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窥春秋·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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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林道叶同学进入考场。”
林道叶理了理沙发上的垫子毯子，也理了理自己，背上沧桑的破背包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离开温柔乡。
连盏灯都没有，对于一个财大气粗的学院，不应该啊。
刚古延出来的时候，此处还是条明亮的走廊，现在却是个宽敞的大厅。不过都未来了，转换个空间也不难吧。
空荡荡的大厅尽头左右各有一条走道，空间没有指向性，没有指示牌，刚刚催促的声音在林道叶进来后也停了，一时周围陷入诡异的安静。好在大厅一侧有一整排的大窗户，给整个空间镀了一层温暖的红光，窗外是残阳下的树林。
这就开始考试了？
密室逃脱？
墙上地上什么线索都没有，这大窗户的看着也不太像。
就在这时，屋子突然大亮，像是紧急把屋里的灯全开了，林道叶应激地闭了眼......
？？！
这，不对吧......与平时闭眼就一片黑完全不同，林道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那种感觉有些难以形容，实体的事物只有基本的轮廓，而且都是半透明的，没有颜色填充，只有白色的光点，很像夜视摄影的感觉，又有点类似传说中的“透视眼”。
把“看”到的与适才肉眼见到的场景重叠一起，很多都能对上号，比如四四方方的宽敞大厅，远处两条走道，但也有不大一样的地方。
在闭眼时，因为墙体变得半透明，能看到前面看似分道扬镳的两条通路各自进入大小不同的房间，房间又通房间，但最后却殊途同归，汇聚到同一个空间内，无论走哪条路都一样，若没有很强的方向感，很可能会陷入自以为的“鬼打墙”。
这还不够，最令她悚然的是那排大窗户，原本夕阳西下、苍横翠微、岁月静好的景色不复存在，在闭眼状态下，压根就没有什么大窗户，而是一整面大实墙，墙上有个移动着忽而大忽而小的门洞，而这门洞是这间屋里唯一的出口。
难道闭眼看到的才是真的？
莫非这就是圣人说的“五色令人目盲【1】”？
深受二十几年唯物主义教育的林道叶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刚刚那是肉眼看到的，那现在用的什么？眼皮？
就在她准备通过反复睁眼闭眼来论证关于真和假的问题时，脑中突然闪现出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闭眼。
两个字落在古朴的青铜镜面上，镜子旁尽是琳琅的供品，隔壁还有个摇头晃脑的铃铛，正是刚才梦里的场景。
虽然适才的梦似乎是上次的续集，有些巧合，但都道梦幻泡影，无论多光怪陆离毕竟也只是个梦，谁会天真到真的把梦和现实联系起来。于是一醒来林道叶就专注于现生，把它弃之脑后。
随着梦里的场景逐渐清晰，林道叶很快放弃睁眼的念头。
当时看到猪兄在豆......不，在魔镜一下的时候，自己好奇心起想着要不问个问题啥的，问题一不能太暴露自己，二来不能太重要，毕竟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于是问问考试怎么过这种就很适合了。
可......不是还要念一堆咒语吗？
借用“神”力没点门槛吗？
搜索引擎不投币就能用吗？也太草率了吧？
而且这玩意儿还能读心是怎么回事啊？
她只是脑子转得快而已，还没决定问啊！
什么周公解梦、梦的解析之类关于梦境的研究，林道叶从未涉猎，总之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连环梦似乎不太简单，这条指示应该不会无端出现。
恰好，她有个很优秀的品质，那就是听劝。
林道叶拔腿就往那忽大忽小且十分好动的门洞走去。
呜——呜——呜呜——
周遭传来狼嚎一样的叫声，呼朋引伴，山鸣谷应，似乎即将开始夜间的大猎杀。
喵——
左耳又好像被塞进了不知是婴啼，还是春天的猫叫，一下一下挠着林道叶的心理防线。
五音令人耳聋【1】，五音令人耳聋......
