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Chapter 81 这是不是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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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思渊当即转头看向伊恩，坏狗的脸色非常难看，脸上一片黑云。
“伊恩……”他喃喃地说，意识到了某种非常极端的、让人难以置信的巧合。
陶朗也愣了，看看伊恩，又看看安迪，期待他的回答。
安迪像是有些疑惑：“什么SUV？”
伊恩立刻低头从自己的手机上调出一张照片，举到他面前：“是不是这辆车？！”
凌思渊扫了一眼，那是一张六年多以前，伊恩全家站在车前拍的照片，立刻同样死死盯着安迪，心脏悬到了喉咙口。
如果……如果真的这么巧，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有新证据了？！
小孩眉头微皱，看着那辆车，几秒钟之后摇摇头：“我不能确定，这样的车太常见了。”
凌思渊的心猛地一沉，再看伊恩，果然看到对方死灰般的面色。
谁知又听安迪说：“我拍了视频，你自己看看呢？”
“视频？！”隔着桌子，伊恩猛地拉住他的胳膊，紧张地问，“你还拍了视频？！”
安迪点点头：“那天的夕阳很好看，我用爸爸的手机在录视频，所以我俩会站在路边的小台子上。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爸爸猛地拉了我一把，我俩才没有被撞到，我手里的摄像头没关，顺便录到了后边的画面。我都吓傻了，等到一切平息之后，转头才发现爸爸捂着心口倒在了地上！”
凌思渊、伊恩和陶朗三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能不能把视频给我？！”
安迪愣愣地看着他们：“你们要这个干什么？”
“你不会删了吧？”凌思渊紧张地问。
“没删，相册里的所有照片和视频我都留着，但这条我没敢看过。”安迪拿出手机翻着，看起来翻得有点费劲，但终究是找到了，“在这儿呢。”
伊恩向他伸手：“能不能给我看看？”
安迪有一点迟疑：“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个？”
“说起来巧得不可思议。”凌思渊看看旁边的伊恩，声音低了下去，“开那辆银色的SUV的人，是他的父亲，就在那天的车祸里，也去世了。两个爸爸，都是被那个开车的人害死的！”
安迪的表情一秒变得震惊：“去世了？我、我不知道……给你看，给你看！”
他立刻把手机递给伊恩。
伊恩接过来，指尖颤抖地按下了播放。
这个手机卡顿得让他心急难耐，他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模糊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时我看到爸爸倒在地上就吓坏了，后来有好心人帮我们打了急救电话，我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之后……之后爸爸不在了，社工就把我带走了。”安迪沮丧地说，“我不知道那里后来发生了什么，那个人，伊恩的爸爸，怎么会死？他不是在车里吗？”
凌思渊垂眸看着伊恩手里那支手机卡顿地播放着的画面，忧伤地说：“就像你描述的那样，他的车被肇事者的车横着撞到了墙上，车窗碎了，车架弯折，他的颅骨遭受了多重骨折，墙面掉下来的砖头还砸中了他的太阳穴……”
这个死因是写在判决书里的，原本被伊恩的妈妈藏了起来，具体内容是陶朗在网上搜索到的。
查尔斯·费舍尔的死可真是一个大大的意外。
按理来说，他顶多受重伤，不该死的。
“思渊——”旁边的伊恩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看得出情绪相当激动，“小布朗撞了他两次！”
“什么？！”凌思渊和陶朗立刻凑了过去。
从摇晃的画面可以清晰看出，是查尔斯开车挡在了小布朗车前，小布朗直接将他撞向对面墙壁，起初只是把矮墙撞得晃动了一下，但凡是个有良知的人，都应该开车退后，报警救人。
但是那个混账小丹尼尔·布朗，倒车几米之后，再度开车狠狠撞了过去！
就是这第二次撞击，使得矮墙大面积坍塌，砖头砸落在了驾驶位，导致了查尔斯的死亡！
凌思渊倒吸了一口凉气，飙了脏话：“去他妈的酒驾，这就是故意杀人！”
“这视频看得很清楚，是有个小孩从那边经过，小布朗开车想撞她，查尔斯是为了保护小孩才把车横过去的，他应当以为副驾驶位遭受撞击，不会影响到自己，谁知道小布朗这么丧心病狂会把他的车往墙上撞！”陶朗愤愤不平地说，“可就因为他率先‘不正常驾驶’，被法官认为负有主要责任，可当时现场没有找到任何目击证人证明他的善举，那个小孩也才十几岁，肯定吓得跑回家了！”
