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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血色终局 ...

  •   游轮上的战斗从底层甲板蔓延到上层。枪声时断时续,混杂着喊叫声、脚步声、玻璃碎裂声。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血腥的味道,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江砚扶着沈知微,跟着老季和另外两名警察往上层甲板撤离。沈知微的右手腕已经用急救夹板固定,但每走一步还是疼得脸色发白。江砚的肩膀也简单包扎过,子弹擦伤不深,但血还在渗。“直升机在顶层甲板。”老季在前面开路,手枪上膛,眼神警惕,“还有三层楼梯。”楼梯间里灯光昏暗,应急灯忽明忽灭。墙壁上有弹孔,地上有血迹。江砚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具尸体——是拍卖会上见过的那个王先生,胸前三个弹孔,眼睛睁着,死不瞑目。
      他胃里一阵翻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快走。”老季催促。爬到第二层时,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撞开。三个持枪的男人冲出来,看到他们,立刻开枪!“找掩护!”老季把江砚和沈知微推进旁边的走廊,自己和一个警察躲在门后还击。
      子弹在狭窄空间里呼啸。江砚抱着沈知微蹲在墙角,能听到子弹打在墙壁上的闷响,能闻到硝烟和血腥味越来越浓。“老季!”一个警察中弹倒下,胸口一片血红。老季咬牙继续射击,击倒一个袭击者,但另外两个已经冲进走廊。距离太近,枪战变成了肉搏。“江砚,带她走!”老季吼着,扑向其中一个袭击者,两人扭打在一起。另一个袭击者看到了江砚和沈知微,举枪瞄准。江砚想都没想,挡在沈知微身前——
      枪响。
      但倒下的不是江砚。那个袭击者后脑爆出一团血花,直挺挺倒下。江砚回头,看到沈知微用还能动的左手举着枪,枪口冒烟,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冰湖。
      她开枪了。杀人了。
      江砚的心脏像被重锤击中。他看到沈知微的手在抖,看到她的嘴唇在抖,看到她眼里的冰冷逐渐破碎,变成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我……”她喃喃,枪掉在地上。“没事。”江砚抱住她,“没事,你是自卫,没事……”但沈知微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发高烧一样。她杀过人吗?江砚不知道。也许这是第一次,也许不是。但不管怎样,杀人的感觉,永远都不会好受。
      老季解决了最后一个袭击者,浑身是血地站起来,喘着粗气:“快走,他们可能还有同伙。”江砚扶起沈知微,继续往上爬。沈知微的状态很糟,眼神涣散,脚步踉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顶层甲板的门就在眼前。老邢推开门的瞬间,江砚看到了停机坪,看到了直升机螺旋桨已经开始旋转,看到了几个警察在警戒。
      快到了。就快安全了。但就在他们冲出楼梯间,跑向直升机的路上,一个身影从侧面集装箱后闪出来。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穿着船员的衣服,但手里拿着枪。江砚记得他——拍卖会上,他是侍者之一,给沈长风倒过酒。“沈小姐。”年轻人笑了,笑容疯狂,“沈先生让我转告你:游戏还没结束。”他举枪,不是对准沈知微,是对准江砚。
      江砚想躲,但来不及了。枪口火光一闪——沈知微扑了过来。她用身体挡在了江砚前面。
      时间变慢了。江砚看到子弹击中沈知微的胸口,看到血花在她深红色的礼服上晕开,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是解脱?还是别的什么?