林道叶胡乱又从《道德经》里拎了句应景的话当成保命经文在心里反复颂念，不求能真的驱邪避祟，能催眠自己就好。
调皮的门洞在“透视眼”面前完全不够看，林道叶轻轻松松地跨进下一个空间。
果然，真的是出口。
第一个空间有两个摆在明面的错误选项，第二个空间则有三个迷惑选项，一个正确选项在半人高的地方，照这个逻辑，强度应该也会相应地增加，刚只是听到声音，那这会应该不止这么简单了。林道叶的视角从考生跳到了考官，开始揣摩起出题思路。
有了一定心理准备，头顶各处响起的巨兽咆哮声慢慢被她用一遍遍的“五音令人耳聋【1】”大法和练功的静心诀窍过滤，恐怖的声响从耳边流入又原封不动地流出，不沾一点在身上。
眼见出口就在前方，林道叶忽觉左肩一沉，按住她的似乎是一只毛茸茸的巨爪，伴随而来的还有沉重的鼻息，吹得鬓边的碎发刮在脸上。
就，很逼真。
还好有“透视眼”，要不是“看”到那方向根本没有任何实体，她就当真了，届时戏清流断然是藏不住的，没准还能再逼出林家村失传已久的绝世神功，那以后就低调不了了。
五......额，这次没有对的上号的。
假的，假的，假的......
林道叶一面给自己壮胆，一面深吸一口气，装着肢体不太协调地扒拉住门洞，就在她准备一鼓作气翻上去的前零点半秒，脚踝被刚刚那只巨爪抓住了。
什么鬼啊！还来！
林道叶的心里防线差点崩溃，又狼狈地重组。
假的！假......嗯？
那巨爪在托举林道叶，好像想帮她一把。
呼——
林道叶反倒是松了口气。
都使上欲擒故纵了，应该没什么别的玩意儿了。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运起静心诀窍，被虚幻的巨爪迷惑的感官重新敛进己身，就着刚才那还没全泄完的气提起另一只脚，她操纵着身体快速翻上门洞。
过了！
坏消息是，第三个空间的出题思路完全推翻了林道叶在前两个空间的推断，可以说是完全反套路。
好消息是，这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空间，出口仅有一个，还大大方方摆在正前方。
林道叶一步一步战战兢兢地往前走，直到摸到了出口处的门把手，往下一按。
“是吧？我就说她有点像小贺......”
嗯？
这声音好熟悉。
怎么眼前全黑了？
镜兄的闭眼大法失效了？
林道叶灵感一动，睁开眼，就这样直勾勾对上了的三双眼睛——古延、马兰姑各一对，再加上马兰姑的眼镜。
啥都没发生，就出来了？出来了？
此处像个会议室，细长条形的空间中央摆着张椭圆的会议桌，尽头是几个显示屏，三名老师依次坐在桌旁，古老师和马老师翘着脚闲散地坐在一块，边聊天边喝茶，气氛温馨家常，无人关注屏幕；而另一边的画风就有点诡异了，师太，不，史老师，头戴造型夸张的降噪大耳机，脸上蒙着块黑色的大眼罩，面无表情，似乎沉浸在练功的状态。如果不是她身上那股肃杀的气场，倒很像打碟的。
场面一度很尴尬，林道叶与两位老师面面相觑了两秒半，随即十分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要不，我再回去等通知？”
“不用不用，快来快来！”马兰姑连忙迎上来，“哪有考试过了还重新回考场的道理，看来我们都小看你了啊。”
“恭喜你啊，道叶。”古延也笑道，“你可是今天最快走出来的。”
马兰姑转头纠正：“什么今天，明明是这一届！到现在为止！”
林道叶有些不自在，想到刚才听到的谈话内容，顺势转移话题：“你们认识我小姨？”
马兰姑一愣：“你不知道？”
林道叶被问得有点子心虚，她理论上应该不知道......的吧？
平日里知道如履薄冰，关键时刻就翻车！她只有小叶同学一年的记忆，还三天两头被人篡改记忆，啥信息储备都没有就想瞎试探。
林道叶正懊恼，突然感觉身体像被什么扎了一样浑身一颤，抬眼一看，堪堪对上师太跟激光灯一样的眼神。
沉浸在摇滚频道的师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下耳机和眼罩，此时正用审视地眼光剜着林道叶。
“哦，对，你应该不知道。”
马兰姑完全忽略旁边散发危险气息的史姓同事，继续用轻松的聊天语气说着，“现在应该可以说了，你小姨以前是黑山学院的老师，也是我们的同事。”
林道叶：“？？！”
震惊之余，有些东西串起来了。
快递的寄件地址——彭蠡市第一区黑山森林公园五区宿舍楼404，就解释得通了，但同时又产生了许多问题。
“马兰姑。”师太冷声喝止，同时也把林道叶脑子里刚连起来的各种思路震得粉碎。
“行行行，咱先说正事，以后哈，以后再跟你聊，有的是时间......”
