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养个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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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把脖子扭向车窗那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超过二十分钟了。
他脖子梗得发硬，却死活不肯转回来。手腕上的粉蓝色手环在袖口下微微发烫。【叮。阶段性结算：因目标对象识别错误，判定为失败，协同值为零】系统的声音冷静地响起，与之前的欢快截然不同。
“许昭？”
旁边的人叫了他一声，声音很好听，清润里带着点天然的微哑，是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恰到好处的悦耳。
许昭认得这个声音。
方未匀，二十一岁，长相属于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漂亮。最关键的是，绯闻多得能编成月刊，上周刚和某影帝的“深夜同车”还挂在娱乐版头条。
许昭没把头扭过来，对着窗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声音闷闷的。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白噪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淡的、类似清新剂味道。许昭猜测，这大概是特别配置的——为了那位对信息素极度敏感的顾剡准备的吧。
“帮我看看后面，”方未匀忽然说，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着我们的那辆黑色SUV，是不是狗仔？”
许昭顿了一下。他其实早就想活动活动脖子了，这会儿终于找到个不算太丢脸的借口。
他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慢吞吞地把头转了过来，左手趁机抬起来，飞快地揉了揉后颈。
他转过头，透过后车窗玻璃望去。街道车流平稳，几辆车保持着正常的距离，没什么异常。
“没人啊。”许昭说，回头时下意识坐直了些，脸上没什么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冷”一点。
方未匀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轻笑：“那应该是我看错了。”他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要是被拍到我和你——一个刚下飞机的、漂亮得让人分不清是Omega还是Beta的陌生人——同坐一辆车，恐怕又得上热搜挂几天了。”
他说“Omega”时，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点哄小孩似的戏谑。
许昭长相很有欺骗性。皮肤白，眉眼干净，尤其左眼尾上方、眉毛斜飞出去的那个位置，嵌着一颗淡褐色的小痣。不笑的时候，那痣衬得他眼神有点疏离，透着一股“别惹我”的清冷劲。但只要他一笑，或者一开口，那股劲儿就碎了——碎成阳光底下亮晶晶的、毛躁又热烈的少年气。
此刻他就顶着这张极具欺骗性的脸，没什么情绪地纠正：“我就是个土生土长的Beta。”
一字一顿，试图加强说服力。
方未匀笑了一下，说道：“对不起，”他道歉，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诚意，反倒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长得太漂亮，是我眼拙。”
许昭：“……”
这道歉还不如不道。他心想，更别扭了。
他抿了抿嘴，没接话，又把头转向窗外。这次只偏了四十五度，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车里的沉默没持续多久，蓝牙连接的手机铃声就响了。是一段旋律很特别的钢琴前奏，许昭没听过。
方未匀半点没避讳，手指在方向盘旁的触控屏上一点，接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顾剡的声音，透过车载音响，比之前在手机里听更清晰，也更低沉。“接到了？”
“嗯，人在我车上。”方未匀答得随意。
“来‘云境’顶层。”顾剡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OK。”方未匀答应得很爽快，随即扭过头，冲许昭眨了眨眼，“是顾剡哦。要打个招呼么？”
许昭抿紧嘴唇，没吭声。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话那头隐约的喧闹背景音。尴尬像无形的雾，迅速弥漫开。
“咚。”
很轻的一声，对面挂断了。干脆利落。
方未匀“噗嗤”笑了出来，一点没给面子的意思。“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啊！”
“不想。”许昭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方未匀没追问，只是带着笑意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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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最终停在一栋摩天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方未匀把许昭送到直达电梯口，指了指那扇泛着金属冷光的门：“顶层，‘云境’。他自己在那儿等你。”
许昭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心里那点强装的镇定开始一点点瓦解。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手环轻轻一震。小协那活泼的声音直接钻进他脑海：
【检测到宿主心率上升、呼吸频率加快~是紧张了吗？第一次正式见面难免的啦！】
被系统这么一点破，许昭更紧张了。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腕间的手环，压低声音嘟囔：“别说话……”
【哎呀，被嫌弃了。】小协的声音带着点委屈，但随即又轻快起来，【不过宿主别怕，小协陪着你呢！】
许昭一愣。系统这么一打岔，他心里那种独自面对一切的紧绷感，竟然真的散了些。
“叮。”
电梯到达顶层。门缓缓打开。
许昭走出电梯，呼吸一窒。
顶层空旷得像一个巨大的艺术展厅，整面玻璃墙外，暮色正沉入城市天际线。极致的安静放大了他的脚步声和心跳。寥寥几张桌椅散落在远处。