      “不——!”江砚的嘶吼冲破喉咙。
      沈知微倒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血从她胸口涌出,温热,粘稠,染红了他的手,他的衣服,他的整个世界。
      年轻人还想开枪,但老季的子弹先到了。一枪爆头,年轻人倒下,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江砚已经看不见这些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的沈知微,她苍白的脸,她逐渐涣散的眼神,她胸口不断扩大的那片血红。“沈知微……沈知微!”他喊着她的名字,手捂住她的伤口,想止血,但血从他的指缝里不断涌出,怎么也止不住。“医生!医生在哪里!”他嘶吼,声音破碎。医护人员从直升机那边跑过来,把沈知微抬上担架。江砚跟着跑,手还按着她的伤口,像怕一松开,她的生命就会流走。“伤者失血过多,需要立刻手术!”医生快速检查,“直升机上可以做紧急处理,但必须马上回医院!”“我跟她一起!”江砚抓住担架。“只能上一个家属!”“我是她丈夫!”江砚吼出来,眼睛通红。医护人员看了他一眼,没再阻拦。
      江砚爬上直升机,坐在沈知微身边,握住她还能动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颤抖。“沈知微,看着我。”江砚俯身,在她耳边说,“看着我,别闭眼,求你了……”沈知微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但好像在努力聚焦。她的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江砚把耳朵凑近她的嘴唇,听到极其微弱的几个字:“敦煌……带我去……”然后她的手松了,眼睛闭上了。“沈知微!沈知微!”江砚摇晃她,但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伤者昏迷了!”医生开始急救,给沈知微戴上氧气面罩,注射肾上腺素。直升机起飞,剧烈的震动中,江砚紧紧握着沈知微的手,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心率在下降。
      血压在下降。
      血氧在下降。
      “输血浆!快!”医生喊着。
      江砚看着沈知微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胸口那片刺眼的红,看着她锁骨下那道疤痕——那道救江墨时留下的疤痕,现在旁边又多了一个新的、致命的伤口。
      都是因为他。
      天台那次,她为了保护他,差点摔死。
      安全屋那次,她为了保护他,肩膀受伤。
      今晚,她为了保护他,挡了子弹。
      每一次,都是她在保护他。每一次,都是她在受伤。每一次,都是她在付出。
      而他呢?他做了什么?
      他恨过她,怀疑过她,甚至一度想逃离她。
      直到现在,直到她躺在这里,生命在一点点流逝,江砚才真正明白——沈知微用她的方式,给了他她能给的一切:真相,保护,还有……爱。扭曲的,极端的,充满伤痛的爱。但依然是爱。
      “沈知微,”江砚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哽咽,“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敦煌。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听到了吗?你不能……”沈知微没有回应。只有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在顽强地跳动,像不肯熄灭的火星。直升机在海面上飞行,下方是漆黑的海,上方是渐渐泛白的天空。黎明快要来了,但沈知微能等到黎明吗?
      江砚握着她的手,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知微时,在威尼斯的中国馆。她穿着黑色西装,像个影子,用笔抵着他的下巴,逼他签下婚约。那时他恨她,恨她的冷酷,恨她的控制。后来他看到了墙上的照片,看到了她写的那句“永远活在光下”。后来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她是卧底,知道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后来他吻了她,抱了她,告诉她要一起活下去。
      而现在,她躺在这里,因为他,生命垂危。“对不起……”江砚喃喃,“对不起,沈知微……我应该早点明白的,我应该对你更好一点的,我应该……”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汹涌而出,滴在她冰冷的手上。医生还在忙碌,还在抢救,但江砚能感觉到,沈知微的手在一点点变凉。“坚持住,”他握紧她的手,像要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求你了,坚持住……你不是要报仇吗?沈长风还没判刑,你父母的仇还没完全报,你不能走……”“你不是要看我修复完敦煌的壁画吗?我答应你,只要你醒来,我马上带你去敦煌,我们把那个洞窟修完,我们……”“你不是说,等这一切结束,要一起想以后做什么吗?我们一起想,好不好?你想做什么都行,我陪着你,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所以……别走,沈知微,别丢下我一个人……”他的声音破碎,语无伦次。但沈知微听不到了。她安静地躺着,像个睡着的孩子,只是胸口那片红,在缓慢地、残忍地扩大。直升机终于飞到了陆地上空,下方是城市的灯火。医院楼顶的停机坪已经准备好,救护车在等待。
      降落时很颠簸。医护人员立刻把沈知微抬下直升机,推向手术室。江砚跟着跑,一直跟到手术室门口。“家属在外面等!”护士拦住他。江砚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门关上,上面的红灯亮起。手术中。
      他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上、衣服上都是沈知微的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像某种永恒的印记。老季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她会没事的。”老季说,声音疲惫,“子弹没打中心脏,偏了一点。医生说还有希望。”江砚没接水,只是盯着手术室的门,眼神空洞。“江墨已经转到这家医院了。”老季继续说,“在神经外科病房,很安全。沈长风已经被控制,游轮上的组织成员全部落网。我们找到了那批‘东北遗宝’的部分文物,就在游轮的货舱里。”
