的雨珠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她的脸上，像忏悔的泪水一样顺着眼角滑落。
　　下雨了，似乎连神明都在帮他毁灭证据。
　　可，有一个蓬头垢面的流浪汉晃晃悠悠走到了她的跟前。
　　救救我！救救我……！
　　她发不出声音。
　　雨下起来了，稀释着她身下的血泊。
　　流浪汉捡走了她掉在地上的最新款苹果手机，然后又折返回来，拖着她向自己的“家”走去，所谓的“家”，说是用几块破布围成的垃圾堆也不为过。
　　混杂了雨水的血，在地上留下了长长的拖行痕迹。
　　失血过多的她早已无力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来到了腥臭的窝棚，被流浪汉扒下了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