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原翊风 ...
-
第四章清醒的边缘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还残留着王晟离去时的谄媚气息，与交织的雪松和玫瑰香格格不入。娄墨钏的调侃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微澜，却被景聿珩周身的低气压悄然抚平。
景聿珩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沈令安的呼吸依旧急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透着脆弱的潮红。那股玫瑰信息素被他的雪松气息牢牢锁着，却依旧像藤蔓一样，丝丝缕缕缠绕上来，挠得他心头发痒。
“不然呢？我带回去？”景聿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翻涌已被克制下去，只剩下一片清明，“送他去医院。”
发情期被强行诱发本就伤身体，更何况沈令安明显还被下了药，放任不管只会更危险。刚才那瞬间的冲动如同潮水退去，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娄墨钏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会做这个决定，但也没多问，只是耸耸肩：“行。”
他知道景聿珩的性子，看着冷淡疏离，实则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刚才那护犊子的模样可不是装的，现在要送医院，多半是怕这omega真出什么事。
景聿珩小心地将沈令安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烫得惊人。沈令安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蹭着他的肩窝，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带着全然的依赖。
这无意识的亲近让景聿珩的身体又僵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再次冒头的异样，抱着人转身往酒吧外走。
娄墨钏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小心翼翼抱着人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景聿珩这人，怕是自己都没察觉到，对这个突然闯入的omega有多不同。
酒吧门口的风带着夜晚的凉意吹进来，稍微驱散了些暧昧的气息。沈令安似乎被冷风刺激到，皱了皱眉，环着景聿珩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景聿珩低头看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娄墨钏已经去开车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车灯刺破夜色，像两束明亮的光。
将沈令安轻轻放在后座上，景聿珩刚想直起身，手腕却被抓住了。沈令安半睁着眼睛，眼神依旧迷离，却带着一丝恳求，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别……别走……”
他怕再次被抛弃，怕回到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景聿珩身上的雪松气息是此刻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全的东西。
景聿珩的动作顿住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那脆弱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抽回手，只是低声道：“不走，带你去医院。”
沈令安似乎听懂了，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也轻了点，却依旧没有放开。
娄墨钏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吹了声口哨，没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
宾利平稳地驶入夜色，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像流动的彩光。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沈令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两人交缠在一起、渐渐趋于平和的信息素气息。
景聿珩看着身边半睡半醒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他抓住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体温。他想起刚才那瞬间想要标记对方的冲动，眉头微蹙。
车厢里的静谧被景聿珩淡淡的问句打破：“他叫什么？”
娄墨钏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目光在后视镜里瞥了眼沈令安苍白的侧脸，回忆着刚才王晟的叫骂：“刚刚听王晟喊，好像是叫……沈令安？”
“沈令安……”景聿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膝上的布料，目光落在怀里人紧蹙的眉头上，“姓沈？”
“是啊，怎么了？”娄墨钏正赶上红灯，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饶有兴致地从后视镜打量着后座。
景聿珩半靠着座椅，沈令安依旧蜷缩在他怀里，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玫瑰信息素被雪松气息裹着，在狭小的空间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瞧着倒有几分说不出的亲昵。
景聿珩却移开了视线，望向窗外飞逝的霓虹，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他应该有alpha。”
“……”
娄墨钏刚要脱口而出的调侃瞬间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合着他刚才白磕了？这就开始划清界限了？
“我记得，四年前沈氏举办过一场很盛大的婚礼。”景聿珩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应该是给他办的。”
娄墨钏反应过来：“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四年前的沈氏正是风光无两的时候，沈老爷子最疼爱的小儿子要结婚，那场婚礼办得铺张又隆重，几乎惊动了整个永安市的上流圈子。