马老师颇为遗憾地回到座位，注意力立即又转移到隔壁的古老师身上，“咦？古老师你在看回放了，怎么也不等等我们？”
古延笑着指着其中一个屏幕：“是你而已吧？我和恩莉已经快过完一遍了。”
“什么？”马老师瞳孔震惊，险些打翻古老师的保温杯，“......最后一关就直接走过来的？”
林道叶：......不然咧？
屏幕暗了又亮，新一轮单曲循环开始。
林道叶屏幕上见自己的身影从第二关的门洞里站起来，但那时候的她完全没发现角落里竟然飘着个半人高的数字人。数字人呈现半透明状，没有五官没有皮肤，只有个由字母和符号等堆叠起来的轮廓，连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只能勉强看出它手上好像提着两个什么东西。
自打林道叶进了屋，这人就一直在她前面晃悠，看动作好像在显摆什么，摇头晃脑的，可惜无人在意。不到十秒，画面里的林道叶头也不回打开门走了，留下数字人有点呆滞的轮廓。
视频主人公：“......”
“我看你前两道关卡也是直接走过来？”古延问道，“怎么做到的？”
林道叶坦诚又配合地答道：“就闭着眼硬走，没去管听到的，摸到的，然后就过来了。”
“一开始就知道闭眼？”马兰姑有点意外，“中间也没有想过睁眼看看？”
林道叶摇摇头：“我天生就比较胆小。”
众老师：“......”
说话时，另一个屏幕里的林道叶正在一处数字堆叠而成的悬崖上，她双眼紧闭，神色惊慌，动作不大协调，口中念念有词似在祈祷，一只巨大的数字熊爪伸向她的脚踝......这“精彩”的表现大大增加了她胆小这件事的可信度。
见识过林道叶胆小惜命优秀品质的马老师率先接受了这个说法，点着头感叹：“我觉得咱们的题库要更新了，老史，你那金钥匙银钥匙也不行啦哈哈哈。”
“怎么样？”古延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转头问师太。
师太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神色危险地盯着屏幕看。
“我觉得可以啊，老史没说话肯定也可以。”马兰姑抢来话头。
“我也这么想。”
古延说罢，抬手在桌上一挥，屏幕就地降低透明度直至为零。与此同时，林道叶身后一处墙体突然往后凹进去，随后传出一阵齿轮运转的声音，有个东西从地下升了上来。
看着像小时候理发店里那种焗油用的椅子，上面带个半球状的罩子，不过罩子尺度比焗油那种大多了，比椅子还大，能把整个人都给焗了。
“不用紧张，”马兰姑注意到林道叶的表情，露出慈祥微笑，“考试已经过了，现在就是做个检查而已，坐上去就好。”
林道叶非常听劝地照做，坐了上去......
......
无事发生，无人说话。
就这么坐了一分钟，整整一分钟！
三人就这么直直盯着林道叶，准确来说，应该是她头上的大罩子。
贴心的马老师：“别紧张，要是控制不住就深呼吸。”
又一阵沉默。
还没完吗？！！
要死了！林道叶只觉得自己都不干净了。
“继续。”
“坚持住哈林同学。”
“很快哈。”
五分钟后......
林道叶的坐姿逐渐从乖巧地挺胸收腹，到如今整个背都瘫在椅子上。
她麻木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马老师连鼓励也要拉着古老师来接力，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林道叶觉得连师太的眼神都不如之前那么有攻击力了。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砰——
师太倏地站起来，整个生无可恋的会议室都跟着抖了一抖。
马兰姑：“老史你吓死我了，要干嘛？”
师太没有理会叽叽喳喳的马兰姑，径自离开座位，朝林道叶走来。
真实与记忆里的师太身影渐渐重合，按照之前的发展，下一刻，这位阴沉的中年女人周围会出现一道寒光，随后将从身后抽出一把雷霆大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窥春秋·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