一个穿着米白色套装、看起来不像服务生的年轻女人迎了上来。她有一张很甜美的娃娃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声音清脆活泼：“许昭先生对吗？我是顾少的助理，您叫我小林就好。顾少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她引着许昭穿过安静的大厅，来到一个更像是悬空在巨大空间里的一个私密角落。
“在那。”小林停了下来，朝许昭鼓励地笑了笑，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许昭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那个人。
顾剡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对着楼梯的方向。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散的低马尾，几缕发丝随意垂落在肩侧。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小臂。
从许昭的角度看去，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唇线。
和想象中“病弱”的样子相去甚远。
他看起来年轻，干净，甚至有种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清爽感。但那种周身萦绕的、安静而具压迫性的气场，却让人无法忽视。
而不管隔得多远，许昭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右手腕上那个东西——一个纯黑色的、质地看起来异常高级的金属手环，屏幕偶尔闪过一缕幽蓝色的微光。
多半是信息素监测器吧。许昭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许昭在楼梯上停顿了几秒，缓了缓有些急促的呼吸，才继续迈步走上去。
听到脚步声，顾剡转过头。目光落在正走上来的少年身上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资料里那张拘谨的证件照，和眼前这个头发微乱、眼神清亮的活人，反差大得……让他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一种陌生的、带着生机的“亮度”，毫无预兆地撞进他常年以数据和协议衡量的视野里。
太亮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在心底给出评判。对于他需要绝对稳定的“环境”而言，这种生动，近乎一种变量风险。
他迅速垂下眼睫，将所有外露的情绪压回那片深潭般的平静之下，神色恢复成一贯的平淡。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座位。
“许昭。”顾剡叫了他的名字，语调平稳。
“要吃点东西吗？”顾剡问，目光落在许昭脸上。
许昭像是变成了哑巴，摇了摇头。他哪里吃得下。
顾剡似乎并不意外。他将手边一份装订好的白色文件推了过来，纸张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轻微的声响。
“你紧张。”他说，不是疑问句。
许昭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坐下起就一直无意识地抠着手环的边缘。他立刻松开手指，挺直背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不紧张啊。”
顾剡看着他，几不可查地牵了下嘴角，像是笑了，又像没有。“这是两家拟好的协议，你看一下。”他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如果没问题，我们今晚就去领证。”
“今晚？”许昭这次没忍住，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去……领证？”
“嗯，领完证，你的私人生活我不会干涉；对外，我们需要维持基本的婚姻关系；对内……”他顿了顿，目光在许昭那张还带着点少年气的脸上扫过，一个能最大限度降低后续麻烦、撇清暧昧可能的称呼跳入脑海，“我就当家里多了个需要照顾的弟弟。一年后，按协议解约。
“弟弟”？
这个词钻进许昭耳朵的瞬间，他腕上的手环极轻地热了一下。小协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但许昭没心思听那些分析。
弟弟？
他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又上来了。谁要当你弟弟？我们明明是同龄人。
但他随即想到顾剡刚才说的——“你的私人生活我不会干涉”、“就当家里多了个需要照顾的弟弟”、“一年后解约”。
很清晰。很明确。不拖泥带水。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有界限，有期限，互不干涉。至于称呼……“弟弟”总比那些更亲密的、更让他尴尬的称呼好。而且，被当成需要照顾的一方，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他不需要付出太多情感成本。
他压下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爽，告诉自己：这是合作，是交易。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他点点头，表示可以接受这个安排。然后想起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那……面对你家里人的时候，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顾剡的肩膀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了些，这个随意的动作让他身上那种凌厉的压迫感稍微淡化了一点。“我们今晚领证。”他看着许昭，“你觉得你应该怎么称呼我？”
他把问题轻轻巧巧地抛了回来。
手腕上的手环突然一热。【噗——真是个好问题！宿主，快叫老公！叫老公！】
许昭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码一样的弹幕强行清空，当做没听见系统的疯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在探讨一个技术性问题：
“我……”
顾剡看着他努力维持严肃的表情，低下头，喉间溢出一声很低的轻笑。
“随你。”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养个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