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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双重危机 ...

  •   清晨六点的财经新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黑石基金疑似卷入跨国艺术品洗钱案,多家合作银行已启动内部调查……”
      “据匿名人士提供的文件显示,黑石基金在过去五年中,通过至少十七家离岸公司进行艺术品交易,涉及金额超过八十亿……”
      “证监会表示已关注此事,将根据调查结果决定是否立案……”
      江砚站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屏幕上滚动的新闻标题,手里的咖啡杯渐渐凉了。窗外,这个城市才刚刚苏醒,但黑石基金——或者说沈知微——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知微穿着睡袍冲下来,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手里握着还在震动的手机。
      “关掉。”她对江砚说,声音嘶哑。
      江砚关掉电视。客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沈知微手机不断响起的铃声,像丧钟。
      “多久了?”江砚问。
      “三天前就有征兆。”沈知微瘫坐在沙发上,手指插进头发里,“几家合作银行突然要求提前审核交易文件,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谁做的?”
      沈知微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组织内部的人。有人想除掉我,所以泄露了部分真实文件——不是全部,只是一些边缘证据,但足够让我身败名裂。”
      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她接了,语气瞬间恢复冷静:“李董,早。新闻我看到了……是,有人在恶意抹黑。我们已经启动法律程序……当然,黑石的资金链很健康……好,下午见。”挂断电话,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们不只是想毁掉黑石。”江砚说,“他们想逼你交出我,对不对?”沈知微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
      “逻辑推理。”江砚在她对面坐下,“如果只是想除掉你,直接灭口更简单。但他们选择用这种公开的方式,说明有两个目的:一是测试你在组织内部还有多少价值,如果其他成员觉得你还有用,会保你;二是给我压力,逼我自己离开你,或者……逼你杀了我。”
      沈知微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个苦涩的笑容:“江砚,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那现在怎么办?”
      “演到底。”沈知微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繁忙的街道,“我要表现得一切都在掌控中,表现得我根本不在意这些指控。同时,要让他们看到,你对我还有用,所以我不会交你出去。”
      她转身,眼神变得锐利:“但江砚,接下来几天会很危险。组织可能会派人直接动手,也可能用更阴险的方式。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什么戏?”
      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江砚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这个动作很突然,江砚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今晚,我会带你去天台。”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在那里,我会‘逼’你跳下去。当然不是真的,但要做得很真,让监视我们的人相信,我要杀了你灭口。”江砚的心一沉:“为什么?”
      “因为这是他们想看到的。”沈知微说,“他们想看到我为了自保,牺牲掉你。如果我这么做了,他们就暂时不会动我。而你……”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收紧:“你需要在坠落的瞬间抓住预设的安全绳。我已经安排好了,楼下三层有个露台,绳子的长度正好到那里。你抓住绳子,滑到露台,然后从消防通道离开。司机会在那里等你,带你去安全的地方躲几天。”
      “那你呢?”江砚问。“我留下来继续演。”沈知微说,“演一个冷酷的、为了自保不惜杀人的资本家。等风头过去一点,我再想办法接你回来。”江砚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决绝,有不舍,还有深深的恐惧——不是为她自己,是为他。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你没有选择。”沈知微站起来,恢复了那副不容置疑的姿态,“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案。要么你配合我演这场戏,暂时离开保全自己;要么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你选哪个?”