安迪不知所措地问：“那、那个开车的人，进监狱了吗？”
“没有！”凌思渊握紧了拳头，看着他，“但是有你的这个证据在，这次他一定跑不了！”
“那我怎么把视频给你们？这个电话号码没有交钱，早就不能用了，上不了网。”安迪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也有些激动。
陶朗站起来：“附近有便利店，我看看能不能找到数据线，车上有我的笔记本电脑，先存在我那儿！”
他笔记本是拿来了，但数据线没有匹配的，最后是将安迪父亲的手机艰难地连上了凌思渊手机热点，又在卡顿中把这个几分钟的视频以超大附件的形式发送到他们三个人的邮箱。
伊恩始终咬着后槽牙，一句话没说，他双目赤红，显然是被车祸现场的画面再一次刺痛。
向来温暖的大手变得冰凉，凌思渊将他的手抱在怀里，却一直都没能暖热。
他们沉默着、忙碌着、等待着，就听到安迪突然问：“如果我爸爸是因为那个开车的人才死的，我是不是也能告他？”
“能！当然能！”凌思渊想都没想就说，“你爸爸去世的资料应该在社工那里，可以找他们去要。”
安迪立刻道：“那我要为爸爸讨个公道！”
“等等！”陶朗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眼，“思渊，如果安迪父亲的身体存在过度疲劳的状况，我不太清楚能不能告得赢。”
凌思渊明白他的意思，现在就算有视频在，也缺乏直接证据证明安迪的父亲是因为小布朗的醉驾而死。
他看向安迪：“如果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你怎么想？”
“那我也要告！不试试怎么知道？”安迪坚定地说，接着一秒变得丧气，“但怎么告呢？我一点都不懂。”
沉默许久的伊恩突然说：“我们一起告，现在有了新证据，我去找检察官，他应当会提起公诉。”
“好！”安迪表情轻松了些，“我听你们的。”
凌思渊提醒他：“可是这样你要上庭作证，会见到警察、律师、检察官和法官，最后很有可能会被送回寄养家庭，这样你也愿意吗？”
“我愿意！大不了之后我再跑出来就是了！”安迪满不在乎地说。
凌思渊想试探他的决心，故意道：“案发的时候你才七岁，对方的律师可能会说你年纪太小，证词不可靠，你可别当众在法庭上哭鼻子——”
“我才不会！”安迪冷笑一声，“人渣我见多了，才不怕他们！我七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社工可以替我证明，我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子！”
陶朗被他逗笑了：“That's the spirit！我觉得有这么令人齿冷的视频在，还有两个死者的孩子在，陪审团会做出公正的判决。”
桌子上，老旧的手机缓慢地浮现一个“邮件发送完毕”的图标，没过几秒，凌思渊他们三个的手机分别都收到了“你有新邮件”的提示，大家的心都落回了胸腔。
安迪把快要没电的手机小心地收回自己的口袋：“那之后怎么办呢？什么时候可以告那个人？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现在住在哪儿？我们怎么才能及时找到你？”凌思渊问道。
安迪犹豫着，似乎对说出自己的住处还有些担心。
伊恩突然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去我家住，等到案件结束再考虑离开。”
凌思渊早有这个想法，但碍于自己也是寄人篱下，不好替人擅作主张，现在伊恩主动说出来，那就太好了。
他立刻对安迪说：“跟我们走吧，现在我们是同一边的不是吗？我们不会害你的，还要你帮忙找那个姓胡的。”
“你们真愿意让我住在家里吗？”安迪低头看看自己，“我只是个没处可去的流浪儿。”
凌思渊大手一挥：“你别想太多！我当初飞来旧金山就是救你的，虽然救的不是‘罗拉’，但也歪打正着能帮上你。咱们华人就是要互相帮助！”
看着面前三张诚恳的面孔，安迪没再迟疑，点点头：“我跟你们走！”
但他还有自己的东西要拿，这次爽快地带了凌思渊几个人去了自己住的地方。
那里真的只能被称为“住的地方”，绝对称不上是家。
因为那就是个废弃下水道的一个犄角旮旯。
凌思渊长这么大，听过很多凄惨的故事，但从没真正见过有人会住在下水道里，还是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小孩。
尽管小孩儿尽可能把这里布置得很好——他把破布钉在墙上，围起来一个小帐篷的样子，里边想必是他的“床”，外边有一个三条腿的小桌子，缺失的腿用石块支撑起来，周围还有各种一看就是捡来的破烂，除了日常用品外，还有些可爱的小摆件，像是用牙膏皮、橡皮泥等东西扭曲而成的，充满童趣。
如果在末世文里，这算是个很温馨的场景，可在现实社会，这完全是个恐怖故事。
看着眼前的一切，凌思渊心情复杂地说：“你宁愿住在这儿，也不住在寄养家庭里吗？他们对你到底有多差……”