当时人人都说，沈令安好福气，能嫁给自己从小就倾心的人。可谁也没料到，婚礼当天，新郎愣是没出现。
那场轰动一时的婚礼，最后成了整个永安市最大的笑柄。
很长一段时间里，茶余饭后总有人拿这事打趣，说沈家的omega再金贵，也留不住自己的alpha。
“没想到啊……”绿灯亮起，娄墨钏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这都结婚这么多年了吧？竟然还会被送来陪酒？”
沈氏这几年的颓势有目共睹，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也不至于让家里的omega，还是当年那场闹剧的主角，沦落到这种地步。
“好失败的婚姻。”娄墨钏感慨了一句，话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是说沈令安的婚姻失败，还是说沈氏落到如今的境地，同样是种失败。
景聿珩没再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沈令安的睫毛很长，此刻安静地垂着，像蝶翼停驻。或许是药效渐渐退了些，他的眉头舒展了些，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结婚了……有alpha……
景聿珩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莫名地涌上一丝烦躁。刚才那瞬间的悸动，似乎在“已婚”这两个字面前，变得不合时宜起来。
可转念一想，那个在婚礼上缺席的alpha，又何曾尽过半分责任？让自己的omega被继母算计，送到那种地方陪酒，甚至被逼得发情期失控……这样的婚姻，确实失败得可笑。
车子很快驶入永安市第一医院的停车场。娄墨钏熄了火，侧头看向后座：“到了。”
景聿珩“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沈令安再次抱起。怀里的人似乎被惊动了，哼唧了两声，却没醒，只是本能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景聿珩抱着他走进医院大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与车厢里的信息素气息格格不入。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沈令安，心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悄然翻涌起来。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被晚风卷走些许，景聿珩刚缴完费，就见原翊风扶着个omega从药房方向走来。那omega身形纤细，穿着件浅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景队，你也在这啊。”原翊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松开扶着omega的手，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背——在这位以严苛著称的队长面前，他总忍不住打起十二分精神。
景聿珩“嗯”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顿了顿。
原翊风的指腹有层薄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此刻正被那omega轻轻抓着，姿态亲昵。
“娄少。”原翊风又转向娄墨钏，语气里多了几分对世家子弟的客气。
御军司虽手握重权，却也不好轻易得罪娄家这种盘踞多年的势力。
娄墨钏视线在原翊风和那omega之间转了个圈，笑盈盈地问：“原副队，这是你男朋友啊？”
景聿珩是御军司十六支队的队长，原翊风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副队长。
御军司二十四个支队，个个都是精英荟萃，而十六支队更是其中的翘楚，纪律与战力皆是顶尖。
景聿珩能在二十五岁就坐上支队长的位置，靠的从不是运气。
原翊风有些不自然地扯开话题：“啊，他是我朋友，许然。”
被唤作许然的omega闻言，抓着原翊风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垂着眼，长睫像蝶翼般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恨——明明他们早已私下确定关系，可原翊风却只肯称他为“朋友”。
娄墨钏将这细节尽收眼底，拖长了语调“哦～”了一声，尾音里的戏谑像羽毛般搔着人心，“这样啊。”
原翊风正想再说点什么，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极淡的香气。那味道藏在景聿珩身上清冽的雪松信息素里，是种温润的玫瑰香，甜而不腻，带着点熟悉的倔强。
他的心猛地一跳。
这味道……像极了沈令安身上的信息素。
那个名义上的、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妻子。
四年前那场被他缺席的婚礼，成了整个永安市的笑柄。
他记得沈令安那天穿着纯白的礼服，站在红毯尽头，后颈的腺体泛着淡淡的粉，周身萦绕的就是这种玫瑰香。可他当时满脑子都是许然，连句解释都没留，就转身离开了。
这几年，他和沈令安形同陌路。温寒将沈令安看得很紧，他偶尔从父亲口中听到些消息，无非是沈令安如何被磋磨。他从不在意，甚至觉得那是沈令安应得的——谁让他娶的是自己不爱的人。
可这玫瑰香……怎么会出现在景队身上？
原翊风很快摇了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沈令安现在应该在温寒那里，怎么可能跑到医院，还和景聿珩扯上关系？
一定是错觉。他想，或许是许然身上的花香太像了。
“景队，您是来……”原翊风定了定神，将注意力转回工作上。
“处理点私事。”景聿珩的声音依旧平淡，目光扫过墙上的电子钟，“队里没事？”
“一切正常，兄弟们都在备勤。”原翊风立刻敛了神色，语气恭敬，“我陪许然来拿点药，他前几天受了凉。”
许然在一旁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得像怕惊扰了谁。
景聿珩没再多问，转身朝病房走去。娄墨钏跟了上去。
走廊里的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原翊风看着景聿珩离去的背影，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缕玫瑰香，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慌。
他低头看向身边的许然，柔声道：“药拿好了，我们回去吧。”
许然点点头，手指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原翊风没察觉这细微的不安，只当是许然还在生刚才的气，温声哄着：“别闹，回去给你做你爱吃的甜汤。”
他没看到，自己转身时，许然望着景聿珩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