      这不是选择题。江砚知道。但他还是说:“我选我们一起活下来。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那你说怎么办?”沈知微的声音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江砚,这不是在修复文物!这是在玩命!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想把你推下去,哪怕只是演戏?你知道我安排那些安全措施花了多少心思,测试了多少次吗?”她的眼泪涌出来,但她立刻擦掉,像在掩饰某种脆弱。“我也不想。”江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但一定有更好的办法。比如我们一起离开,一起去你说的那个安全地方。”
      “不行。”沈知微摇头,“如果我消失,组织会立刻启动全面追查,我们逃不远。而且江墨还在疗养院,我不能丢下他。”提到江墨,江砚沉默了。是的,他们还有软肋。
      “那至少让我留下来。”他说,“我可以帮你应对调查,可以……”
      “你帮不了!”沈知微打断他,声音几乎在吼,“江砚,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的修复技术能对付那些人吗?他们是罪犯,是杀人犯,是……”她突然停住,胸口剧烈起伏。良久,她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江砚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背负了太多、已经到极限的女人。“我答应你。”他终于说,“今晚,天台,我会配合你演戏。”
      沈知微松了口气,但眼里的担忧更重了:“你确定?这很危险,如果出了任何差错……”“不会出差错。”江砚说,“我相信你的安排。”
      这句话让沈知微愣住了。相信。他说相信她。“江砚,”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如果我让你失望了呢?如果我的安排有漏洞,如果……”
      “那就一起死。”江砚平静地说,“反正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多活这几个月,算是赚的。”他说得那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沈知微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下。
      她上前一步,抱住江砚,抱得很紧,很紧。“对不起。”她在他耳边反复说,“对不起,把你卷进来,对不起……”
      江砚也抱住她。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抗拒。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不是你的错。”他说,“是他们的错。所以我们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沈知微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晨光越来越亮,但两人都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一整天,沈知微都在接电话,开视频会议,处理危机。她的声音始终冷静,条理清晰,仿佛那些指控真的只是诽谤。但江砚看到,她在接电话的间隙,手指在微微颤抖;看到她喝咖啡时,杯子碰到牙齿的轻微磕碰声。
      她在害怕。
      下午四点,沈知微换上了一身黑色西装,妆容精致,准备去见几个重要客户。出门前,她走到江砚面前,把一个很小的通讯器塞进他手里。“藏在耳朵里。”她说,“今晚八点,天台。我会给你信号。记住,一切按计划来,不要临时改变。”
      “你确定那些人会看?”江砚问。
      “确定。”沈知微说,“这个公寓里至少有六个隐藏摄像头,天台有三个。组织的人会在实时监控。所以……演得真一点。”她说完,踮起脚,在江砚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如果今晚顺利,”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去敦煌。去你修复过的那个洞窟,我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样子。”这是个承诺。也是个告别——万一失败,这就是最后的告别。
      江砚握住她的手:“一言为定。”
      沈知微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然后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江砚站在客厅里,手里握着那个微型通讯器。它很小,像一颗药丸,金属外壳冰凉。他走到窗边,看着沈知微的车驶出公寓大门,汇入车流。
      然后他回到书房,打开那个木盒——沈知微母亲留下的信件和清单。他需要做点什么,在今晚之前。
      晚上七点五十,天台。
      深秋的夜晚很冷,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江砚站在天台边缘,身后是几十米的高空,脚下是城市的璀璨灯火。
      沈知微站在他面前三米处,穿着黑色的长风衣,长发被风吹乱。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都安排好了?”江砚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嗯。”沈知微说,“楼下的露台,安全绳,司机,都准备好了。通讯器开着吗?”
      “开着。”
      “好。”沈知微向前走了一步,两人距离缩短到两米,“记住,我推你的时候,你要向后倒,但要稍微侧身,抓住绳子。绳子在右手边,离边缘半米的位置,用钩子固定好了,承重测试过。”
      江砚点头。他的手心在出汗,但不是因为害怕高处——是因为沈知微的眼神。她在演戏,但演得太真了,真到让他怀疑,万一她真的想让他死呢?
