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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放弃 ...

  •   消毒水的味道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带着冰冷的穿透力,将沈令安从混沌的黑暗中拽了出来。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粘了胶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缓缓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动,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旁边悬挂着的输液袋……这是哪里?

      沈令安的意识像生锈的齿轮,咯吱咯吱地转动着。他眨了眨眼,试图聚焦,周围的景象渐渐清晰——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记忆如同潮水般慢慢回笼。

      雾岛酒吧刺眼的霓虹,王晟油腻的嘴脸,那杯带着异样甜香的酒,还有冲出包厢后身体里骤然爆发的热浪……最后,他好像撞到了一个人身上,那人身上有清冽的雪松气息,像寒冬里的暖阳,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是那个人救了自己吗?

      正想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身姿挺拔,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身高将近一米九的他站在病床边,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反感。

      “醒了。”景聿珩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带着一种沉稳的质感。

      沈令安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看着眼前的男人,迟疑着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先生,是您救了我吗?”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混乱的夜晚,只记得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闻到那股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嗯。”景聿珩应了一声,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沈令安动了动手指,后颈的腺体还有些隐隐的胀痛,但那股灼烧般的燥热已经退去,意识也清明了许多。他点点头,真诚地道谢:“好多了。谢谢您。”

      若不是这个人,他真不知道自己会落到什么境地。王晟的手段他有所耳闻,温寒既然敢把他送过去,就没打算让他完好无损地回来。

      “先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沈令安看着他,眼底带着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能在那种情况下出手救他,还把他送到医院,这个人,应该不是坏人。

      景聿珩迎上他的目光,沈令安的眼睛很亮,像洗过的黑曜石,此刻虽然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却透着一股干净的倔强。他淡淡吐出三个字:“景聿珩。”

      “景聿珩……”沈令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这三个字和他身上的气质很配,清冷又有力。他顿了顿,也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沈令安。再次感谢您,景先生。”

      景聿珩“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病房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沈令安看着景聿珩,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昨晚……我有没有给您添麻烦?”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抓着对方不放,还说了些胡话,现在想起来,真是又羞又愧。

      景聿珩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摇了摇头:“没有。”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沈令安松了口气。他正想再说些什么,病房门又被推开了,娄墨钏走了进来,看到醒着的沈令安:“哟,醒了?看来这医院的药效果不错啊。”

      沈令安看向突然出现的人,有些疑惑。

      景聿珩介绍道:“娄墨钏,我的朋友。”

      娄墨钏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笑眯眯地看着沈令安:“沈小公子,我可告诉你,昨晚可是我们家聿珩把你抱过来的,你可得好好谢谢他。”

      沈令安的脸瞬间红透了,下意识地看向景聿珩,对方却面无表情,仿佛娄墨钏说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窘迫地低下头,小声道:“我会的,谢谢你们。”

      景聿珩看了娄墨钏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似乎在说“别乱说”。娄墨钏耸耸肩,识趣地闭了嘴,看了一眼手机,眉头一皱,“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你们先聊。”

      病房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滴答作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沈令安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景聿珩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摩挲,看似随意地开口:“需要帮你联系家属吗?”

      沈令安的睫毛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家属……他有什么家属呢?父母早逝,继母温寒视他为眼中钉,而那个名义上的丈夫……

      他咬了咬下唇,心里那点残存的、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希冀,像风中残烛般摇曳起来。

      四年了,他像个傻子一样守着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总觉得只要再等等,原翊风总会回头看看他。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呢?

      “我……”沈令安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抬眼看向景聿珩,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可以打电话吗?”

      景聿珩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备用手机递过去,屏幕还是暗的,带着他指尖的微凉。“用这个吧。”

      沈令安接过手机,指尖因为紧张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调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按下了拨通键。

      几乎是秒接。

      听筒里传来“咔哒”一声时,沈令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给原翊风打电话,从来都是等很久才会被接起,有时甚至直接无人接听。这样的秒接,让他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喂?老…”他下意识地想喊“老公”,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最后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尾音。

      “喂?谁啊。”电话那头传来原翊风不耐烦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烦躁,“大晚上的不睡觉打什么诈骗电话?”

      景聿珩站在一旁,听到这声音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原翊风?

      沈令安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吟:“公…”那个“公”字刚出口,就被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微弱的气音。

      就在这时,听筒里传来一个娇柔的男声,带着几分慵懒的亲昵:“翊风哥哥~谁啊?”

      这个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沈令安的心脏。他认得这个声音,隐约听温寒提起过,是原翊风放在心尖上的人,叫许然。

      沈令安的手一抖,手机不小心碰到了免提键。

      清脆的“嘀”声后,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一字不落地飘进病房里,也飘进了景聿珩的耳朵里。

      “到底谁啊?不说挂了。”原翊风的声音更加不耐烦,显然是被沈令安这磨磨蹭蹭的态度惹恼了。

      沈令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是我。”

      “你?”原翊风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在看来电显示,“哦,你啊。”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敷衍,“哟,你还有别的手机号?”

      “不,不是,这是别人的。”沈令安的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觉得自己手机号打不通我电话,学会用别人的手机打了?”原翊风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像针一样扎进沈令安的心里,“手段了得啊,沈令安。”

      四年的委屈和隐忍在这一刻翻涌上来,沈令安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哑着嗓子说:“我发热期到了…你能不能…”

      “抑制剂干什么用的?摆着好看的吗?”原翊风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彻底的厌烦,“都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吗?给你手机的是谁?你找他帮你解决一下得了,少来烦我。”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那冰冷的忙音在空气中回荡。

      沈令安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手机捏碎。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白色的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那泪水滚烫,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不甘和绝望,全都倾泻出来。

      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碎了。

      他就不该抱有期待的。从四年前那场荒唐的婚礼开始,从原翊风缺席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明白的。

      就在沈令安浑身发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时,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覆上了他握着手机的手。那只手很大,刚好能将他的手完全包裹住,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沈令安猛地一愣,抬起头来。

      景聿珩就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静的温和。他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指腹轻轻擦过沈令安的脸颊,拭去那些滚烫的泪水。

      “好了。”景聿珩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一股清泉,缓缓淌过沈令安破碎的心,“不哭了。”

      沈令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深邃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狼狈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知为何,心里那尖锐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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