      江砚听着,但好像没听进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沈知微不能死。
      如果她死了,他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她死了,谁来告诉他,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如果她死了……
      “江先生,”老季蹲下身,看着他,“沈小姐是个坚强的女人。她经历过那么多,都活下来了。这次也一样,她会活下来的。”
      江砚终于转头看向老季,眼睛里全是血丝:“如果她活不下来呢?”老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沈小姐在任务开始前,写了一份遗书。她说,如果她死了,让我转告你:她不后悔遇见你,不后悔爱上你,只后悔没能陪你更久。她还说……希望你能继续修复文物,继续活在光下。这是她的遗愿。”江砚的眼泪又涌出来。他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活在光下。又是这句话。
      沈知微自己活在黑暗里,却希望他活在光下。
      可她不知道,如果没有她,他的世界早就没有光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人来人往,医生护士匆匆走过,广播里在叫号,但江砚什么都听不见。他的世界只剩下那扇门,那盏红灯。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疲惫。
      江砚立刻站起来,但因为坐太久腿麻了,踉跄了一下。老季扶住他。“医生,她怎么样?”江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医生看着他,眼神复杂:“手术完成了。子弹取出来了,但伤者失血过多,大脑缺氧时间有点长。现在还在昏迷,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自己的意志。”
      江砚的心脏沉了下去:“什么意思?“意思是,”医生叹了口气,“她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但什么时候能醒,会不会醒,我们无法保证。可能明天就醒,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植物人。
      这个词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江砚的心脏。
      他想起江墨,想起弟弟躺在病床上一年多的样子,想起那些仪器,那些管子,那些没有回应的呼唤。
      现在轮到沈知微了。
      “我们能看看她吗?”老季问。
      “可以,但只能一个人,时间不能长。她在ICU。”
      江砚跟着护士去ICU。穿过长长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ICU的门打开,里面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沈知微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输液管,引流管,心电监护……她的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得像纸,只有监护仪上的曲线证明她还活着。
      江砚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指尖有细微的颤抖——那是神经反射,不是意识。“沈知微,”他低声说,声音哽咽,“我来了。”
      没有回应。
      “医生说你要靠自己醒过来。所以……你要加油,知道吗?我在等你。”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江墨也在这家医院,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看他。他还不知道你救过他,等你醒了,我告诉他。”
      “沈长风被抓了,你的任务完成了。你可以退休了,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所以……醒来,好不好?”
      “你答应过我的,要去敦煌。你说话要算话。”
      他的眼泪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护士走过来,轻声说:“时间到了,家属请先出去吧。明天可以再来。”
      江砚松开沈知微的手,但她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很轻微,像羽毛拂过。
      江砚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动了!她的手动了!”
      护士看了一眼监护仪,摇头:“是神经反射,伤者还没恢复意识。江先生,请先出去吧,让伤者休息。”
      江砚不想走,但护士的态度很坚决。他最后看了沈知微一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着病床上那个脆弱的身影。
      她会醒来的。他告诉自己。
      因为她答应过他。
      因为她还没带他去敦煌。
      因为她……还没听到他说那句话。
      那句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江砚走出ICU,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走廊的灯光很亮,像手术室的无影灯,照出所有阴影。
      但有些阴影,是光也驱不散的。就像有些伤口,是时间也愈合不了的。
      江砚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沈知微的血。
      他想,从现在开始,他要代替她,活在光下。
      直到她醒来,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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