      “江砚。”沈知微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恨我吗?”这个问题不在计划里。江砚愣了一下,然后说:“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你的理由。”江砚看着她,“即使那些理由,有时候很残忍。”
      沈知微的眼睛里有什么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冰冷。“那就好。”她说,“至少你不带着恨意离开。”她又向前一步,距离只剩一米。风把她身上的冷香吹过来,混着夜晚的寒意。“还有一分钟。”沈知微说,看了眼手表,“准备好。”
      江砚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右手微微向旁边移动——那里确实有一根很细的钢丝绳,固定在栏杆上,另一头垂向楼下的露台。
      通讯器里传来沈知微压低的声音:“三,二,一……”然后她突然冲过来,抓住江砚的衣领,把他推向天台边缘!力道很大,江砚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仰去。在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他看到了沈知微的眼睛——那双一直冰冷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痛苦。
      她在哭。无声地哭。
      江砚的右手抓住了钢丝绳,粗糙的金属丝勒进掌心,传来剧烈的疼痛。但他的左手,在最后一刻,抓住了沈知微的手腕。不是计划中的动作。沈知微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挣脱,但江砚抓得很紧。“放手!”她低声喝道,“江砚,按计划来!”
      “不。”江砚说,身体已经悬空,全靠右手抓住的绳子和左手抓住的沈知微在支撑,“如果你要演,就演到底。让他们看到,你把我推下去了,但我想拉你一起死。”沈知微明白了。这是个更好的剧本——更真实,更符合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的反应。
      她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开始挣扎,想把江砚的手甩开。但江砚抓得更紧,甚至开始把她往边缘拉。“放手!江砚,你疯了!”沈知微尖叫,声音里是真切的恐惧——不是演的,她是真的怕江砚掉下去。“一起死吧。”江砚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反正活着也是互相折磨。”
      他们的身体都在天台边缘摇晃,随时可能一起坠落。风更大了,吹得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就在这时,天台的铁门突然被撞开,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沈总!”“放手!”是组织的人。他们一直在监控,看到情况失控,终于忍不住现身。
      沈知微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计划成功了,这些人果然在看。但她也陷入了真正的危险。江砚看到那些人冲过来,知道时机到了。他对沈知微使了个眼色,然后松开了左手。“江砚!”沈知微惊呼,想抓住他,但已经来不及。江砚的身体向后坠落,消失在夜色中。“不——!”沈知微的尖叫划破夜空。她扑到天台边缘,向下看。楼下三层的位置,那个露台上空无一人——江砚已经安全落地,按计划离开了。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必须演到底。沈知微跪在天台边缘,肩膀剧烈颤抖,像是在痛哭。那几个黑衣人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沈总,节哀。”为首的人说,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沈知微慢慢站起来,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眼泪,只有冰冷的愤怒。“是谁让你们来的?”她问,声音嘶哑。“上面担心您处理不好,让我们来看看。”那人说,“现在看来,沈总确实够狠。连自己的丈夫都能下手。”沈知微笑了,那笑容疯狂而凄厉:“丈夫?不过是个工具罢了。工具没用的时候,就该扔掉。”她走到那人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回去告诉上面,我沈知微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他们操心。”那人点点头,带人离开了。
      天台重新安静下来。沈知微一个人站在那里,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像黑色的火焰。
      她走到江砚刚才坠落的地方,蹲下身,捡起一样东西——是江砚的袖扣,在挣扎时掉落的。金属材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握紧袖扣,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通讯器里传来江砚的声音,很轻:“我安全了。你呢?”
      沈知微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手中的袖扣,良久,低声说:“等我。”
      然后她站起来,整理好衣服和头发,又变成了那个无懈可击的沈知微。转身,离开天台。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像某种孤独的鼓点。
      楼下,江砚坐在车里,看着沈知微公寓的方向。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递给他一个信封。“沈总给您的。”司机说。江砚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去敦煌的机票,日期是三天后。还有一张纸条,沈知微的字迹:「如果三天后我没联系你,就去敦煌。第45窟,左边第三尊菩萨像背后,有个暗格。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别回来找我。活下去。」江砚握紧纸条,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但他知道,黎明总会到来。
      而他和她,都要活到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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