“这里很好啊！至少没有人喝多了酒，半夜闯进来把你揍一顿。”安迪钻进小帐篷里，在里头一通翻找，拎出了一个小书包，再挑挑拣拣自己要带的东西放进去，“而且现在是冬天，不会有太多虫子，不远的地方就有水龙头，很方便的。”
凌思渊很难觉得这叫“方便”，很多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陶朗问道：“那你怎么吃饭？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吗？”
“悄悄说，别告诉别人哦！”安迪俏皮地看他，“我在一个中餐馆后厨帮忙打杂，有时候扫地，有时候洗碗或者倒垃圾，能干的都干，老板会给我工钱。不过怕给他们惹麻烦，我不会天天去，一个星期去个两三天吧，但赚的钱足够买吃的了，有时候老板也会给我一些吃的。”
凌思渊听不下去了，又不想表现出来让孩子难过，转身把额头抵在了伊恩的肩膀上。
坏狗一直情绪复杂，想来也在狠狠压抑着，始终没有说过话，这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陶朗又问：“你的寄养父母真的那么差劲吗？”
“不然我会跑出来吗？难道我跟舒服的生活有仇？”安迪把背包拉链拉好，背在身上，“他们都是为了拿钱才做寄养之家的，两个人都很会在社工面前演戏，表面上看起来是恩爱夫妻，实际上互相背叛算计，还经常喝酒打架，输的那个就会拿我们撒气。”
凌思渊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看到他收拾好东西，拉过他的胳膊转头就往外走。
他没有多问，因为此前已经了解得差不多，很显然那个姓胡的骗子，就是直接套用了安迪的故事来打造“罗拉”，以此来骗人。
事到如今，他完全不在乎自己被骗的事实，而是很庆幸能找到安迪。
安迪也不介意提那里的生活，继续说：“看着这些人，我总觉得特别可笑，好在我和几个年龄大点的孩子不会受他们影响，可惜那些只有四五岁、五六岁的，都把他们当成亲生父母，还在期待他们的爱。”
“从寄养之家长大的孩子真是太可怜了，身体上的创伤自不必说，最可怕的是心理创伤，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被治愈。”陶朗心疼地说。
走出下水道，安迪呼吸了一下外边清新的空气：“那就是个烂到底的贼窝，就算从那里能平安长大，这辈子也完蛋了，将来只能成为混混、酒鬼、毒虫脑袋，反正我是不可能再回去的。等再过三年，我就能名正言顺打工养活自己了，到时候我要好好赚钱，好好生活！”
“你真的很棒！”凌思渊抱住他，“还这么小就知道选择正确的路，你爸爸一定会替你骄傲的！”
许是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拥抱过，小孩儿脸上露出一点无措的表情，挠了挠头：“但愿吧。”
“可是你这样跑出来，你的寄养父母没有到处找你吗？”陶朗问。
一直沉默的伊恩说：“只要每个月还能按人头领到钱，他们才不会浪费精力。”
“对啊，比我大的孩子已经跑了，我算是跟着他们学吧。”安迪说，“社工回访就是个笑话！”
凌思渊回头望了望被杂草从掩盖住的下水道入口，只觉得后背发冷：“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
“哦对了，安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把手机给我，我把里边存的内容全部导出来，更方便保存，免得这个老家伙哪天突然打不开了。”陶朗说。
安迪现在已经对他们建立了充分的信任，毫不犹豫地把手机给他：“拿去！”
在路上，他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暂时不跟易奶奶提起发现新证据的事，以免对老人家造成新的刺激。
关于安迪，也只提及找到他的最初原因，跟她说暂时收留他几天，会找易律师探讨下一步的对策。
心怀忐忑地到了家，易奶奶果然没有说什么，很热情地欢迎了安迪，并且带他去一楼的浴室洗澡，还把他的脏衣服拿出来丢进洗衣机里清洗烘干。
凌思渊拉着心事重重的伊恩上了楼，进卧室关上门，连灯都没有开，用力地抱住他：“有情绪别憋着，发泄一下吧，我在这儿呢！”
他感觉到男朋友将自己紧紧环住，胸口剧烈起伏，面颊深深埋在他的肩膀上，很快，有灼热的液体打湿了身上薄薄的T恤。
“我爸爸……”向来强大、无坚不摧的坏狗声音微微颤抖，克制着汹涌澎湃的情绪，低声说，“他不是肇事者，他是为了救人！”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Chapter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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